第3章 第 3 章 好疼
谷希站在門口處，睫毛半掩著眼睛，微微顫動，藏在背後的雙手緊緊糾纏在一起，指甲深深地陷進指腹中。
“最近店裡有活動，那張手稿也比較簡單。”男人側身坐在桌邊，將手中的打火機隨意丟到一旁，“三百。”
價格倒是不貴。
她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可以接受。
趙望卿站起身，從她身邊越過，走到單向玻璃前，抬手揭下那張薩摩耶手稿，背對著她，問道：“你要紋在甚麼部-位。”
她視線下意識跟隨著男人的動作，再次望向那張手稿，下意識放輕聲音：
“胸口。”
對方翻找轉印紙的動作微微一頓，瞬間又恢復正常，“胸口甚麼位置？”
谷希語氣中隱隱帶著一絲篤定：“靠近心臟的位置。”
她想離甜甜近一點，除此之外，她下意識不想讓別人知道這個紋身的存在。
趙望卿在書桌前坐下，語氣略微有些嚴肅：“你說的這個位置是痛感最明顯的地方，我建議你好好考慮一下。”
被男人的形容嚇到，她腦海中飛過無數想法，指腹有些紅腫，她卻像意識不到一樣，一下一下地重複著動作。
猶豫片刻，谷希抬起頭，神色異常堅定，“我沒問題。”
其實她心裡怕得厲害，可她清楚地知道，一旦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就不會有下一次了。
趙望卿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頓幾秒後，低頭將手稿放在轉印紙上，從筆筒裡拿出一支筆，一點點沿著圖案邊緣描摹著，“中間的房間，你先進去等著。”
筆尖懸停在紙上，喉結微微滾動：
“記得整理好衣服。”
“哦。”
她有些僵硬地點點頭，熱氣湧上臉頰，壓下心中的那一絲羞赧，轉身走向那個房間，壓下扶手，門內的空間一覽無餘。
牆上的洞洞板放著一排排紋身顏料，進門右手邊的透明玻璃櫃裡是還沒拆開包裝的顏料和紋身針，斜對角擺著幾張單人沙發，中間搭配著同色系的小圓桌。
洞洞板正對的牆上貼著一些設計感極強的手稿，靠牆一側並排放著紋身椅和紋身床。
谷希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了看今天穿的衣服，輕輕吐出一口氣，襯衫的版型比較寬鬆，倒是很方便。
纖長的手指緩慢地將領口的扣子一顆顆解開，解到第三顆時，她指尖輕頓，微微低頭，敞開的領口內，粉色蕾-絲托起完美的形狀。
她緊抿嘴唇，右手沿著領口緩緩褪下襯衫。
面板暴露在空氣中的一瞬間，逐漸冒出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谷希按捺住心中的羞意，低頭看了看，鎖骨下方的大半肌膚都露了出來，包括她理想的紋身位置，大概與腋下齊平。
視線停留在那一抹粉色上，她輕輕咬住嘴唇，動作帶著幾分急促地抬手整理著襯衫，紋身位置有些尷尬，第二顆釦子位置達不到，第三顆釦子又有些多。
“整理好了嗎？”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像是在平靜地湖面丟下一快巨石，濺起驚濤駭浪。
她瞳孔一震，動作慌張地揪住衣領，視線緊盯著門，生怕它發出一絲動靜，神色驚慌地揚聲說道：“還沒有，你再等一下。”
手忙腳亂地將衣服領口掖進蕾-絲裡面，覺得似乎這樣稍微好一點，又低頭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筆直地坐在床邊，清了清嗓子，努力鎮定地說道：“可以了。”
趙望卿推門而入，視線下意識掠過那處面板，又很快移開。
他拿著轉印紙轉身走向工作臺，有條不紊地整理著一會要用到的工具，又從牆上取下來黑色的顏料，動作乾脆利落。
看到男人帶上一次性手套，谷希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對方手裡拿著藍色的肥皂和酒精溼巾，朝她一步步走來，高大的身軀不斷逼近，帶來無形的壓迫感。
她呼吸一滯，心跳有些失序。
“這裡？”
男人說話時尾調微微上揚，彎腰俯身，眼睫一掀，跟她對上視線。
手中的藍皂在她胸口上方比劃著。
她垂下頭快速地掃了一眼，又立即轉頭移開視線，臉頰有些發燙，抿著嘴輕輕點了點頭。
滑-膩的肥皂在面板上緩緩揉開，她有些逃避地閉上眼，但眼前陷入黑暗後，五感更加敏銳，甚至能感受到頭頂傳來的，夾雜著溫度的呼吸。
下一瞬，冰涼的觸感將她刺-激得驀地睜開眼睛。
對方正用酒精溼巾擦拭著那塊肌膚，動作輕柔。
清理過後，又塗上一層膏狀物體，將剛剛準備好的轉印紙粘在上面，一下又一下地將紙撫平，緊貼。
隔著一層薄薄的轉印紙，她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指尖帶著的滾燙溫度。
趙望卿的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重了幾分。
停頓片刻，他緩緩揭下轉印紙，一隻憨態可掬的薩摩耶腦袋躍然出現。
“你看看怎麼樣。”
谷希將視線停留在胸口的圖案上，嘴角下意識微微上揚，“好看。”
她輕聲說道，想了想，忍不住抬起頭試探著說：“方便問一下，這個狗有原型嗎？”
男人拿著一次性床墊，保鮮膜和酒精噴霧走到床邊，“起來。”
她乖乖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
展開床墊，鋪上，又用酒精消了毒，保鮮膜纏在頭枕的地方，趙望卿沉聲說道：“這是之前見過的...一隻很可愛的狗，順手畫的。”
“那你是甚麼時候，在哪兒見的？”她下意識追問道，想弄清楚對方是不是也認識甜甜。
“不記得了。”男人轉過身指了指紋身床，“躺下。”
嘴唇囁嚅著，想說些甚麼又有些不敢，谷希慢吞吞地走到床邊，抬手捂住襯衫邊緣，悄悄地用手指將衣服往裡掖了掖，姿勢有些彆扭地緩緩躺下。
“圖案簡單，時間不會超過兩個小時。”
他腳尖一勾將椅子帶到身下，坐下時順手調整著高度，腳下微微一動，滑輪靠近床邊，伸手拽來一旁的工具小車，在即將開始前，他動作有一瞬的停頓，“疼就告訴我。”
“啊？哦，好。”她有些愣怔，反應了一瞬才開口說道。
“你要聽歌嗎？”
男人一連串的關心不僅沒讓她放鬆，反而愈發不安，呼吸起伏有些加快，她嚥了咽口水，聲音僵硬地說：“好，好啊。”
沒過多久，耳邊傳來一陣舒緩慵懶的曲調，伴隨著輕柔的節拍在房間內緩緩流淌，帶著一股奇異的能量，讓她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下來。
眼前再次出現紋身師俊朗的臉龐，谷希微微一愣，心臟砰砰跳了幾下。
“我要開始了。”趙望卿拿起紋身針，低聲提醒道。
她回過神，小幅度地偏了偏頭，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耳邊傳來紋身筆啟動時發出的低頻震動聲，雖然沒有看到，但她依然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几根手指貼在那處面板周圍，指尖微微用力，下壓。
緊接著胸口處傳來一陣刺痛感，像是一根針剖開面板在心尖用力地扎著。
她下意識扭動身體想要躲避，卻被一隻大手按住肩膀，掙扎的動作瞬間被化解。
下一刻，面板上的手指也跟著離開。
“你這樣很危險。”趙望卿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紋身床上的人，眉頭緊皺，“我建議你換個地方。”
谷希緊緊咬著後槽牙，她確實低估了紋身的痛感，但這種被人瞧不起的感覺讓她有些不爽，倔強地說：“我可以。”
男人沒有說話，目光看向她額頭上的細汗，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其實，想表達對寵物的愛意，不一定非要用這種方式。”
她猛地轉頭看向對方，下一秒又像是被燙到一般，瞬間移開。
被戳破的那份窘迫和疼痛帶來的委屈，以及埋藏在心底深處的愧疚，各種情緒在胸口劇烈交織著。
“就這個地方，紋吧。”
良久，她顫-抖著聲音說道，帶著幾分倔強。
趙望卿的視線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但周身縈繞著的低氣壓讓人無法忽視。
“開始了。”他的聲音似乎是更低了一些，不帶任何情緒。
紋身針順著面板一點點刺入，谷希緊咬牙關，不由地還是悶哼出聲，這種生理上的痛感不以意識為轉移，刺-激得她的神經都隱隱作痛。
額頭和脖子周圍悄然沁出汗珠，雙手緊握成拳，食指的指腹早已失去了知覺。
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的谷希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額頭的汗水向兩側滴落，還伴隨著一陣陣反胃的感覺，明明沒吃早飯，胃部卻不斷向上翻湧著。
她下意識用牙齒狠狠咬住嘴唇，生生將那股嘔吐感憋了回去。
這時，她沾滿汗珠的額頭上忽然多了一抹溫熱，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紋身筆的震動聲似乎早已停止。
耳邊傳來他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奮力嚥下喉間的硬物感，嘴唇微微顫-抖，勉強發出微弱的聲音，“我頭暈，想吐。”
“你是不是沒吃早飯？”
趙望卿語氣冷肅，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仔細觀察著，來不及等她的回答，霍地將紋身筆丟到一旁，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間。
還沒等谷希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一陣塑膠聲，將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只見男人眉頭緊皺，眉峰下壓，像是不耐又像是擔憂地看著她。
“張嘴。”
她意識有些模糊，不自覺聽從著男人的指令，雙唇勉力張開一條縫隙。
下一刻，唇-瓣不可避免地擦過到了男人粗糲的指尖，但她來不及躲避，身體已先一步憑藉本能地做出反應，張口含-住，一股絲滑香醇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迅速在口腔內蔓延開來。
是巧克力。
聽著男人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她不禁有些慌張。
他幹甚麼去了？
身體處於極度虛弱，無法動彈的狀態時，空蕩房間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心中莫名生出幾分不安。
房間內突兀地出現“呲——”地一聲，像是汽水被開啟時，氣泡爭先恐後湧出的聲音。
一隻大手忽然伸到她的頸後，“起來，喝點可樂。”
伴隨著低沉的聲音，那隻大手也微微用力，向上托起她的身體，除了支撐著她的那隻手，男人的身體始終跟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順著他的力道從床上坐了起來，口中的巧克力也逐漸融化，輕喘著氣，嘴唇感受到瓶口的輪廓。
來不及顧及其他，保持著這個姿勢，谷希微微仰頭，大口吞嚥著可樂。
氣泡的辛辣感刺-激著口腔，因為喝得太急，谷希喉嚨一緊，猛地抬手推開可樂，止不住地咳嗽著，動作間襯衫從掖好的地方向下滑落。
領口鬆散地垂著，伴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胸口也跟著上下起伏。
趙望卿沒想到她會突然推開可樂，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視線下意識偏移。
餘光不經意間掃過那抹粉色蕾-絲花邊，瞳孔驟然緊縮，喉結上下滾動，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膛內蹦出來一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