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甜甜?
春風輕柔地吹過樹梢,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腳步聲靠近的瞬間驚擾了幾隻聊得正歡的麻雀,樹枝狠狠顫動幾下,最後只留下幾個顫顫巍巍的白色花苞。
沒過多久,這幾隻不長記性的麻雀挺著肚子又飛回樹上。
緊接著,又是一陣匆忙無序地腳步聲快速逼近,它們便只能晃晃悠悠地拼命煽動著翅膀,迅速飛遠。
谷希揹著奶白色的帆布袋子正奮力奔跑著,長時間沒有經過鍛鍊的身體像是不適應這麼劇烈的運動,喉間猛地湧起一股血腥味,心臟彷彿要從胸膛裡跳出來。
她不禁停下腳步,彎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汗珠劃過挺翹的鼻尖,滴落在地上。
緩了緩,她抬起頭,眼神有些失焦,視線下意識四處環顧著,眼睛微微一亮。
只見幾十米外的馬路對面,一輛小黃車支著腿安靜地停在那裡,像是一直在等著她。
將滑落到胳膊上的包帶重新挎在肩膀上,左右看了看往來車輛,一鼓作氣,衝向馬路對面。
緊盯著掃碼之後的載入頁面,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直到開鎖提示出現,她才鬆了一口氣,抬腿跨上車,飛一般地衝了出去。
再不騎快點,就要錯過面試時間了。
根據導航的提示,谷希離目標地點越來越近。
騎過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她按住剎車,腳下一支,低頭看了眼導航,只剩下五十米。
將車子停在牆邊,又掃了眼手機螢幕的時間,還有三分鐘。
動作迅速地從帆布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仔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髮型。
突然,她被迎面走來的人撞得不禁向後踉蹌一步,手指下意識一鬆,鏡子瞬間“啪”地一聲砸到地上,鏡片支離破碎。
她皺著眉抬眼望去。
一個穿著皮衣夾克的青年男子,手臂上佈滿花裡胡哨,難以分辨的紋身,一排耳釘沿著耳廓整齊排列,在太陽下有些刺眼。
谷希控制不住地低下頭,咬住嘴唇,手指將帆布袋的一角攥成一團,下意識向一邊側過身子,為對方讓出一條路。
拇指的指甲用力壓-在食指的指腹上,刺痛感傳來,她輕聲說道:“不好意思。”
來不及等待對方回應,生怕錯過面試,她像螃蟹一樣小心翼翼地橫著往前走了兩步,快速繞過男人,轉身跑向不遠處的希望寵物店。
站在路邊的男人像是才回過神來,皺著眉頭轉過身,沒發現她的身影,有些納悶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嘟囔道:“不應該是我道歉嗎......”
“您好,我叫谷希,來參加九點半的面試。”
谷希將呼吸延長,盡力平復著胸口的起伏,臉上露出慣常的標準笑容。
“哦,谷希是吧,剛剛給你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是這樣的,院長臨時有急事,面試時間可能要往後推半個小時。”前臺值班的小護士穿著利落整潔的白色套裝,笑了笑,耐心地跟她解釋道。
谷希愣了一瞬,立即從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三通未接來電。
她抬頭看向對方,略顯倉促地道歉:“不好意思,之前手機靜音了,”隨後輕輕點頭,餘光掃過坐滿人的醫院大廳,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客氣地說:“那我先不打擾了,半小時後再過來。”
推開醫院的玻璃門,她在心中感嘆,幸好沒有錯過面試時間。
緊繃的情緒瞬間鬆動,仰頭望向出門時未曾留意的天空。
陽光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擋了擋,氤氳的光暈從指縫中流淌下來。
微微眯起眼睛,入眼是一片澄澈的湛藍,幾片輕柔的白雲舒展地飄在空中。
街對面,單向玻璃內,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靜靜佇立著,視線一動不動地落在窗外,指尖的香菸已燃燒殆盡。
菸灰失了支撐,輕輕一顫,緩緩落在地上。
指尖驟然傳來被灼燒的疼痛感,趙望卿這才回過神,猛地將菸頭丟在地上。
火星在地上微弱地跳動著,他抬腳踩滅,將菸頭扔進垃圾桶裡,這從回憶中瞬間抽出思緒。
目光再次看向玻璃外,他瞳孔猛地一縮,垂落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幾分鐘前,谷希像是被甚麼牽引著,情不自禁地穿過街道,一步步朝街對面的紋身店走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張手稿逐漸變得清晰。
她下意識加快腳步,在玻璃窗前停下,微微仰頭,目光牢牢落在手稿上。
黑白線條簡單勾勒出一隻薩摩耶的頭像,圓潤的臉龐咧著嘴,憨態可掬,彷彿正對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笑,鼻尖似乎有一個胎記般的痕跡,讓這隻狗狗顯得更為特殊。
是甜甜。
谷希從兜裡掏出手機,對準手稿正要拍下來,餘光注意到玻璃上貼著的“禁止拍照”的標識,動作一頓,有些可惜地收起手機。
視線再次落在這張手稿上,鼻子一酸,眼底隱隱有些溼意。
腦海深處不曾褪色的記憶瞬間浮現。
那是六年級的寒假,她回到家驚喜地發現一個奶白色的小雪球正拱著鼻子在她腳邊不住地嗅聞著。
下意識將小雪球抱起來,柔軟厚密的毛髮劃過指尖,貼在掌心,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緩緩撫平。
小狗很是熱情,被抱起來後也不害怕,伸出舌頭在她的臉頰舔了幾下。她嬉笑著向後退開後,看向眼前哈赤哈赤地喘著氣的小狗。
它鼻尖有小一塊粉色胎記,吐著舌頭時,嘴角向兩邊咧開,露出一個感染力極強的笑容。
“媽媽,這是給我的嗎?”十二歲的谷希期待地轉頭看向一旁坐在沙發上的媽媽,有些激動的問道。
張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女兒身前,半蹲下來,神色帶著些難以忽視的疲憊,勉力露出一個笑容,“是的,媽媽不在的時候,就讓小狗來陪你好嗎?”
“好!謝謝媽媽!”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視線停留在狗狗那雙跟葡萄一樣大的眼睛上,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像是再次跟甜甜產生一絲連結。
谷希低下頭,抬手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距離甜甜去世彷彿也沒多久,又彷彿過了很久,手機裡的相片都被她翻來覆去地品味過,但這張黑白色的手稿,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情緒,像是上天的指引,讓她跟甜甜再次相遇。
想到一會要參加的面試,不禁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時間。
指尖在螢幕上微微一頓,她再次看向那張手稿,或許,甜甜的出現是在告訴她,這次面試可能會有好結果?
谷希嘴角的梨渦不禁再次浮現,眉眼彎彎,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眼神微微發亮。
單向玻璃裡側,看著她嘴邊的梨渦和似曾相識的眼神,趙望卿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神。
薄唇緊抿,他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朝著窗戶的方向走了幾步。
谷希打量著這家店的外觀,眉心微蹙。
這好像是一家紋身店?
她有些緊張地後退了兩步,視線再次掠過那張手稿時,心卻不禁踏實下來。
指甲深深淺淺地按下幾個印記,她心中突然湧出一股衝動,要不要把甜甜紋在身上?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猛地晃了晃腦袋,想將它徹底驅逐出去。
看向深色的玻璃上倒映出的她的模樣,谷希有一瞬間的愣怔,帶著幾分試探地抬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上。
指尖觸在冰涼玻璃上的瞬間,和鏡面上的倒影貼在一起。
她不禁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驟然抬起頭看向玻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周圍的聲音景色如流水般向後退去。
窗外的谷希微微仰著頭,室內的趙望卿垂下眼。兩人的視線隔著這層單向玻璃,像是穿越時間和空間,緩緩對上。
紋身店內的趙望卿維持著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腮邊的線條微微收緊,眼底幽深晦暗。
收回手指,谷希垂著眼,不禁在心中暗罵自己太不謹慎,這畢竟是家店鋪,早該看看這是不是單向玻璃的。
一想到店裡的人可能一直看著自己,她臉頰便有些發燙,心底湧起一陣尷尬。
哪怕知道她發現了玻璃的秘密,店內的男人也絲毫不覺得心虛,依然直勾勾地盯著她有些通紅的臉頰,嘴角隱隱帶著一絲笑意。
谷希的想象中,玻璃內側,站著一個凶神惡煞的大漢,穿著緊身上衣,露出結實的腱子肉,面板上滿滿的都是紋身圖案,臉上可能還有一兩道淡淡的疤痕。
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她腳尖一轉,朝著街對面走去,趁著對方還沒發脾氣,她還是先離開比較好。
回到寵物醫院,谷希走到前臺主動跟之前的那個護士打著招呼。
對方也朝她笑了笑,柔聲提醒道:“你可以直接去院長的辦公室,這個方向一直走,最後一間辦公室。”
踏入走廊的那一刻,濃郁的寵物味道混合著消毒水充斥著谷希的鼻腔。
她不禁抬起胳膊捂住口鼻,打了兩個噴嚏。
雖然對味道極其敏感,但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反而讓剛剛還有些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大學畢業以後谷希就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大型寵物醫院任職,兢兢業業地幹了兩年,沒出過任何差錯,將書本上的專業知識付諸實踐後,她的水平穩步提升,甚至還發表了一篇相關的學術論文。
但是,因為她自己的問題,被醫院辭退了。
最近兩個月,她接連面試了多家醫院,卻都因為她自身無法迴避的缺陷,無疾而終。
這家是業內最後一家頗有名氣的寵物醫院,如果這次也失敗的話,她只能去試一試住宅區附近的小診所或者是寵物美容店。
指甲在指腹上印下一個個月牙形的淺色痕跡,她看向白牆上的銘牌,確認是劉洋院長的辦公室。
“咚咚——”她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門內傳來一道男聲。
壓下門把手,嘴角再次上揚,將門向裡推開,她柔聲介紹著自己:“您好,我是來面試的,我叫谷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