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會面 悶騷的男人發起瘋來是真騷啊
察覺到那個專案有問題的時候, 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前期投入了大筆的資金，積重難返，那一份對賭協議, 當時看來是雪中送炭，現在再看卻是一張催命符, 而銀行的突然斷貸, 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一系列連鎖反應下, 忽然之間，大廈將崩！
何家的當家人大發雷霆，要求追究相關專案負責人, 而何商決自然首當其衝。
仔細覆盤之後才發現，一切都始於當初榮衍手裡的那個專案，那份對賭協議, 也無疑是個陽謀, 而這一次突然的斷貸，背後有沒有他的手筆也很難說。
何家這一次的垮臺，不是偶然，而是一個必然。
榮衍是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 始終不動聲色, 只等最後的一擊必殺。
對賭協議必然失敗，280億不是個小數目，再加上之前累積的上百億債務，任何一筆到期債務週轉不開，都可能導致多米諾骨牌的倒塌，屆時雪崩不過是一瞬之間。
擺在何家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斷尾求生，忍痛割愛, 讓渡自己最為重要的核心產業來償還債務，但失去絕對控股權，從此旭林集團的核心產業新鳴發展就不再姓“何”了，而是到了以遠曜銳意為領頭的投資人手中。
一鯨落萬物生，倒了他何家一個，所有人都吃得滿嘴流油。
但問題在於，無緣無故，榮衍為甚麼要這麼做。
為此，第三代的核心人物何商決親自飛到美國，見了榮衍一面，是投降，是求和，也是求解。
本以為這會是一趟艱難的旅途，但沒想到見到榮衍的過程，相當之順利。
榮衍的一助何釗很快就給了他答覆，約定了見面時間。
進到榮衍位於遠曜美國分部的臨時辦公室時，何商決還有些拘謹和忐忑，畢竟當初下手搶專案時，他也沒有留情。
“榮董。”何商決語氣恭敬。
畢竟有求於人，姿態要放得下，他心裡有準備。
但位於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並沒有絲毫為難他的打算，反而格外的有涵養，風度翩翩，抬手示意了下，唇邊的微笑疏淡有禮：“何總，不必見外，請坐。”
秘書進來上茶，也是上好的鳳凰單從。
茶湯清淺醇厚，何商決卻沒有品茶的心思，斟酌片刻後，謹慎地開口試探道：“榮董，旭林目前的狀況您也清楚，對賭協議可能無法如約完成。”
榮衍不疾不徐道：“聽說了，我也感到非常遺憾，不過距離對賭協議約定的日子還有一段時間，衷心祝願貴公司能順利渡過難關。”
溫和，但不留餘地。
何商決笑容苦澀，搖了搖頭，繼續道：“其實我今天來，也是為了向您求解一件事。”
他沒提那個專案的事，他自己選的，自己做的，就算是別人設局，他也認了。
但起碼死，也要死個明白。
榮衍微微挑眉，支在桌上的右手隨意一攤，示意道：“請講。”
這場談話毫無硝煙感，格外的輕鬆和諧，甚至讓何商決在恍惚中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之間並非敵人，也非獵人與獵物，而是一對相處融洽的朋友。
因此他遲疑了一下，才開口問道：“榮董，我知道商業上的事，沒甚麼可辯駁。專案是我們自己看中的，對賭協議也是我們自己籤的，但實在有一事不明。”
何商決停頓了下，又繼續道：“榮家和何家關係雖然不算親近，但也算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甚麼要如此大費周章？”
那份專案書裡的陷阱埋得很深，可惜他們被前期的甜頭衝昏了頭腦，導致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是這件事的話，我想何總與其問我，不如去問你的弟弟妹妹。”榮衍口吻平淡。
何商決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弟弟妹妹？”
“何少徵，何藝悅。”榮衍神色淡然地看著他，緩緩說道，“比起我，我想這兩位更能解答你的疑問。”
“何總，時間不早了，請回吧。”他抬了抬手，已經是送客的姿態。
“這……”何商決遲疑，這是他來之前，萬萬沒想過的發展，榮衍和顏悅色地解答了他的困惑，同時也波瀾不驚地拒絕了何家的求和。
如此隨和，又如此強勢。
讓人琢磨不透。
何藝悅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些，此前似乎因為對黎舒茵嚼舌根被髮配去了德國，但何少徵？
電光石火之間，何商決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甚麼，他近乎於不可思議地看著榮衍，看著這個向來以理性、冷靜、果決而著稱的男人。
他因優越的出身和良好的教養而極富涵養，從容有度，從未有人見過他當眾發怒，自然也沒人知道他的雷霆之怒是何等模樣。
“是因為……黎舒茵？”何商決喃喃地道。
這一刻，榮衍終於收起了溫文爾雅的假面，手上把玩著一支鋼筆，他漫不經心地抬眼，淡色雙眸毫無感情地睨來。
一種無形的冷淡，視如螻蟻般的漠然，無論你說甚麼做甚麼都無動於衷的輕視，讓人不知不覺間感到極度的壓抑和拘束。
何商決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已經出了一背的冷汗。
但很快，榮衍又恢復了那副風度翩翩的模樣。
他淡笑了下，“咚”的一聲輕響，隨手將鋼筆放在桌上。
“茵茵是我的眼珠子，心頭肉，說她的不是，無異於在我的心上捅刀。”
他的語氣平淡，輕聲慢語。
“我對你們何家，已經非常寬容了。”
……
一直到從宴會廳出來，回去的路上，黎舒茵都有一種恍然如在夢中的感覺。
何藝悅居然會當眾和她道歉！
雖然和何藝悅向來關係不睦，但細細想來，也沒甚麼深仇大恨，無非是點雞毛蒜皮，最過分的也不過是她當初搬弄是非，導致自己產生誤會，和榮衍提了離婚。
黎舒茵非常大度地原諒了她。
可能人在幸福的時候，總是如此慷慨。
不過還有一個原因是，似乎只要她不表示原諒，何藝悅就要一直給她鞠躬致歉，黎舒茵並不想這樣以勢壓人。
但得到原諒之後，何藝悅看她的眼神卻格外複雜，最後只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就走了。
因此黎舒茵到最後也沒搞明白，她怎麼會這麼突然地跑來和自己當眾道歉。
她想了想，問了下榮衍：【何藝悅今天忽然找我來道歉了，好奇怪啊。】
榮衍接到這條微信時，勾唇笑了下，給她回過電話去。
“茵茵，她向你道歉了嗎？”榮衍問。
“是啊。”黎舒茵歡快地說，“好突然啊。”
榮衍笑了笑，又問：“那你原諒她了嗎？”
黎舒茵“嗯”了聲：“我本來也只是討厭她而已，只要以後她別再來煩我就好了。”
“以後不會有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了她一個堪稱古怪的問題：“何家控股裡有一家電影公司，你有沒有興趣？要不要拿過去玩一玩？”
黎舒茵有些無語：“我要電影公司幹嘛？”
榮衍提醒她：“我當初不是和你說過，何家的一些產業有些意思，讓你拿去練手嗎？”
黎舒茵努力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才勉強回想起榮衍當初的那句話。
“你不是在開玩笑啊！”黎舒茵震驚了。
“當然不是。”榮衍口吻認真，“你要試試嗎？”
黎舒茵“撲哧”一聲笑了：“我一個藝術生，我要電影公司做甚麼？還是算了吧，萬一玩破產了，豈不是給你抹黑？”
榮衍淡淡地道：“你從來不會給我抹黑。”
黎舒茵心裡一動，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來，但還是拒絕了：“貪多嚼不爛，我能把畫畫好就已經佔據我絕大部分的精力了。”
榮衍似乎是輕嘆了聲：“好吧。”
經他這麼一打岔，黎舒茵也忘了問他，何藝悅來道歉是不是和他有關係。
但很快，這個問題就迎刃而解。
先是當天回家遇到黎澤嶼，他神情嚴肅地凝視了她好半晌，那目光彷彿在看一個魅惑君上的禍國妖姬……
再是第二天，她的微信被狂轟亂炸，小姐妹們都瘋了似的，在群裡瘋狂刷屏，這會兒也不怕榮衍了，紛紛表示先爽了再說。
【我的天吶我的三觀被重新整理了！悶騷的男人發起瘋來是真騷啊！】
【嘖嘖，我們茵茵放古代，這事蹟也得是第五大美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化身尖叫雞！這是甚麼小說情節照進現實啊！】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藝悅來道歉的事和緣由幾乎是一個晚上就傳遍了北城的社交圈。
紀溪如比她這個當事人還激動：
【茵茵不愧是我的好閨蜜，當初地下開盤，賭他們會不會一年之內離婚，我就堅定地壓了不會，這下賺翻了！】
黎舒茵：“……”
你們還真賭了啊。
這個世界向來跟紅頂白，這一下黎舒茵在社交圈的地位更加炙手可熱，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這位榮太太看似塑膠，其實是金身打造。
一瞬間，無數邀請函紛至沓來，比之前的還要多兩三倍。
但作為當事人本人，黎舒茵除了必要的活動會出席一下，剩餘的卻全部推拒了，曝光量比之之前反而銳減。
作為一個外向的E人，她難得的社恐了。
一方面她是真的很感動，另一方面則是很羞赧，大家看她的眼神……實在是讓人難以承受。
後續她陸陸續續聽到了何家的訊息，何商決因決策失誤被暫停了集團職務，而何藝悅和何少徵這兩支更是直接被放逐了出去，基本被剝奪了繼承權，對於在這種家族裡長大的子嗣，失去權力、金錢和地位，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黎舒茵有點沒明白為甚麼這裡面還有何少徵的事，但她現在已經不在乎何家人了。
黎舒茵和榮衍打電話的時候，半是嬌嗔半是害羞，小聲嘀咕：“也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榮衍波瀾不驚道：“很有必要。”
黎舒茵：“……嗯？”
榮衍低笑了聲：“不然太太三天兩頭鬧著要和我分開怎麼辦？”
為了避讖，他幾乎不提“離婚”兩個字。
黎舒茵很傲嬌地哼了聲：“當初何藝悅不過是個導火索而已，真正的緣由可不是她！”
其實當初凱瑟琳娜的事一直都沒有得到解決，只是被擱置在了一旁，她心裡也並不是完全不介意了，但其中具體的情況，榮衍一直沒有向她透露過。
原本以為會是一輩子壓在心裡的事，沒想到有一天會這樣隨隨便便地說出口。
“這個啊……”榮衍語速緩慢，似乎是在斟酌語句。
簡單的三個字釣得黎舒茵心裡七上八下，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但他醞釀半晌，最後卻只有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等著吧，會有人找你的。”
在黎舒茵的一頭霧水中，他結束了這通電話。
黎舒茵看著微信備註上的“老公”兩個字，特別想給他改回“北城謎語人”，只能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謎語人還是不改自己的謎語本性。
而這個謎題，在某一個午後，黎舒茵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時，得到了解答。
經歷了奧利安的事情後，她現在對於陌生號碼有一種天然的警惕，因此看到這個陌生的電話時，猶豫了一下才接起。
“你好，黎小姐。”對面響起一個溫柔和煦的女聲，“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黎舒茵遲疑了下，對面的聲音實在耳熟，但她又想不起來。
很標準的中文，只帶一點點輕微的口音，似乎是個外國女性。
外國女性？
黎舒茵的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莫名有一種預感，她大概猜出來對面是誰了。
榮衍從來不會無的放矢，這是來找她的人嗎？
“榮先生沒有和你提起嗎？”對面的女孩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又禮貌地自我介紹道，“我是Katharina Merktow，之前在德國的宴會上我們有著一面之緣。”
凱瑟琳娜。
果然。
黎舒茵不自覺握緊了手機，雖然她有刻意遺忘凱瑟琳娜的事情，但其實只是選擇將尖銳的石子收納在盒子裡，選擇不去開啟。
但石子始終在那裡，並沒有消失，也沒有被時間磨得圓潤。
偶爾午夜夢迴，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世事移轉，當年救了他的是凱瑟琳娜，榮衍現在也會愛上她，對她這樣好嗎？
橫跨一個大洋，歷經三十幾個小時，只是為了見她一面？
當然，往往這個時候，她就會罵自己一句庸人自擾，在既定事實上去思考不可能存在的假設，不是庸人是甚麼？
黎舒茵久久地不作聲，凱瑟琳娜試探地“喂”了一聲，又問：“黎小姐，你能聽到嗎？”
“能聽到。”黎舒茵回過神來，努力保持著語氣的平淡，“請問默克託小姐找我是有甚麼事呢？”
似乎是榮衍讓凱瑟琳娜給她打電話的？
為甚麼？
“我今晚七點將會抵達北城，應榮先生的囑託，向你解釋清楚一些事情。”凱瑟琳娜語氣柔緩，“請問黎小姐今晚有時間嗎？如果不方便，改天也可以，我將會在北城逗留一段時間，也是順便來旅行。”
黎舒茵怔了一下，隨即應道：“有時間，你有甚麼忌口嗎？我來訂餐廳。”
“那就太好了。”凱瑟琳娜似乎鬆了一口氣，輕快地道，“我也想盡快將這件事解決掉，接下來的時候能輕鬆地在華國遊玩。我不吃萵筍和胡蘿蔔，除此外沒有別的忌口。”
黎舒茵點頭：“好。”
咬一下唇，鄭重地一字一頓道：“不見不散。”
凱瑟琳娜微笑：“那麼，黎小姐，很期待與你的再會。”
她也一字一頓道：“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