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追求 會心動的人一定是個笨蛋
大清早的, 微信忽然“叮咚”響了下。
黎舒茵眼都沒睜開,胡亂摸到手機睡意朦朧地給他回了四個字:
“提前晚安。”
因為現在的美國大概是晚上的七八點。
順便慷慨地附贈了一個表情。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誰。
等黎舒茵徹底睡醒,找到對話方塊, 果不其然,還是榮衍。
這傢伙最近不知道怎麼了, 每天早上7點特別準時地給她發早安, 晚上10點準時發晚安, 每天報備自己三餐吃了甚麼,還附帶點評,並詢問她吃了甚麼。
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她這裡打卡上班呢。
有時候還會給她發個表情。
嗯, 都是從她這裡順手牽羊拿去的,清一水的萌萌噠風格。
一開始黎舒茵還有點新奇,因為榮衍實在不是個會報備自己行程並與她分享日常的男人, 頂多讓秘書給她份行程單, 所以特別積極地回他,還發表情包跟他賣萌。
後來時間長了,黎舒茵就疲了,實在是毫無新鮮感, 讓人很萎靡。
而且榮衍分享的日常也特別無聊, 他除了開會和應酬還能有甚麼?
過了會兒,榮衍給她昨天的朋友圈點了個贊,又將她和小姐妹的自拍照發來一張。
【你昨天也很漂亮。】
黎舒茵:“……”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甚至她都能想象到榮衍面無表情地打下這行字的樣子。
黎舒茵忍無可忍,終於問了他一句:【你最近是不是中邪了?】
榮衍:【沒有。】
榮衍:【誇你,不喜歡?】
真不能昧著良心說喜歡。
黎舒茵咬咬牙:【喜歡!】
但是!
【我之前陪你參加訂婚禮,你是不是還欠我一個要求來著?我決定現在找你兌現!】
【拜託不要再天天給我發早安晚安,每天定時定點問候了!】
【求你恢復正常吧!】
【跪地.jpg】
如果榮衍這樣做的目的是懲罰她, 那麼恭喜他,他成功做到了!
幸好他沒有在朋友圈抽風,不然恐怕很多人的濾鏡要碎一地。
大洋的另一邊,榮衍面色如常地放下手機,蹙眉沉思片刻,又打電話給吳振鵬。
吳振鵬正在和幾個朋友打高爾夫應酬,這時候不得不停下來,給自己好兄弟解決感情問題。
別說是應酬了,就算現在天上下刀雨,他也得接這個電話。
榮衍的熱鬧可太金貴了。
看一眼少一眼。
前幾天榮衍突然打電話來,問他當初是怎麼追求的魏薇時,吳振鵬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你確定你的方法有效?”
榮衍的聲音很平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吳振鵬特想笑,努力忍住了。
“有效啊。”吳振鵬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竭力保持語調平穩,“你想,你老婆不缺錢,那肯定需要愛和陪伴,尤其你這種大忙人,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了。”
榮衍單指敲了敲桌面,語氣還是波瀾不驚,眉頭卻不悅地蹙起:“可是茵茵讓我不要再發了。”
吳振鵬不禁好奇:“你這都發甚麼了?”
榮衍掛了電話,乾脆利落地給他發了幾張截圖。
吳振鵬看了會兒,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發現問題了,榮二這廝沒談過戀愛,他根本就不會追女人!
從小到大,這人總是壓他們一頭,沒想到居然在感情上栽了個大跟頭。
真看不出來。
而另外一邊,黎舒茵終於得到了微信上的清淨,榮衍總算恢復正常了。
但很快,流水一樣的禮物開始源源不斷地送往家中,五花八門,種類繁多。
從名貴的珠寶、藝術品到市面上難尋的絕版潮玩,榮衍每天送一個,黎舒茵每天拆一個,權當是拆盲盒。
她心裡隱隱有個猜測:榮衍又是每日問候,又是送禮物的,不會是在道歉吧?
一段時間下來,黎澤嶼首先提出了抗議。
“我的家是驛站嗎?就負責給你收快遞?”他涼涼地道。
而且有時候榮衍送的東西很重貴,需要專人專送,每天一大堆陌生人在家裡來來回回,讓黎澤嶼實在難以忍受。
黎舒茵也拆得有點累,於是她一五一十地跟榮衍反應了一下:
【你不要再送了,我哥說他家裡放不下。】
儘管放不下純屬無稽之談。
榮衍可能是有事,過了半小時才回:【你喜歡嗎?】
黎舒茵:【喜歡。】
但是!
【但是也拆累了,天天都有禮物也沒甚麼意思。】
這是真心話,偶爾一次是驚喜,天天都有那就索然無味了。
肖曼敲門進來時,就看見榮衍正對著手機不發一語,雖然面無表情,但莫名的渾身氣場沉鬱。
一般這時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肖曼屏息靜氣,生怕除了頂頭上司的黴頭,好不容易彙報完工作剛準備走,提起的心還沒完全放下去,就聽榮衍清清淡淡地喊住了她。
“肖曼。”
肖曼背對著他閉了閉眼,再回頭時已是一片風平浪靜,微笑道:“榮董?”
榮衍靠在椅背中,單手支著額,冷鬱中帶著困惑,困惑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啟齒,眼簾半闔著,叫住她卻半晌沒說話。
肖曼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她最近哪裡工作出錯了?這是要親自勸退她?
而榮衍沉思片刻,還是沒能問出口,這麼丟臉的事,實在不需要再多一個人來看他的熱鬧了。
“女性分享感情問題的軟體,一般有哪些?”榮衍含蓄地問道。
有那麼幾秒,肖曼大腦空白,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但作為助理,她飛快地調理好了自己,並在認真思考後給出了參選答案:“小紅薯。”
一分鐘後,榮衍手機上出現了一個紅色圖示。
半個小時後,他微微蹙眉,關掉了那個堪稱誇張的如何哄老婆的演示影片。
一個小時後,榮衍頂著系統自動的頭像和一串數字id ,在某情感博主的文章下不恥下問——
文章標題是《老婆生氣了該怎麼哄》。不僅列舉了幾個方法,還獲得了兩三千的點贊,由系統自動推薦。
下面的回覆高贊是:把錢花到位就行。
回覆的點贊比文章的點贊還多。
但“到位”這兩個字,就像做飯時的食鹽“適量”一樣,對不明所以的人來說,相當於白說。
於是他非常誠懇地詢問:“您好,請問到位是指多少?幾個億?”
問完以後毫無動靜,他就鎖了螢幕去開會。
等忙完工作也到了晚上,再開啟手機,訊息那裡卻是顯示99。
贊不多,評論挺多。
【還幾個億,別以為你頂著美國ip就能信口開河。】
【現在殺豬盤都這麼不專業了?你起碼改個頭像和暱稱,經營一下賬號再來釣魚吧?】
【這年頭騙子太多,傻子都不夠用了。】
【對對對,幾個億,你花幾個億我看看。】
“……”
片刻後,他面無表情地退出了軟體。
實踐出真知,道路還得自己摸索——他如此安慰自己。
不過大資料時代,即使兩個人相隔太平洋,也可能因為一個帖子而產生聯絡。
因為這條石破天驚的留言,熱度像滾雪球一樣積累,很快就被推送到黎舒茵的首頁。
她還截圖給榮衍發了過去,想給他演示一下正確的分享日常的方式。
黎舒茵:【哈哈哈哈,這個人怎麼回事?這樣能騙到誰啊!這年頭殺豬盤真是越來越低階了!】
榮衍:【……】
片刻後,他把軟體從手機刪除,又冷著臉給她回過去一句:【這種沒營養的東西要少看。】
黎舒茵撇嘴,不過分享個帖子而已,就你有營養!
她把手機放下,遠遠地放到沙發上,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未完成的畫作上。
之前因為要畫作品參賽,再加上和榮衍吵架出去旅行了一段時間,零零總總,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網上放出作品了。
當然也是為了降降熱度,之前那副《心碎》可謂是石破天驚,直到現在還被營銷號們樂此不彼地盤點,每每都能獲得上萬贊,源源不斷地給她引流。
雖然也不乏富豪拍下名貴的珠寶首飾,但上億的藍鑽說碎就碎,這種豪橫的手筆也實在不多見,經常有人在那幅畫下打卡,把它當成許願池用,祈求自己來年暴富。
她現在也算是有著幾十萬粉絲的小網紅了,而且很少殭屍粉,可都是實打實的活粉。
沉寂已久,這次忽然放出了新作品,粉絲們紛紛湧現出來:
【啊啊啊啊啊!太太!是你嘛?!你終於出現了!】
【奶奶!你關注的博主終於更新了!】
【富婆,求包養!185器大活好服務意識超棒!】
【這就是傳說中用藍鑽作畫的博主麼?沾沾豪氣!】
【太太!你終於出現了!好看好看好看!這副《逃離》好漂亮!】
【風格一如既往的夢幻,太美了!美得我一大跳!】
《逃離》是她回國以後完成的作品,凜冬將至,候鳥南飛,清透的水面中映出群鳥的身影,明明是季節遷徙,卻偏偏要叫《逃離》。
因此也有人提出疑問:【為甚麼不叫《歸鄉》?】
黎舒茵心想,一樣的。
逃離和歸鄉,本質上是一種東西。
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已經靜音的手機,到底還是沒按捺住,又把手機拿了回來。
沒有未讀訊息。
其實也不算稀奇,畢竟榮衍不可能24小時拿著手機等著回覆她的微信,他的訊息總是冷不丁地出現,在生活的各種間隙裡。
黎舒茵抱住雙腿,將下巴放在膝蓋上,榮衍當初出國時,就說自己至少要走一個月,而現在已經超過了一個月的期限,他卻毫無回來的跡象。
不得不承認,有一點想他。
第二天,紀溪如約她去打網球,黎舒茵閒著也是閒著,欣然前往,同去的還有吳雅菲和傅雲思。
打到一半的時候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是榮衍的電話。
“你這個大忙人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啊?”語氣半是驚喜半是抱怨。
旁邊的紀溪如被她嬌得打了個寒顫,趕緊躲遠了點。
不過電話那頭的男人倒是很受用,沉沉笑了一聲,不答反問:“想我嗎?”
他磁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格外的低沉,黎舒茵只覺得背脊酥麻,一瞬間過往的記憶湧上腦海,無數個紛亂的夜晚彷彿還歷歷在目,她有些心虛地背過身,怕好閨蜜看出自己的異樣。
“不想!”黎舒茵撅了下嘴,說得斬釘截鐵。
“可我想你了。”榮衍聲音輕淡,帶著些微的笑意,“出來吧。”
因為他這句簡簡單單的想你,黎舒茵的心跳亂了一拍,還沒來得及收拾整齊心緒,聽到他後半句話直接愣住了。
“去哪裡?”
榮衍不疾不徐地道:“你不是和紀溪如在打網球嗎?”
黎舒茵重重“嗯”了聲。
心越跳越快,她已經能預感到他要說甚麼了。
“出來吧。”榮衍說,“我在場館外面。”
黎舒茵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放下球拍就急急忙忙往外走,只來得及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她走得這麼急,另外三個人好奇不已,恰好傅雲思的微信響起來,是她哥傅林遠。
【榮二真去了?】
傅雲思感到莫名其妙:【甚麼真去了?】
同一時間,黎舒茵也接到電話。
吳振鵬在那邊笑得古怪:“榮二給你送花去了嗎?”
黎舒茵一邊急急往外走,一邊隨口說道:“甚麼花?”
讓榮衍這種內斂的男人當眾送花無異於痴人說夢,她從來就沒抱有過這種幻想。
如果她說她想要花,他可能會在三天之內將所有她喜歡的花送到她的面前,而且確保沒有一支有一丁點枯萎的跡象。
也可以用花將鼎雲悅府的6000平塞滿,但讓他自己當眾送一束,那絕不可能。
吳振鵬又嘿嘿一笑:“榮二有約你見面嗎?”
黎舒茵:“有啊。”
“那你等著吧。”吳振鵬掛了電話,轉頭對傅林遠道,“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願賭服輸,給錢吧。”
黎舒茵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感覺他實在莫名其妙。
下一秒,她在網球館的大門前看到了榮衍。
路邊的楊樹已經發芽,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他站在即將蓬勃而出的春季裡,西裝革履,黑色大衣筆挺利落,皮鞋光可鑑人,仍舊沉穩而矜貴,臂彎間卻擁著一捧鮮妍明麗的花。
是厄瓜多爾玫瑰和粉色鬱金香的混搭,支數並不多,但包裝精緻,壓了暗紋的手工紙復古而典雅。
他站在路邊,身姿筆挺,神色仍舊淡然,並不顯侷促,儘管那一束鮮花正在他懷中嬌豔綻放,引得來往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他。
也許是看花,也許更多的是看擁著花的這個男人。
他略帶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到她,就對她笑了笑。
心激烈地跳動著,春末的風鼓動著她的心臟,有很久一段時間,黎舒茵都站在原地發呆,靈魂是被抽離出去的。
直到榮衍無奈地又笑了笑,張開懷抱對她說了兩個字:“過來。”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黎舒茵已經飛快地奔過去,撲進了他的懷裡,力度大到榮衍都往後仰了一下才穩住身形,一手摟她的腰,一手垂腕,將花束壓下。
“你怎麼來了?”黎舒茵將側臉貼在他的胸膛上,他似乎已經在冷風中站了許久,西裝面料上透著絲絲涼意,帶著熟悉的疏冷淡香。
“我說了。”榮衍很輕地拍拍她的腰,“因為想你了。”
心跳得太過激烈,黎舒茵用力握住拳,才不至於讓呼吸太過急促,可是她緋紅的臉頰和晶亮的雙眸都將她的興奮和驚喜暴露得一乾二淨。
“怎麼突然想到送我花?”黎舒茵從榮衍手中接過花束,故作鎮定地問。
“是不是從來沒有男人送過你花?”榮衍垂眸,專注地凝視著她,抬手撫上她透粉的臉頰。
黎舒茵點點頭。
榮衍沒送過她,這是第一次,而其他男人更加沒有。
她是他的未婚妻,後來成為他的妻子,無形之中讓其他男人退避三舍。
榮衍無聲地笑了笑,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緩,卻意外令人感到溫柔:“因為我想做第一個,也是唯一的那一個。”
“茵茵。”他微頓一下,目光深深烙印著她,隨即很輕地問,“你能接受我的追求嗎?”
黎舒茵睜大了眼睛,滿心滿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捧著這束花,站在翩然而至的春季裡,被暖風吹得微醺。
他說他要追求她?
所以他之前的那些行為,是在追求她嗎?
陪她聊一些毫無營養的天,給她送禮物,包括現在,跨越太平洋,飛上十幾個小時,在日夜顛倒之間,只為在春季最後的和煦中送她一束花。
很拙劣地追女孩子的把戲,會心動的人一定是個笨蛋。
但此時此刻,黎舒茵很願意當這個笨蛋。
她猛地撲進他的懷裡,怕弄亂了花束,手還笨拙地高高舉著,很用力地點頭,也很用力地說一句:“嗯!”
榮衍抬手攬她的腰,目光輕輕落下。
與目光一起落下的,是他的吻。
作者有話說:下一更是18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