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危機 他真不知道榮衍到底是在發甚麼瘋
黎澤嶼眉目深冷, 伸手將黎舒茵攬在了身後。
其實他目前並不瞭解究竟都發生了甚麼,但作為哥哥,無論黎舒茵是出於甚麼理由要離婚, 是不是過錯方,他都將無條件站在她的身旁。
而黎舒茵站在哥哥身後卻頗為尷尬, 她這個衝動的個性真是從小到大都改不了, 這下不小心把她哥牽扯了進來, 導致現在有些下不來臺。
“哥……”她拽拽黎澤嶼的衣角。
“你先別說話。”黎澤嶼沒回頭,抓住她的手扯開,“我先和榮衍聊一聊。”
榮衍頷首:“換個地方?”
黎澤嶼:“可以。”
走到二樓的陽臺, 黎澤嶼也是個大忙人,省去了寒暄的時間,開門見山問:“你們要離婚?”
“不是我們。”榮衍解釋說, “是茵茵要離婚。”
黎澤嶼蹙了下眉, 回想她妹妹剛才的神情和小動作,冷聲問:“現在還要離婚?”
榮衍仔細想了想,緩緩地道:“不知道。”
他是一個果決專斷的人,但唯獨在黎舒茵這裡, 他沒有肯定的自信, 不敢輕下判斷。
黎澤嶼頭痛地颳了刮額角,這倆人都快三十歲了,怎麼還成天的折騰不清?難道感情就是如此使人盲目?
先是妹妹氣憤地給他打電話,說自己要離婚,榮衍不同意,現在被他關起來了。
還沒等他處理好手頭的急事,趕來美國,就又接到妹夫的電話, 讓他儘快來一趟,將茵茵安全地送回國。
“不知道……”黎澤嶼重複了遍這三個字,眼神複雜地看著榮衍,“那你們現在是甚麼意思?”
黎舒茵能做出那麼幼稚的事情他不稀奇,但他沒有想到,榮衍居然會陪著她一起胡鬧。
甚至於,他幹出來的事更加荒唐一些。
他真不知道榮衍到底是在發甚麼瘋。
榮衍斂眸靜思片刻,伸手握住了陽臺的雕花欄杆,他神情淡漠,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卻彰顯著他本非表面上這樣無動於衷。
“茵茵說她想要回家,麻煩大哥先將她安全地帶回家去,至於之後的事情……”他頓了頓,“日後再說。”
客廳中。
黎舒茵眼巴巴地看著兩個人上了樓,心裡又好奇又擔憂,坐在沙發上始終坐立難安,這時候見兩人下來了,立刻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不等她開口,黎澤嶼就率先道:“去收拾東西吧,跟著哥哥回家。”
這明明是她最近一直在想著的事情,但真正來臨時,黎舒茵反倒遲疑了,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榮衍身上。
榮衍走過去,將她擁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先跟著大哥回家吧,等我把這邊的事務處理一下,就回去找你。”
“嗯。”黎舒茵這才點點頭,戀戀不捨地應了聲。
其實她還想再和他擁抱一會兒,但黎澤嶼在這裡,當著哥哥的面她有些害羞,因此環著榮衍的腰用臉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才離開榮衍的懷抱上樓去拿包包。
黎澤嶼面無表情地站在玄關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明明一個要他來主動公道準備離婚,一個請他幫忙把人帶回國內,怎麼搞得好像是他棒打鴛鴦一樣?
作為一個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大直男,黎澤嶼陷入了深深的迷惑當中。
等兄妹兩人都坐到了車上,黎澤嶼蹙著眉,神情嚴肅地問:“你們倆到底在鬧甚麼?”
黎舒茵扶著額頭,有些心虛:“一時半會真說不清。”
“那你到底還要不要離婚?”黎澤嶼直白地問。
黎舒茵看著窗外,眼神飄忽,她現在冷靜下來了,當然是不想離婚,其實之前也不是真心想離。
但是把她哥橫跨半個地球叫到這裡,最後說是自己在耍小脾氣,不說黎澤嶼怎麼想,她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
久久沒等到妹妹的回應,黎澤嶼輕嘆了聲。
“其實我一直都反對你們結婚,榮衍心思深沉,你又頭腦簡單,你根本玩不過他。”
黎舒茵驚訝回頭:“啊?哥你一直是這樣想的嗎?”
不過她為甚麼要玩得過榮衍啊?
“榮衍雖然是半內定的繼承人,但是別人不服你,你怎麼能坐得穩?他能在榮家那種地方鬥出來,現在死死地壓著自己的叔伯們,你當他是甚麼善男信女?”
黎舒茵心虛地沒說話,要說之前她還不覺得,可經歷過奧利安這一次的事件後,她意識到她哥一直以來確實並非信口開河。
但儘管如此,在她心裡,他仍舊是很好很好的。
是最乾淨最無瑕的。
“何況榮家太過複雜,你心思單純,恐怕適應不了那種環境。”黎澤嶼客觀地道。
“有、有嗎?”黎舒茵迷惑地回想了下,說實話,她哥說的她還真沒感覺到。
榮家雖然是人情冷漠了些,但是說複雜,勾心鬥角,好像也並沒有,她待著還挺舒心的。
“所以這次如果你下定決心要離婚,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以讓律師現在就去著手起草離婚協議。”
黎舒茵被她哥的高效率給震驚了,瞠目結舌半晌沒說出話來,怎麼一轉眼就走到離婚協議這一步了?
“那個……”她支支吾吾開口。
黎澤嶼冷淡地睇她一眼,一針見血地道:“所以現在好好問問你自己的心,你到底要不要和榮衍離婚?”
黎舒茵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次她沒敢拿喬,生怕稍微慢一步,明天離婚協議就擺在她桌上了。
“你既然不想離婚,那你衝動地提離婚的緣由是甚麼?”黎澤嶼耐心地詢問,“是榮衍犯了甚麼過錯?”
他對自己的妹妹很瞭解,所以從沒覺得黎舒茵會是過錯方。
“嗯……確實有一些小問題。”黎舒茵含糊地說。
“是值得你提離婚的問題?”黎澤嶼又問。
黎舒茵猶豫了下,搖頭:“應該……不算吧。”
黎澤嶼用拇指颳了刮額角,有些無語地道:“那你提離婚只是耍小脾氣?”
黎舒茵湊過去,抱著哥哥手臂使出了撒嬌絕技:“對不起嘛,老哥。害你白跑一趟。”
“免了。”黎澤嶼懶洋洋地抽出手臂,“你現在大了,男女之間要避嫌。”
黎舒茵悻悻地鬆手,小聲嘀咕:“甚麼嘛,老古板。你這樣哪有女孩會喜歡你,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如果結婚的代價就是像你這樣鬧得雞飛狗跳,那我寧願單身一輩子。”黎澤嶼涼涼地道。
黎舒茵扯起嘴角,對她哥露出一個甜美的假笑。
“但是茵茵,說笑歸說笑,像離婚這種話,不要輕易地提。”
黎澤嶼忽然正色起來,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認真說道:“提的多了就會傷感情,但如果有一天你是真的想要離婚,也不要介意這一次的烏龍,記得還要和我說,哥哥永遠支援你的一切決定,做你永遠的靠山。”
“哥哥……”黎舒茵感動地直往他懷裡撲,可惜尚未成功就被黎澤嶼按住了肩膀。
“感謝的話就免了,以後你少給我找點事我就謝天謝地了。”黎澤嶼毫不留情地說。
“你不會是害羞了吧,作為妹妹表達一下感激之情也不行嗎?”黎舒茵揶揄道。
黎澤嶼唇邊的笑容有些僵硬。
黎舒茵心裡暗笑,她哥還挺容易害羞的嘛,也不知道將來會給她找個甚麼樣的嫂子。
原本黎澤嶼是想立即帶她啟程的,奈何黎舒茵忽然接到訊息,之前送去的那副《數時間》得了美術繪畫組的金獎,並會在之後展覽加駐留,於是臨時又飛了一趟義大利。
領取獲獎證書的時候,她心裡忽然間特別地想榮衍。
其實也沒有分開幾天,但這一刻,她尤其地想要與他共享。
如果他來,一定能看到畫裡她的思念。
這幅寫著黎舒茵名字的畫作,將會一直掛在這裡,供人欣賞,或者也會被人買走,長久地品讀她的眷念。
可能是心有靈犀,剛從會場出來,黎舒茵就收到了榮衍的微信。
“茵茵,北城在下雪。”
還附了一張照片。
天空灰濛濛的,細碎的雪花從天而降,整個北城瞬間籠罩在一層朦朧的白霧當中。
三月的北城,即使是下雪,也大多是雨夾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不期然的,黎舒茵忽然想到了她和榮衍第一次一起看雪時的場景。
雖然算是青梅竹馬,但他們從小一起做過的事卻屈指可數,細細數來,在高爾夫球場的那一次意外降雪,竟然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看雪。
再後來是過年期間,屋外大雪紛揚,屋內潮熱瀰漫。
榮衍抱著她在落地窗前,她勾著他的肩,背抵著寒涼的窗,身前卻一片滾燙,她受不了,讓他輕一點。他咬著她的耳垂含糊地笑,反而進得更重更深。
“你看個下雪照片你臉紅甚麼?”黎澤嶼的聲音從身後冷不丁地傳過來。
黎舒茵連忙把手機收起來,不滿道:“就算我是你妹妹你也不能偷看我隱私啊。”
“你拿著手機發呆好久了,我用得著偷看嗎?”黎澤嶼不以為意道,“怎麼北城下個雪,榮衍還跟你通報一聲,他開始兼職天氣預報了?”
黎舒茵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
她“哼”了聲,撅嘴道:“你以後最好別談戀愛,不然我一定會狠狠嘲笑你。”
黎澤嶼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
“晚上的飛機,你回北城自己好好看雪吧。”
“你都沒人陪你一起看雪……”黎舒茵小聲吐槽了句,又開啟手機,點出對話方塊。
不過說起來,她還真有點想念北城這個乾燥的城市了。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終於到了北城的那一刻,她才明白了甚麼叫思鄉心切。
其實在外面玩的這些天,她的心仍舊在北城,在他們的家裡。
“麻煩先送我回鼎雲悅府。”黎舒茵提著包包施施然道。
“不,你跟我去麓源山莊。”黎澤嶼道。
麓源山莊是黎澤嶼現在的住所。
“甚麼?!”黎舒茵失聲驚叫,“為甚麼我要去你那裡啊?我要回自己家!”
黎澤嶼恨鐵不成鋼地瞥她一眼:“我問你,這次你又是提離婚,又是到底亂跑,是不是因為你跟榮衍之間發生了矛盾?”
雖然不清楚具體是甚麼,但起碼這是板上釘釘,毋庸置疑的。
“嗯。”黎舒茵點點頭。
“那他向你解釋了嗎?”
黎舒茵搖搖頭。
“他向你正式道歉了嗎?”
在床上的時候算嗎?
黎舒茵有些心虛,猶豫一下,還是搖頭。
確實也不算正式道歉。
“那甚麼都沒有,你就這樣原諒了他?”黎澤嶼冷笑,“你自己想想,你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像現在一樣能拿捏他一下。”
黎舒茵仔細想了想:“很難。”
這次是天時地利人和,全都趕上了,而且他人在國外,鞭長莫及。不然以榮衍的強勢和掌控欲,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你們倆之間一直是誰在主導?”黎澤嶼又問。
黎舒茵老老實實地道:“他。”
“我不懂夫妻的相處之道,但我懂人性。你興沖沖地走,又灰溜溜地回去,這算怎麼回事?”黎澤嶼冷哼道。
黎舒茵咬住指甲,有些遲疑。
黎澤嶼揉了下她腦袋,放緩語氣:“你要是相信哥哥,就去我那裡。等榮衍回國,讓他親自來接你回去。”
半晌,黎舒茵很輕地點了下頭:“我聽你的,哥哥。”
黎舒茵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麓源山莊的訊息很快就到了榮衍耳朵裡。
那時他正在看那副《數時間》。
無數的鐘表堆積在一起,被光折射扭曲,壘出密密麻麻的時間河流,乍一看甚至有些暈眩,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讓人深陷其中。
我數著時間,等你歸來。
他手頭上的事務太多,沒時間去義大利,只能讓人拍了照片給他。
看的時間太久,眼睛有些酸脹,榮衍閉眼,向後靠進椅背中,抬手捏了捏鼻根。
他要主持收購案的相關事宜,要把自己大伯一支的危險性徹底扼殺掉,現在還得解決奧利安的問題……
一個比一個棘手。
他也想立刻飛回國內,但這些雷扔在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隱患,他必須把它們處理掉。
還有何家,也許應該提前收一下網。
“砰”的一聲響。
榮衍睜開眼睛,看見周思明站在自己面前,給他桌上放了一沓文件。
“榮董,工作了。”周思明語氣中沒有一絲情緒,因為已經死了一會兒了。
“學長,最近辛苦你了。”榮衍淡淡一笑,“明年給你漲工資。”
“不必了。”周思明面無表情地道,“你只要多給我分擔一些就行了,不然我怕我有命賺沒命花。我提醒你,這是410億美金的專案,不是4億。”
榮衍表情誠懇,語氣波瀾不驚:“最近情況特殊,雖然公司事務很要緊,但我也只有一個老婆。”
“我也只有一個老婆,我還有兩個孩子,你有孩子嗎?”周思明表情也非常誠懇。
榮衍:“……沒有。”
周思明點點頭:“所以麻煩你可憐我一下,我還得養兩個孩子,美國方面的反壟斷申報你到底有沒有信心?”
這樁收購案,經過前期漫長的拉扯談判,最終簽訂的協議定價為410億美金,但成敗的關鍵還在於是否能透過境外審批。
“有。”榮衍說。
周思明剛鬆了一口氣,就聽他又說:“但不多。”
周思明:“……”
榮衍勾起唇角:“我還在努力。”
和奧利安翻臉以後,他可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給他使絆子,這裡畢竟不是他的主場。不過好在他之前就預料過這種可能,有應對方案。
周思明抬手扶額,但榮衍很快又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不過你放心,一切事在人為,Nova-X我勢在必得。”
和他共事幾年,周思明知道他是個沒有把握不會輕易放話的人,點點頭正準備離開,就聽榮衍又叫住了他。
“稍等。”
“還有事?”周思明問。
榮衍慣來平淡無波的臉上隱約透著一絲困惑,踟躕了下才問:“你和妻子感情不錯?”
周思明不解但誠實:“很不錯。”
榮衍微傾了傾身,看起來沉著冷靜地請教道:“那你們吵架時,你一般如何哄回妻子的心?”
周思明有些訝異。
“你和太太還沒和好?”他不可置信地問。
榮衍又靠了回去,以指搭額,表情很淡地“嗯”了聲。
周思明心裡暗覺好笑,他還沒見過榮衍這個樣子。
哪怕400多億美金的收購案受阻,都沒見他有任何的不安和躊躇。
作為榮衍在哈佛的學長,他對榮衍的能力是非常認可的,不然也不會放棄美國的高薪工作被他挖去遠曜,在他的印象裡,他這個學弟一貫是雲淡風輕、遊刃有餘的,想不到有一天也會為情所困,向他求助如何哄回生氣的妻子的心。
儘管他早就意識到,那位黎小姐對榮衍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存在,但這個重要程度仍舊遠超他的想象。
“送花,送禮物,說些好聽的話哄她,逗她開心,承認自己的錯誤,不管那是不是你的錯。”周思明輕咳一聲,強忍住笑意說。
“就這樣?”榮衍蹙了下眉。
“就這樣。”周思明說,“女人很心軟的,她們只是需要確認你在乎她。”
“……我知道了。”榮衍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周思明走後,他卻陷入了更加漫長的沉思當中。
黎舒茵沒回家,反而去了黎澤嶼那裡,在榮衍的意料之中,或者說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
對於近期的一系列意外,他在冷靜下來後認真地覆盤了一下,為甚麼他的茵茵會輕信別人的話,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甚至要離婚。
他有預測過她發現那瓶避孕藥後的反應,大機率是過來找他質問,危機程度不算高,這件事他很容易就能解釋清楚,甚至成為夫妻間的一點小情趣。
但意外疊加了凱瑟琳娜這件事後,黎舒茵情緒的激烈程度超過了他的預料,甚至不來找他求證一下,就直接判了他死刑。
他沒給夠安全感和外人的挑撥離間,這只是表層原因。
歸根到底,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地基就不穩,他們之間缺了最為重要的一環——
求婚。
既然那個婚約是她心裡的一根刺,那就拔掉,把一切推翻,重新再來。
讓一切回歸原點,再把茵茵追求回來。
所以他才會請黎澤嶼把人帶回去,他就知道他這位煩人的大舅哥會把他老婆拐帶走。
但很快,榮衍就發現自己遭遇了重大危機——
他根本就不會追女人。
沒有經驗、沒有頭緒、一頭霧水。
抓瞎。
作者有話說:榮衍他,其實,不會談戀愛。不然倆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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