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糾紛 這麼喜歡喝，我就請你喝一杯
話音落下, 全場鴉雀無聲。
任誰都看得出，高馳明是有意要難為她，多少有點藉機敲打的意思。
張涵傑冷汗淋漓, 心裡叫苦不疊，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看走了眼, 一個貧苦人家的女兒, 哪來的這千金大小姐脾氣。
“我來喝, 我來喝。”張涵傑自己滿了一杯，幹了，“今天我陪高總不醉不歸！”
高馳明並不看他, 眼神不懷好意地盯著黎舒茵：“我是要她喝。”
“這個……”張涵傑猶豫一下，又怕出事，又怕得罪人, 小聲對黎舒茵道, “你就給高總一個面子，喝上兩杯，我保管安全給你送回家行不行？”
高馳明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黎小姐難道是想讓人請？”
旁邊眾人也開始紛紛打圓場，你一言我一語地勸她喝上兩杯。
黎舒茵自始至終沒說話, 一直低頭看手機, 直到張涵傑欲言又止地倒滿一杯，放在她的面前，她才“撲哧”一聲笑了。
這一笑讓大家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可以憤怒，可以羞恥，可以不安，可唯獨不該是笑著的。
“好吧。”黎舒茵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了高馳明身旁，“那我就敬高總一杯。”
高馳明面色稍緩, 心想還算識相，喝了這兩杯，他還能勉強原諒她一下。
張涵傑也鬆了口氣，用旁邊擦手的溫毛巾擦了下汗，心想這事可算是平穩落地了。
包廂門忽然被開啟，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一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他輪廓堅毅，目光冰冷，一米九的身高以及精悍的體型都無聲地彰顯著他的強悍與力量，大冷天仍只穿一件T恤，裸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
是羅應海。
黎舒茵見自己保鏢及時到了，勾唇一笑，滿滿一杯酒瞬間潑到了高馳明的臉上！
“這麼喜歡喝，我就請你喝一杯！”
高馳明被滿滿一杯白酒潑了個猝不及防，當即就愣住了，直到旁邊人驚叫一聲，他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看向黎舒茵：“你……你……！”
張涵傑都快哭了，拿著毛巾跑到高馳明旁邊，一疊聲地說：“高總，高總！快擦擦！”
高馳明一把拽下毛巾，氣急敗壞地扔到一旁，嘴唇直哆嗦：“黎妍！我看你是瘋了！這圈子你不想混了是不是？！”
他還沒這麼被人當面打過臉！
黎舒茵站在羅應海身前，狐假虎威地雙手抱胸，微抬著下巴，輕蔑地投去一眼：“就這種圈子我看不混也罷！”
“阿海，我們走。”
*
黎舒茵氣鼓鼓地回了家。
真是興高采烈去，垂頭喪氣回，等榮衍應酬歸來，就見黎舒茵把自己藏在被子裡，裹得好像一個蠶蛹。
他擰了擰領帶，將它扯鬆一些，走過去吻一下她光潔的額頭，聲音裡帶著酒後的磁啞：“和新朋友玩的不開心？”
黎舒茵一把掀開被子，猛地坐起身來，冷著小臉開始無差別掃射：“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就算她當時沒想通，現在回來冷靜下來，也想清楚了事件的來龍去脈。張涵傑完全就是奇貨可居的態度，今天是準備把她給賣了！
榮衍無辜中箭，不禁無奈又好笑：“關我甚麼事？”
又伸手自然而然地摟住她，裝作不知的樣子，誘哄著問：“今晚發生甚麼事了，和我說說。”
榮衍眼簾低垂，攏住一雙淡漠冷冽的淺色雙眸，手掌安撫地輕拍著她的背，垂下的目光專注而深沉。黎舒茵神色懨懨，和昨晚的興奮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一個小畫廊竟然能搞出這麼多事端。
黎舒茵是一個人進的包間，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事，就連羅應海也只知道發生了些不愉快，但不知道內情。
好在有羅應海跟著，倒是沒有吃虧。
“沒甚麼。”黎舒茵搖搖頭，太丟人了，這事沒法說。
誰能想到家世隱瞞了，對方卻又看上了她的臉，她總不能給自己毀容吧，這讓她徹底打消了簽約畫廊的念頭，在網路上彼此不識，似乎反而更簡單一些。
“有甚麼不能和我說的？”榮衍單手托住她的臉頰，往上輕抬起來，湊近她問，“被人欺負了？怎麼就知道和我這麼橫？”
其實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距離，無論是誰再往前一點點，就能輕而易舉地吻上去。
可惜黎舒茵已經被他這句話刺激得甚麼都顧不上了。
“我沒有！”她立刻大聲為自己辯解，嬌俏的雙眸中甚至浮起一絲不忿，“我怎麼可能乖乖地任人擺佈，被無關緊要的路人欺負！”
她從小千嬌萬寵地長大，愣要沒苦硬吃，在外面忍氣吞聲，豈不是浪費了家裡人的一片深愛？
看她反應不像作偽，榮衍淡淡一笑，鬆開了手。
黎舒茵卻又不忿地將他的手抓回去，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而且你還好意思問，就屬你最喜歡欺負我了！”
除了生理期，沒有一晚不在欺負她！
“是麼？”榮衍淡睨她一眼，口吻隨意，“我怎麼欺負你了？”
他抽出手，好整以暇地看著手上那個圓圓的牙印，上面還帶著一點清透的水漬。
好整齊的一圈。
黎舒茵臉頰瞬間漲紅，顯然是想到了一些少兒不宜的往事。
“打你了？還是罵你了？”榮衍繼續問，語氣非常真誠，彷彿求知若渴，“怎麼才算是欺負？”
黎舒茵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毫無攻擊力的：“你耍流氓！”
榮衍不以為意地笑笑：“還能罵人，不錯。看來沒吃虧。”
黎舒茵不滿地撅了下嘴，無比驕矜地開口：“本來我也沒吃甚麼虧，還潑了對方一杯酒。”
榮衍把她拉進懷裡抱住，吻一吻她的額頭，語氣裡帶著安撫：“那就好，其餘的你不想說就算了。”
反正他總歸有辦法知道。
不過事態的發展還是遠超預料，這事在黎舒茵這邊翻篇了，在別人那裡可沒有。
當晚，張涵傑就在個人賬號上暗戳戳地內涵：【心高氣傲，難成大器，我們這尊小廟裝不下這尊大佛。】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評論區很快就有人猜出來是最近小有名氣又神秘的那個“AE-Y”。
又或者說，根本就是打配合。
於是當第二天黎舒茵醒來時，她的賬號下面已經吵成一片。
一部分人嘲諷她天天神神秘秘的，才氣不高脾氣挺大。支援她的人也振振有詞，畫畫的又不是明星，神秘怎麼了，畫的好不好大家都有眼睛，有目共睹！
這邊還沒吵出個頭緒，忽然又有神秘土豪放話，要出100萬買她那副已經放話絕不會賣出的《曖昧》。
100萬可不是小數，像她這種只是在網路上略有名氣，沒有經歷過各大畫展積累資歷，也沒有任何獎項的小畫家，能賣個幾萬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這一下真是石破天驚了，立刻就引來了極大的關注度，不是畫圈的吃瓜路也都來了。
紛紛@AE-Y，潑天的富貴趕緊來接啊！
這個神秘富豪自然就是高馳明瞭，他自然不是真心想買，就是想戲耍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黎妍，讓她知道一下，自己到底錯過了甚麼！
而早晨起來，看著亂成一鍋粥的留言，黎舒茵直接氣笑了。
這都甚麼人吶！
【AE-Y：不缺這100萬，也不賣！】
一石激起千帆浪，下面的留言幾分鐘內就突破了百條，幾條高贊全是冷嘲熱諷的。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還不缺這100萬，打腫臉充胖子好玩嗎？】
【說真的別太裝了，人不能為了尊嚴連錢也不要啊！】
【何必呢，裝得太清高就沒意思了哈。】
當然也不乏有為她說話的，雖然都被高贊壓到了底下：
【不是所有人都熱愛銅臭，望周知。】
【畫作在人家手裡，想不想賣當然是畫家說了算。】
【別太笑貧不笑娼了，你們怎麼知道人家不是真的不缺這100萬啊。】
……
網路上紛紛揚揚，榮衍的辦公室裡卻安靜無比。
馮可站在他的辦公桌前，有些猶豫：“榮董，需不需要控制一下輿論？”
榮衍一條一條翻著留言，沉吟片刻後，曲起食指點了點桌子，一貫平淡的語氣中帶了幾絲無奈：“不是太過分的言論就不用管，讓她玩，做的隱晦點，別被她發現。”
這是她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只要不出大亂子，玩的好、玩的壞，都隨她。
至於……
他垂眸看向桌上厚厚一疊的資料。
昨夜參加飯局的所有人的生平詳情，都在這裡了。
究竟發生了甚麼，其實很容易猜到。
馮可見他以手抵額，久久不發一語，忍不住提醒一句：“榮董？”
榮衍隨意地擺了下手，冷淡道：“讓肖曼進來。”
馮可點頭應道：“好的。”
肖曼走進時，榮衍剛合上鋼筆的筆帽，他面前的紙上寫著幾個名字，筆鋒遒勁，字型沉穩俊逸。
他以兩指按著那張紙，輕輕推至桌沿。
“晚上的行程變一變，這幾個人，一起喝個酒。”
*
得知晚上能與榮先生見面時，高馳明正在大發雷霆。
就區區一個黎妍，竟然還查不出這個人的資料，要麼是用了假名字，要麼就是他養了一群飯桶！
好在這個訊息已經足以令人心情舒暢。
他自然搭不上遠曜這艘大船，只是和遠曜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有業務往來，這次得知晚上的飯局自己能有幸參加，驚喜之外他也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畢竟今晚同去的還有一位經常提攜他的老總。
恰好的是，今晚的見面地點，正是昨夜那家米其林一星，他坐的位置也恰好是黎妍那個位置。
高馳明到的時候，還特意問了徐總：“今晚的飯局竟然是榮董組織的？這是吹的哪門子風？”
外面有多少人想見他一面而不得，能讓他親自組局，不該是他們這幾個小角色。
徐輝文便是與他有合作關係的子公司總經理，此刻他心裡也有些納悶，如實回答道：“我也不清楚，中午突然來了電話通知。”
高馳明環顧一圈，總覺得有些奇怪，今晚來的人，全是和自己有合作關係的，而且還是最為重要的合作商，彷彿是以他為焦點，組織了這場酒局。
但他在遠曜這片漫無邊際的大海里，也不過是隻巴掌大的小魚小蝦，何德何能，能夠讓遠曜的掌舵人專門為他組局？
在場眾人正疑惑間，包間門被服務生輕手輕腳地推開了。
這是一種不自覺的緊張，讓人的心高高提起，似乎如果舉止不夠莊重恭敬，就會怠慢了面前的男人。
“榮董！”徐輝文趕緊站起來，有些誠惶誠恐地道。
他平時接觸到榮衍的機會並不多，今晚這個飯局又實在蹊蹺，此刻不由得心生緊張。
隨著他起身，在場眾人也都站起身來，紛紛看過去。
心裡同時在想：這位就是小榮董了！
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年輕、矜貴、氣場迫人，淺琥珀色的眼睛淡而疏遠，一一掃過在場眾人，被那雙眼睛望過去，令人感到如浸水的刀鋒一般的冷冽。
寒暄的話突然就僵在嗓中。
沉寂之中，榮衍幅度很輕微地抬了下手，將心頭壓抑的怒意和在場眾人大氣都不敢喘的緊張，都化解在這輕描淡寫地抬手之間。
“各位，請坐。”
是他組的局，但他不說來意，只單手支在桌沿，很輕地擺了擺指尖，示意服務生起菜。
徐輝文有意活躍一下氣氛，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道：“榮董，今晚……”
“不急。”榮衍淡笑了下，“先起菜。”
他開了口，誰也沒敢再搭腔，讓原本準備介紹一下在場眾人的徐輝文也將話嚥了回去，抬手悄悄抹了一把汗。
就在這麼一片沉寂中，服務生很快上齊了菜，其實這時候高馳明已經覺得不太對勁了，這菜和昨晚的一模一樣！就連那條野生大黃魚，都是一樣的斤數。
他心裡砰砰直跳，不會這麼邪性吧？
榮衍忽然開了口：“聽聞高總平時喜歡藝術品投資？前不久還贊助了一家畫廊？”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全部帶了疑惑和質問。現在任誰都看了出來，今晚是場鴻門宴！！
高馳明惴惴不安道：“小打小鬧，說不上投資。”
榮衍看向他，語氣平淡輕緩：“不巧，我太太也喜歡藝術，不知道能否有幸，入駐這家畫廊。”
高馳明背後的襯衫都被冷汗浸透了，僵著聲音問：“榮董太太……也學習繪畫？”
榮衍笑了下，隨即輕描淡寫道：“嗯，我太太學習藝術，有時也會把畫作放到網上，對了……”
他停頓一瞬，像是想到了甚麼似的，屈指點了點桌面，不疾不徐地道：
“忘記說了，我太太叫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