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原則 我可以打破一下你的原則嗎?
第二天, 沒有人作亂,黎舒茵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後她看到畫廊總監張涵傑發來的微信。
告訴了黎舒茵第二天見面地址和時間, 是一家咖啡廳,時間約在了下午2點。
黎舒茵回了個“好”, 接下來卻有點為難。
聯絡黎舒茵的畫廊叫做霏銫, 是國內新興起的一家畫廊, 挖掘了不少年輕的藝術家,聚焦新興和當代藝術,對標的藏家群體也普遍年輕, 走的藝術潮流風。
總監張涵傑也不過三十幾歲,非常年輕,和她也算同出一門, 美術史專業。
要不要簽約, 黎舒茵還沒想好,而且網上的賬號粉絲平穩增長,她也不太捨得放棄,雖然她從來不回覆, 但是每一條留言都會看。
但對和畫廊見面這事, 她有點ptsd,畢業時也有畫廊聯絡過她,她這種身份背景,其實畫廊是非常喜聞樂見的。
畫畫這個行業,光鮮亮麗的多,但是大多數還是底層,很多人也就堪堪混口飯吃,在這種情況下, 很影響創作狀態和持續性。
一個年輕藝術家想要在市場上佔據一席之地,持續而穩定的創作是必不可少的,也是畫廊很看重的一點。
像黎舒茵這種富有又清閒,還有技術有審美有自己獨特風格的新人,簡直不要太搶手,尤其是她的家庭背景太加分。
家境好也就意味著她的畫作更容易說服藏家,在拍賣市場上也更加得天獨厚。
因此黎舒茵左思右想,想到一個辦法,她決定偽裝家境普通。
可惜她衣櫥裡太多的高階定製、專屬定製和古董成衣,最次的也是各大牌新一季的成衣,穿出去看起來實在不夠普通,她想了想,讓馮可幫忙找一些衣服來。
在得知黎舒茵的“簡樸、低廉、不起眼”的要求後,馮可雖然不解,但還是高效率地幫她辦齊了全套裝扮,並且在下午就給她送到了家中。
不知道馮可是如何在短短半天就達成了她的要求,不止送來了幾身衣服,還有配套的帆布包和眼鏡,甚至還有一雙嶄新的旅遊鞋,莆田低仿版nike。
榮衍回家的時候就見黎舒茵正在興致勃勃地換裝,衛衣牛仔褲,長髮梳成馬尾,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一身的學生氣。
他倚在衣帽間門口看了會兒,失笑道:“你這是要去做甚麼?”
馮可作為黎舒茵的助理,每晚都會給他報備一下夫人今天又做了甚麼,又有甚麼奇思妙想。
看黎舒茵今天又在折騰甚麼,是他每晚下班休息時一項必要的娛樂活動。
“保密!”黎舒茵驕矜地哼了聲,在他面前興致勃勃地轉了一圈,“怎麼樣?青春嗎?可愛嗎?靚麗嗎?”
四個問句濃縮成三個字,大概是:快誇我!
“嗯。”榮衍點點頭,用目光掃了她一下,心裡頗有些遺憾她這月事來得不是時候。
“想不想一起回初中校園追憶一下青春?如果你有這個想法的話,我可以聯絡校方安排。”沉吟片刻後,他一本正經地發出了邀請,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心裡在謀劃著甚麼不可告人的勾當。
最好再穿上校服,戴上眼鏡,坐在課桌上。
黎舒茵聞言很警惕地看他一眼,果斷拒絕了:“不要。”
誰要去和他故地重遊啊,天天就知道逮著她扣分!
“你還記不記得自己都在學校裡做過甚麼啊?”黎舒茵氣哼哼地抱怨,“怎麼能好意思提出這種建議?”
榮衍認真思索片刻,不恥下問:“做過甚麼?”
印象裡他好像沒做過甚麼很過分的事。
“做過甚麼?!”黎舒茵誇張地掰著手指開始數落他的罪行,“大會長!開學第一天你就說我校服釦子沒扣好,影響校園風紀,扣了我五分!還有晚自習,說我照鏡子,扣了我三分!還有體育課,說我動作不規範,扣了我一分!”
榮衍當時是學生會會長,有管風紀的權力,但作為他的未婚妻,她不僅一點好處沒沾到,反而三天兩頭被他抓著扣分。
導致別的女生各種花式改校服,她連裙邊都不敢卷一下!
“所以,我才不要和你去呢!”黎舒茵作出結論,“你想都不要想!”
榮衍神色淡然地聳了聳肩,意興闌珊道:“那就算了。”
反正總有一天能找到機會,不急於一時。
當晚,為了充分表達自己對學生時代的憤慨,黎舒茵特意換了一身保守的小學生睡衣,並且躺得離他極其遙遠。
儘管第二天還是在他懷裡醒過來。
黎舒茵已經見怪不怪,可能她睡覺就是這麼的不老實。
*
第二天下午,張涵傑到達約定地點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落地窗旁的年輕女人。
其實不過是普通的衛衣和牛仔闊腿褲,而且都很陳舊,只有一雙旅遊鞋是新的,黑色長髮隨意綁了個低低的丸子頭,臉上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但你看到她,就是挪不開眼。
太漂亮了,一種清透明豔,水靈靈的漂亮,彷彿把天地的靈秀都聚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雖然穿著普通簡樸,旁邊放著的也不過是個磨舊了的帆布包,但渾身充滿了一種被金錢堆砌起來的鬆弛感,單單是坐在那裡,就讓人覺得貴氣、優雅、熱烈明媚,一股被人嬌慣長大的驕矜氣。
明明衣著打扮都非常普通,渾身上下連件首飾也無,妝面也清湯寡水。
張涵傑琢磨了一下,將其歸結於天生的氣質。
“你好,張涵傑先生。”看見來人,黎舒茵雙眼一亮,微笑著抬了下手,“請坐。”
又從容地招呼服務生來,讓他上兩杯咖啡,招牌即可。
張涵傑:“……你好,黎妍小姐。”
明明他才是那個來考察、簽約的人,不知道為甚麼,張涵傑突然感覺身份角色顛倒了。
黎妍是黎舒茵為自己起的假名。
黎舒茵怔了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喊自己,隨即交叉十指,搭在桌上,笑吟吟地道:“昨天想到要和張先生見面,我真是非常的高興和興奮呢,你有甚麼想法,不妨說說看。”
張涵傑:“……”
他也算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了,看人也算準,但這時候心裡卻有點犯嘀咕。
看穿著打扮也不像甚麼有錢人,但莫名一副千金大小姐的做派。明明他才是老闆,但是坐在這裡,卻覺得自己低了面前的年輕女孩一頭。
尤其是對方還一臉的:你有甚麼願望,不妨說出來,我考慮考慮為你實現。
張涵傑輕咳一聲:“今天來主要是和黎小姐互相瞭解一下,我們瞭解一下你的現狀,你也瞭解一下我們畫廊。”
雖然是這麼說,但其實他心裡已經決定簽下黎舒茵了,有這樣一張臉,太容易營銷了,再說畫得也好,是個香餑餑。
黎舒茵十分流利地道:“我祖籍在川渝,現在是個單身北漂,在近郊租房子住,父母起早貪黑做點小生意,供我讀書學畫,還有一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哥哥,日常麼……就賣點畫賺錢,打打零工甚麼的。”
這是她昨天給自己編的新人設,為了貼合,連指甲她都緊急卸掉了。
張涵傑點點頭,看穿著倒是和她的情況對得上,只是……這手可不像是幹活的手。
侍應生這時來上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黎舒茵自覺非常體貼地道:“張先生,你先請。”
張涵傑抽了抽唇角:“女士優先。”
黎舒茵也沒推拒,彷彿已經非常習慣享受優待,姿態優雅地執起咖啡杯,輕抿一口美式,然後她微微蹙眉,抽了幾張紙巾吐了出來。
好難喝。
張涵傑有些詫異地看她一眼:“有問題?”
“不是,太——”黎舒茵忽然頓住,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平時不怎麼喝,喝不慣。”
張涵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漂亮、有才華、想上進、最重要的是還缺錢。
北城的浮華,不知道能不能迷了她的眼。
他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點小心思,面上還不動聲色,聊著簽約事宜,近兩個小時的時間,他續了一次杯,而黎舒茵再也沒有動過那杯咖啡。
張涵傑掩住心思,很客氣地道:“黎妍,我很欣賞你。這樣吧,今天先聊到這裡,改天一起吃個飯,再詳細聊聊簽約的事,怎麼樣?”
黎舒茵想了想,矜持地點頭道:“可以。”
反正也沒必要籤長期約,籤一個一兩年玩玩也還是可以的,雖然這個畫廊只能新銳,但好歹是完全衝著她來的,而非她的背景。
張涵傑笑笑:“你一會兒怎麼回?我開了車,要不然我送你?”
黎舒茵連忙道:“不用了,我坐地鐵。”
“好。”張涵傑也沒勉強,心想警惕心還挺強,得慢慢著來,“那改天我定好時間再聯絡你。”
他買了單,離開咖啡廳,心情激動地在車上坐了一會兒,才開車離開。
有才華,家庭背景簡單,漂亮又單純,這塊寶居然被他給挖到了!
他心情亢奮地點了一支菸,開著窗抽,打方向盤轉彎,見一輛定製款勞斯勞斯正緩緩駛來,便連忙踩停了剎車,等這輛車駛過。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這輛車雖然通身漆黑,車身卻泛著鑽石般的點點閃耀,從遠處駛來時,如同銀河流淌,一看就知是特製車漆。
張涵傑這輛雖然也是上百萬的BBA,但和定製款的勞斯萊斯就沒辦法相提並論了,他打量了眼,心裡暗暗估計,這車保守得2000多萬。
車碰不起,車上的人也遠遠惹不起,還是遠離為妙。
如果他有幸能再見到車裡的黎舒茵,後者大概會告訴他具體的價格,是2600萬,不算裡面被磨成粉的鑽石。
見面很順利,黎舒茵直到晚上心情都特別好,榮衍到家的時候她還在琴房泡著,也沒彈甚麼曲子,就隨意地撥絃。
臨睡前,榮衍明知故問:“今天發生甚麼事了這麼開心?”
其實今天她去了哪裡,見了誰,他都一清二楚,只是見她玩得開心,不想插手去打擾到她的興致。
黎舒茵得意地歪了下腦袋,衝他晃晃食指,一字一頓道:“不告訴你。”
她要悄無聲息地幹票大的!
榮衍唇角微勾,看她興奮得臉頰紅撲撲的,忍不住去捏了一把她光滑綿軟的臉蛋。
“幹嘛捏我。”黎舒茵趕緊捂住臉。
還沒來得及繼續抗議,一個溫柔的吻已經落在唇角,含住她的唇瓣輕輕肆磨。
黎舒茵睫毛微顫,這個吻不含情慾,卻比以往任何一個吻都更令人心跳如鼓,她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來了,如果不閉緊嘴巴,心一定會慌慌張張地從胸腔裡跳出來。
其實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不長,不過短短几分鐘,但當榮衍離開時,黎舒茵感覺自己大腦已經燒到短路了。
“我、你……”黎舒茵有些羞赧地小聲嘀咕,“我大姨媽還在呢。”
榮衍忍不住笑了聲,言簡意賅道:“只是親吻。”
黎舒茵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她好像想多了,立刻惱羞成怒道:“親吻也不可以,大姨媽期間不許親密,這是原則性問題!”
其實這個原則上一秒還沒在她人生中出現。
“好吧。”榮衍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散漫道,“我可以考慮一下,配合你的原則。”
其實他這句話留有的餘地非常大,不過黎舒茵沒聽出來,她還沒回過神,就聽榮衍又道:“明天週末,吳振鵬他們約了一起去打高爾夫,你想去嗎?”
“都有誰呀?”黎舒茵拍了拍臉,鎮定下來後問。
“吳振鵬、魏薇、衛棟還有他的女朋友。”榮衍道。
“不是夫妻就是情侶呀。”黎舒茵下意識道,“這是情侶聚會嗎?”
榮衍挑了下眉,他還真沒想過這一茬,笑了笑道:“嗯。”
黎舒茵好奇:“這次還有衛棟的女朋友?靠得住嗎?”
榮衍思忖片刻,中肯地回道:“應該是來真的,不然也不會把她帶來這種場合。”
畢竟他和吳振鵬帶的可都是老婆,衛棟要是帶無足輕重的女人那就說不過去了。
黎舒茵瞬間來了興致:“是嗎?那我得去看看。”
華勤高爾夫俱樂部是吳家的產業,純會員邀請制,需要2-3人引薦入會,名額可以贈送和繼承,但主人要來,自然不必遵守這種規矩,並且包了場。
衛棟的女朋友23歲,剛畢業不久,長相清純漂亮,尤其是那種如水般清澈純稚的氣質,清凌凌的浸人心脾。
家境也不錯,父母是典型的醫生加高校教授組合,自己也是個學霸,只是格外喜歡演戲才進了演藝圈。
其實她演技不錯,長相也好,不過因為資源太好,虐不了粉,演了幾部戲都反響平平,被人戲稱頂級資源咖,挑劇本像挑大白菜,公眾對她最大的興趣是扒她背後的金主是誰,雖然目前還一無所獲。
在黎舒茵打量許詩琦時,許詩琦也在偷偷看她。
女人明豔動人,男人清雋矜貴,這一對男女走近時,彷彿連周圍的綠茵都被照亮了。
許詩琦臉頰微紅,她這個狀態,用俗話講,就是磕到了。
“這就是你說的那對朋友?”許詩琦按住心臟悄聲說,“娛樂圈都很難見到這麼漂亮般配的情侶,他們看起來感情很好啊。”
衛棟一下就笑了:“寶寶,你可看走眼了,這倆人打小就不對付。”
許詩琦眨眨眼,又忍不住瞥了一眼遠遠走來的兩人。
來之前衛棟也大概跟她說了幾個朋友的情況,免得她在不知情下說錯話,得罪了人。
她自然知道遠遠走來的這個氣質疏離淡漠的男人,才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核心,是自己頗有能量、背景深厚的男友也惹不起的人物。
也聽衛棟講起過他的冷淡個性和無情的手段,以及他那段情況複雜的婚姻。
但是……
許詩琦又悄悄看一眼。
今天的陽光很好,從天際洋洋灑灑地漫過來,照在這個男人身上,如同雪山頂那一抹被金色籠罩的寒雪,讓人忍不住心嚮往之,又情不自禁地望而卻步。
他低下頭,在太太耳邊說了句甚麼,隨即勾唇很淡地笑了下,目光柔和清冽。
這一瞬間,彷彿漫天霜雪都被燦金碎光裹挾著,飄飄揚揚地落了下來。
如果這是演的,那未免演技也太好了,許詩琦心中暗忖。
就是不知道他和太太說了甚麼,大概是很溫情的話吧?
畢竟是這樣風度翩翩、氣質倜儻的男人。
她並不知道的是,那一刻男人垂下頭,帶著一身的溫雅矜貴,其實在太太耳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渾話:
“我可以打破一下你的原則嗎?”
作者有話說:番外大家想看學生時代嗎?提前調查一下
另外,衛棟和許詩琦這對的設定是假浪子x假乖乖女,不過後續也沒啥戲份,所以就放一下設定,不多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