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夫妻 早點完成‘任務’對你對我都是一……
一滴淺藍色的顏料晃晃悠悠地從筆尖滴落, 黎舒茵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卻漏了個空,仍舊沾在了她淺灰色的棉麻長褲和軟緞拖鞋上。
黎舒茵雖然一貫愛美, 但畫畫的時候喜歡穿舒適一些的衣服,一般都以棉麻材質為主, 沾了顏料並不好洗, 因此向來是穿一件扔一件, 但弄成這樣也不太好看。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擱下畫筆,看著眼前這副未完成的湖景圖發呆。
一轉眼,榮衍已經出差一個多星期了, 前幾天在美國,現在似乎在新加坡……總之滿世界的飛。
這還是馮可告知她的,馮可每天都會給她發一份榮衍的當天行程, 但榮衍本人卻是杳無音信, 微信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半個月以前。
手機拿起又放下,點開微信介面,卻不知道要給他發甚麼。
重複了幾次後,黎舒茵忍不住再次開啟手機, 把他的備註改成了“狗男人”, 這才心滿意足地按熄螢幕。
雖然情場冷得凜冬將至,但她的事業倒是春暖花開。
之前黎舒茵採取了不回應、不出現的作風,不僅沒有降低熱度,引起粉絲反感,反而很吸粉。
粉絲大多是行外人,只是單純覺得畫得好看,而且是自己能欣賞得來的那種好看。大眾對藝術家們總是有一個特立獨行的幻想,於是也覺得她這神秘而高冷的作風特別有個性。
其實也是黎舒茵誤打誤撞地戳中了粉絲的點, 對於粉絲來說,那種似有若無的神秘給予了無限想象的空間。
這樣一來二去的,她在網上也有了一點小水花,甚至有國內的一家畫廊聯絡她,而且還不是小畫廊,在國內雖然算不上一流,也算小有名氣了。
雖然比起國際那八家頂尖畫廊是遠遠不如,但黎舒茵仍舊很興奮,因為這是她完全靠自己的能力獲得的成功。
這副湖景圖是那家畫廊給的命題作品,不過黎舒茵也只是試試,她還沒想好要不要簽約這家畫廊。
其實她當初會答應,也只是想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就不會有功夫東想西想了。
一整個下午都泡在畫室裡,剛擱下畫筆伸了個懶腰,電話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馮可。
黎舒茵拿起手機,深呼吸了一下才接通,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喂,甚麼事?”
“太太。”馮可直白地道,“榮老太爺明天想見您一面。”
“啊?”黎舒茵驚訝不已,把心裡的失落都壓下去了,爺爺怎麼突然要見她?
“您明天有時間嗎?”馮可又問。
“有的。”黎舒茵立刻回道,“幾點鐘。”
馮可:“明天下午2點鐘派車來接您,可以嗎?”
黎舒茵點頭:“好,就2點鐘。”
掛了電話後她有點猶豫,榮老太爺怎麼會突然要見她?
有心想問問榮衍,點開聊天介面半天,卻是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踟躕半天,最後也沒按下傳送鍵。
算了,明天就知道了,想來找她也不是甚麼要緊事,說不定只是想見見孫媳婦。
第二天來接黎舒茵的是跟了榮正業幾十年的老司機,從二十歲就開始給他開車,如今也五十多歲了,整整三十四年。
路上,黎舒茵試探地問司機:“爺爺找我甚麼事啊?這麼突然。”
司機緊握方向盤,聞言搖了搖頭,半晌才慢慢道:“不太清楚,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老爺子身體……怕是不行了。”
黎舒茵怔住,也是半晌無話,一路沉默。
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榮衍。
雖然榮家親緣淡薄,但榮正業是榮衍的親爺爺,榮老爺子一走,榮家這邊他的直系親屬就只剩一個榮景勳,而他和這位父親,實在和陌路人也差不了多少。
家財萬貫,舉目無親,這八個字就是榮衍的真實寫照了。
就連娶個老婆,也不是自己十分中意的,得去償還年少時的恩情。
黎舒茵眼睛忽然有點泛酸,最後還是沒忍住,掉下一滴淚來,又趕忙用紙巾擦掉,怕暈了妝,被榮正業看出來。
重病中的人最見不得旁人哭。
榮正業住在近郊的療養院,配了非常齊全的醫療裝置,有一整個醫療團隊為他服務。
黎舒茵上一次見他,還是在結婚時,那時榮正業雖然身體不好,但精神尚佳,今日一見竟然有點風燭殘年的味道了。
“爺爺。”黎舒茵很乖巧地坐到床邊,“我來看您了。”
榮正業今年90多歲,頭髮花白,雖然近幾年因為生病而稍顯骨瘦嶙峋,但仍能看得出年輕時的硬朗風姿,榮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
“茵茵。”躺在病床上的榮正業緩緩睜開眼睛,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陪爺爺到花園裡走走吧。”
“好。”黎舒茵點點頭。
旁邊的護工去推輪椅,將老爺子抱到輪椅上,又為他蓋了一條厚厚的羊絨毯,推著他走了出去,黎舒茵跟在旁邊。
這個季節萬物凋敝,但花園裡竟然還鮮花似錦,熱烈如春風,是花費了大量心思保留下來的景象,只是這樣的熱鬧鮮豔,更襯得人如西風。
“你和小衍結婚也有半年了,相處得還好嗎?”榮正業聲音沙啞地問。
“我們挺好的,爺爺。”黎舒茵撒了個小謊。
榮正業看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讓黎舒茵坐在自己旁邊的長椅上,同她一起看著眼前的鮮花灼灼。
“小衍和他父親關係向來不好,當然,和我這個爺爺也不怎麼親近。”榮正業笑了一聲,倒是說得很坦然。
黎舒茵柔聲道:“榮衍還是很尊敬愛重爺爺的,只是他這個人不善表達。”
榮正業意味深長地攏著雙手:“不用安慰我,我們榮家的家風如此,溫馨不起來,也不需要溫馨。”
“我的身體快不行了,我自己清楚,現在不過是花錢吊著。集團那邊我不擔心,小衍接手後做的一向很好,況且還有他父親在,我只擔心一件事——”
榮正業說著,劇烈地咳嗽了一陣,護工為他拍背,榮正業卻擺了下手,示意他先離開。
這是要和她說些私話了,黎舒茵有些手足無措地喊了他一聲:“爺爺?”
榮正業深深喘息了一聲,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黎舒茵的手。
那隻手乾枯有力,如同一隻鐵爪,卻未能抓痛她,實在是其主人已經有心無力。
“茵茵,你是個好孩子,善良、天真、心底柔軟,這也是當初我同意你們結婚的原因。”
“但爺爺也清楚,你嫁給小衍,其實未必心甘情願。但就當是我這個老頭子臨死前的一點無理要求,請你一定要答應我——”
黎舒茵趕忙道:“爺爺,這太言重了。您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會答應您!”
“好!”榮正業渾濁的雙眼陡然爆出亮光,他死死凝視著黎舒茵的臉,聲音嘶啞地道,“小衍這孩子母親早逝,父親不親,他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品行我很清楚。”
榮正業深吸了一口氣:“他既然娶了你,就絕不會再有其他女人,榮家的下一代,必然是從你的肚子裡出來的。”
黎舒茵的手指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她突然間意識到,榮正業要說甚麼了。
“從結婚以後,你和小衍還沒有圓房,是不是?”榮正業緩緩問道。
雖然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我們……”黎舒茵咬住下唇,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和長輩談論這種事,尤其還是男性長輩,實在有些尷尬,但如果不是無可奈何,恐怕榮正業也不願這樣。
是誰透露出去這件事的?
左思右想,也只有家裡的傭人了,尤其是打掃臥室的傭人,那裡面有榮正業的眼線,榮衍知道這件事嗎?
彷彿是看透了黎舒茵在想甚麼,榮正業道:“你不用多想,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我今天找你來,沒有別的意思。”榮正業深呼吸了幾下,壓下肺部的鈍痛,聲音如同壞掉的風箱一般,“我這個老頭子有個不情之請——”
黎舒茵屏住了呼吸。
“給小衍生個孩子。”榮正業沉聲道。
黎舒茵咬住下唇,輕輕點頭:“好。”
“你們的感情,我不過問,這孩子生出來以後,要不要繼續婚姻都隨你們。但無論男女,給榮家留個繼承人!榮家上百年的基業,必須有個優秀的子嗣來繼承!”
榮家這一代的嫡支自然不止榮衍一人,但如今大權都在他這一支的手中,榮正業不敢保證,其他人的孩子,榮衍是否也會盡心盡力的教養和託舉。
黎舒茵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住老爺子乾澀的手背,聲音輕緩而篤定地道:“爺爺,我會給他生一個孩子。”
“好,好!”榮正業點點頭,而後彷彿力竭一般往後仰了仰,疲倦地出了口氣,“今天見面的事,不要告訴小衍。”
“我知道,爺爺。”黎舒茵輕聲道。
和榮正業的見面並沒有多久,老爺子現在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太久的談話,他們交談完畢沒多久就開始昏昏欲睡。
坐在回程的車上,黎舒茵心裡卻完全沒有當時一口答應時那麼輕鬆。
榮老爺子今天推心置腹地跟她談了這麼一番話,她沒辦法拒絕。
但很多事情無法計劃,是自然而然發生的,就像生孩子這件事……
黎舒茵輕輕嘆了口氣。
回家時已經傍晚,黎舒茵給馮可打了一個電話,開門見山地道:“榮衍甚麼時候回國?”
一向回得利落果斷的馮可這次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回答道:“榮先生已經回來了。”
“回來了?!”黎舒茵有些驚訝,“那他人在哪裡?”
馮可道:“我是您的助理,並非榮先生的生活秘書,他的私人行程我並不清楚。”
潛臺詞便是,他現在處理的並非公事,而是私事。
黎舒茵無聲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她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
而另一邊,馮可看著斷了的通話,一秒都沒敢停歇,立刻就給榮衍撥了過去,把剛才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說給了他聽。
“好,我知道了。”榮衍的聲音中聽不出情緒。
吳振鵬瞄他一眼,口無遮掩道:“誰的電話啊,接完以後就這麼個表情,跟你老婆跑了似的。”
榮衍沒應聲,手機在兩指間轉了半圈,站起身道:“我先回家了,你們繼續玩。”
“這就不打了?”衛棟問。
“不打了。”榮衍拎起大衣,“先回了。”
看著榮衍的背影,吳振鵬摸了摸下巴:“這甚麼情況,感覺怎麼那麼像……”
傅林遠冷不丁道:“為情所困。”
此話一出,剩下三個男人齊齊被冷到了。
榮衍頂著那麼張清冷寡情的臉,實在讓人無法把他和這四個字聯絡起來。
吳振鵬打了個傅林遠一拳,後者覷他一眼:“你抽甚麼風?”
吳振鵬振振有詞道:“誰讓你瞎說,老子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
榮衍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九點,他推開次臥的門,卻見屋裡多了位不速之客。
黎舒茵坐在次臥床邊,身上僅一件近乎於無的薄紗睡裙,露著纖細的手臂和小腿,柔和的香檳粉色如霧似夢地掩映著她白皙的面板,薄薄的布料被燈光一映,幾乎能看見裡面黑色蕾絲布料的輪廓。
“茵茵……?”榮衍眸色暗沉,喉結微微一滾,反手關上了門。
這就是黎舒茵想出來的辦法,沒法順其自然,只能主動色誘了。
雖說也未必能成功。
黎舒茵側了側臉,避開他的目光,強裝淡定地道:“把夫妻關係落實,早點完成‘任務’對你對我都是一個解脫。”
榮衍不答,眯了下雙眸。
“我……”黎舒茵悄悄握緊拳,強忍著羞赧低聲道,“我們生個孩子,生完以後……”
就都自由了。
她想這樣說,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這明明是他們在新婚夜的約法三章,可她現在竟然不太想要履約。
榮衍的眸色幾乎是頃刻間冷了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甚麼都沒說。
許久也無人應聲,黎舒茵咬著下唇,鼓起勇氣抬頭,卻見面前空無一人,她愣了下,才後知後覺地看向衣帽間的方向。
“喂,你甚麼意思啊?”她走過去。
榮衍脫了西裝外套,此時正在解袖釦,冷白燈光下,他的側臉俊美而冷淡,聞言投來淡淡一瞥。
“如果你和別人結婚,也會這樣盡職盡責?”
燈光明亮晃眼,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黎舒茵只覺得“轟”的一下,有甚麼在自己身體裡爆開了,羞恥感幾乎將她淹沒。
“不來算了,誰在乎呀!”黎舒茵深吸了一口氣,徑自走了,把門摔得震天響。
她大踏步走回主臥,直接就進了衣帽間,把身上的睡裙扯下來揉成一團扔在了地上,又找出一條遮得嚴嚴實實的穿在身上,把自己扔在床上就閉上了眼睛。
狗男人!
當一輩子老處男吧你!
可能是連日來心神不寧,今天晚上一股腦地全部爆發了出來,黎舒茵躺到床上後格外的疲憊,不知不覺間真的睡著了。
如果不是半夜迷迷糊糊被驚醒,這可能會是她多日來睡得最香的一覺。
奈何來人彷彿就是抱著弄醒她的目的來的,直接把她從被子裡抱了出來。
黎舒茵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輕哼,不滿地睜開了眼睛。
正是深夜,房間裡漆黑無比,但藉著床尾處幽幽亮起的感應燈,她還是看清了來人。
下一秒,她的臉頰瞬間緋紅一片。
純純氣的。
黎舒茵一巴掌就呼過去了,奈何中途就被榮衍攥在了手中。
“你……”
在張嘴質問的瞬間,一個吻帶著熾熱的呼吸重重落下,將她未盡的話語全部吞了下去。
黎舒茵愣了一下,接著就開始掙扎,卻反而被鉗制得更緊,榮衍按著她的後頸,將她死死地壓在了自己懷中。
他的吻略顯粗暴,睜開的雙眸卻清醒無比。
沉思了半宿,他終於不得不承認,讓黎舒茵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並且加以改正,純粹是他異想天開、痴人說夢,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她這個人從小到大都這樣,心直口快又口無遮攔。
沒辦法,自己慣出來的,只能自己受著了。先把該得到的利益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先擱置在一旁。
黎舒茵雙手被制,只好用腳去踢他,直到雙腿也被壓住,她整個人已經衣衫凌亂地被榮衍按在床上了。
但很快她也失去了掙扎的力氣,整個人被吻得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嘴唇也被廝磨得有點疼,眼角泛出淚光。
但漸漸的,他的吻變得溫柔起來,輕輕地撫慰著她的唇舌,勾纏著她口中的津液,手也放鬆了鉗制,轉而在她身上一處一處地撩著火,溫熱的指尖如同一簇羽毛,被他撫摸過的地方都酥酥麻麻的癢。
黎舒茵被吻得虛軟無力,渾身上下彷彿是從水裡撈出來,淚水晶瑩,唇角溼潤,劇烈起伏的胸脯上覆著一層薄汗,身下春潮氾濫。
直到榮衍的手挑開那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輕薄布料,黎舒茵才恍然回神,用力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含糊的嬌吟。
很難說這聲音是在阻止他,還是在鼓勵他。
榮衍如她所願那般結束了這場親吻,以落在唇角處的一個輕吻作為曲終。
黎舒茵終於找到了機會,難耐地緊緊並住雙腿,氣喘吁吁地質問他:“你幹甚麼?現在反悔晚了吧?!”
榮衍沒有回答,只淡淡瞥她一眼,抽出手來,搓了一下指尖給她看,聲音格外低沉沙啞。
“茵茵,好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