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暱稱 黎的小仙女，你的小仙女
榮衍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床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冷白, 目光疏淡而專注地看著她。
就這麼短短几秒，黎舒茵已經把夢的內容忘乾淨了, 同時也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不對, 拉起被子把自己遮起來。
她昨夜一個人在家, 穿的睡裙短而輕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除了重點部位, 幾乎甚麼也遮不住。
榮衍淡淡笑了下，聲線裡不帶一絲情緒，看著她的臉問道：“茵茵, 你昨夜去了哪裡, 做了甚麼？”
黎舒茵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如果是以往可能她直接就頂回去了，然而此時此刻面對榮衍深沉難辨的目光，她實在凝聚不起來勇氣。
“為甚麼這麼問？”黎舒茵吞嚥了一下, “你難道不知道嗎？”
明明她所有的行程他都瞭若指掌, 為甚麼還要多此一舉。
榮衍剋制地同她保持了距離，坐在床邊的身姿挺拔溫雅，只一雙淡色的眼睛深沉地凝視著她，彷彿蒙著薄霧的西伯利亞雪原，空闊冷靜，讓人看不透徹。
“茵茵，我永遠願意先聽你的答案。”榮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只有仔細聽, 才能從他尾音中察覺出一絲下顎緊繃的痕跡。
黎舒茵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榮衍好像是在對她興師問罪，但她昨晚真的沒幹甚麼，雖然是在酒吧玩了會兒，但那是一個清吧，沒有男模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表演，她主要就是聽了聽歌，就連雞尾酒也只喝了一杯。
但酒吧這種地方嘛，好像天然就帶了點曖昧因子。
黎舒茵絞著十指，略帶心虛地說：“也沒去哪裡，就和夏笙一起去了個清吧，在卡座坐了會兒，喝了杯酒……”
“不是這個。”榮衍神情淡漠地抬了下手，打斷她的話，“時間再往前一些。”
“啊？”黎舒茵迷惑地看他，“再往前就沒甚麼了啊，陪著夏笙參加了個珠寶展和晚宴，買了條項鍊，不至於花了800萬你還要跟我計較吧？”
榮衍蹙了下眉，目光銳利，彷彿在探究她的話是真是假：“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啊。”發覺榮衍不是在追究她去酒吧的事，黎舒茵的膽子又回來了，坦然無畏地道，“晚宴菜品一般，我又不追星，可無聊了。女明星就來了一個，我也不喜歡，至於男明星麼……”
黎舒茵話音突然頓住，不太好意思把自己昨天的奇思妙想說出來，天知道她的腦回路到底是甚麼構造。
“男明星怎麼了？”榮衍面無表情地緩緩問道。
“說實話……”黎舒茵眼神閃躲，撓了撓臉頰，醞釀好半晌才有些窘迫地道，“我覺得不如你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說出這句話以後，周圍的氣場好像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她身體也沒那麼緊繃了。
黎舒茵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一直在不自覺地緊張，背脊挺得僵直。
榮衍挑了下眉，面部線條瞬間舒緩下來，這個答案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那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榮衍終於把真正的問題丟擲來了。
“甚麼照片？”黎舒茵不解。
榮衍垂眸，將照片給她發過去，隨即眼不見心不煩地按熄了螢幕。
黎舒茵拿起手機一看，聲音瞬間就揚高了：“這誰拍的啊！侵犯我肖像權！”
榮衍提醒她：“這不是重點。”
“這不是重點那甚麼是重點？”黎舒茵不可置信地道，又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那張照片，“不過還真別說，把我拍得挺好看的，這拍照技術可比你好多了。”
榮衍有些頭痛地按了按眉心：“重點是你為甚麼要對這個男明星笑成那樣。”
“甚麼這樣那樣的，哪樣啊？”黎舒茵感覺受到了汙衊，大呼小叫道，“我沒有對他笑好吧，能不能不要隨便造謠我，我明明是想到了要是你——”
差點說漏了嘴，黎舒茵趕緊用手把嘴捂住了。
榮衍眯了下眼睛，他的雙眼皮窄而深，開扇形，再加上眼型略顯狹長，瞳仁顏色淺，眼睫濃長漆黑，眯起眼睛時別有一種凌厲疏冷的感覺。
“要是我甚麼？”榮衍聲線低沉，帶著莫名危險的意味。
黎舒茵的心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心了走神，嘴就把自己給出賣了。
“要是你以後破產了，還能憑著這張臉進入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
“……”
黎舒茵囁嚅道：“對不起，太好笑了，你不覺得嗎？”
榮衍感到一陣無語。
他人生中很少有這種無言以對的體驗，而為數不多的次數全都貢獻給了黎舒茵。
黎舒茵也感到了無語。
她怎麼就給說漏嘴了？難道她真的是一個顏控？
兩人一起陷入了沉默，最後還是榮衍打破了僵局，他站起身，垂眸睨來：“你天天都在瞎想甚麼。”
黎舒茵理屈詞窮，只好低頭裝死。
“餓不餓？”榮衍低頭解下袖釦，隨手放在了桌上，發出“喀拉”一聲脆響，又將襯衣袖子慢條斯理地捲上去，“想吃甚麼，我去做飯。”
黎舒茵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有些驚訝：“都快一點了？隨便做吧。”
然而她說完以後，榮衍卻還立在她身前，久久沒動。
“又怎麼了？”黎舒茵抬頭問。
榮衍沒說話，冷不丁地把黎舒茵的手機從她手裡抽出來，螢幕還停留在兩人的微信聊天介面上。
黎舒茵後知後覺地渾身一僵。
榮衍看著那個備註，聲音非常平靜：“北城謎語人是誰？”
黎舒茵：“……”
黎舒茵乾笑兩聲：“是誰啊？我也不知道，你拿來我看看。”
她說著伸手去夠，榮衍揚了下手，避開了，同時目光向下，毫不避諱地在她胸口處流連了幾秒，舉止雖優雅，看的地方可不太紳士。
黎舒茵立刻收回手捂住乍洩的春光，羞惱地瞪視他，從這個角度可就把她看光了！
榮衍笑了聲，隨即收回目光，饒有興味地捏著黎舒茵的手機。他臉上很少出現這麼“豐富”的表情，看的黎舒茵心裡警鈴大作。
過了會兒，他又把手機還給了黎舒茵，還沒等她鬆口氣，榮衍把自己的手機也給了她。
“你的微信名叫‘黎的小仙女’？”榮衍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問。
黎舒茵：“額……”
明明是挺好的一個網名，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這麼令人羞恥呢？
黎諧音你，又是她的姓氏，你的小仙女，多麼富有創造性又有內涵的網名啊。
不比你那寡淡的“榮衍”強啊，中年大叔才用真名當暱稱呢，黎舒茵暗自腹誹。
“改吧。”榮衍平心靜氣道。
“改甚麼？”黎舒茵迷茫。
“把我微信上你的備註，改成小仙女。”榮衍道。
黎舒茵：“……”
這是甚麼羞恥play啊？
但頂著榮衍能殺死人的冰冷死亡視線，她還是沒抗住壓力，低頭乖乖地把“茵茵”改成了“小仙女”，又把手機還給他。
“諾，改了。”黎舒茵一臉無辜，力求緩刑。
榮衍將手機隨手放在一旁，又垂下眼簾淡淡地道：“把你手機上，我的備註也改了。”
黎舒茵如獲大赦，忙不疊點頭：“這就改，改回你名字。”
“不用。”榮衍慢條斯理道，“改成你的姓氏‘黎’。”
黎舒茵眨眨眼，反應了一下，臉慢慢地紅了。
“黎”的“小仙女”。
黎舒茵垂死掙扎：“這個……”
榮衍打斷她：“沒甚麼可猶豫的，我看著你改，以後定期檢查，改吧。”
黎舒茵面紅耳赤地低頭，慢吞吞地把備註改了，內心羞恥感簡直快要爆棚。
榮衍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把腕錶也摘了下來，放在手機旁邊：“我去做飯了，你先自己玩會兒。”
榮衍來海市出差的次數比較多，因此這套位於市中心的公寓一直有專門的保姆負責打掃，得知黎舒茵要來後，冰箱裡也添了應季食材，這時候榮衍正在中島臺前處理海鮮。
他襯衫西褲馬甲，一身正裝，卻挽著袖子，正低頭處理一隻龍蝦，五指修長，動作利落，格外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黎舒茵悄悄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最後做賊似的溜進了洗手間。
黑色蕾絲布料已經乾透了，但留下了一片乳白色的痕跡，尤為扎眼。
難道她做的是春、夢？
黎舒茵紅著臉將內褲用衛生紙包起來，扔進了垃圾桶裡，幸好她的內衣從來不洗，向來是穿一條扔一條，這會兒扔了也不用找理由。
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畢，榮衍也做好了飯，兩碗龍蝦三鮮面，一道清炒時蔬，還有一道熗拌響螺片。
黎舒茵趁他還沒有開動，抓緊時間問：“你是臨時來的海市嗎？”
榮衍拿起溫毛巾，低頭不疾不徐地將手指一根一根擦乾淨，聞言“嗯”了聲。
黎舒茵又問：“你就是因為那張照片來的啊？”
榮衍又“嗯”了聲，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淡聲叮囑道：“等會兒記得把照片刪掉。”
黎舒茵翹起唇角，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語調往上挑，帶著一點驕矜：“你是吃醋了嗎？”
按照時間估計，榮衍坐的是一早的航班，而且是民航客機，這種臨時行程私人飛機可來不及申請航線。
榮衍擦手的動作頓了下，然後不急不躁地將毛巾重新疊好，放在了手旁，這才抬頭看向她淡淡一哂：“我老婆都要移情別戀了，何止是吃不吃醋的問題。”
黎舒茵哽了一下，衝他翻了個白眼：“能不能別上升到這種高度，我也是受害者好嗎？還移情別戀，我戀你了嗎？我看你才是太自戀！”
榮衍不以為意地笑笑：“吃飯吧，晚上正好陪我去參加一個晚宴。”
本來沒準備參加的，但既然陰差陽錯地來了，不妨就露個面。
“你這是壓榨我勞動力！”黎舒茵自己開始上高度了。
“你想要甚麼？”榮衍直截了當。
黎舒茵哼哼了兩聲，揚起了下巴：“暫時沒想好，先欠著吧。”
想了下又趕緊補充：“不要錢，也不能是花錢可以買到的。”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對榮衍來說，和放他一馬有甚麼區別？
榮衍輕笑一聲：“可以。”
吃完飯，榮衍順勢去了海市分部視察工作，這個行程突然，大boss毫無徵兆地空降，整個分部瞬間人仰馬翻。
而另外一邊，黎舒茵正歲月靜好地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沒辦法，夏笙發現自己似乎闖了禍，還惹來了榮衍後，二話沒說立即買票，飛到了華國遙遠的另一端，開始海島度假，無情地拋棄了她。
小夥伴沒了，前一夜又玩得太晚，晚上還得去參加宴會，造型團隊下午就來，中間不過短短几小時，不如在家裡休息休息。
她沒有開啟手機，大小姐的娛樂活動太多，網路世界並不令她沉迷。
因此也並不知道，馮可正帶著人，為她清掃著昨晚的遺毒。
遠曜的公關和輿論監控風格一向是潤物細無聲，慣來是採取限流的措施，畢竟大多數人都是隨波逐流，平臺不推流的東西，也許一輩子也不會想起要去主動搜尋一下。
但這一次卻採取了不同的方式，全平臺非常強硬的直接刪帖，不過好在公關策略得當，並未引起網民抗議。
對樂子人那邊，公關方向是這位美女小姐姐已經有老公了，網上磕cp影響到了對方家庭和諧，廣大網友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立刻就道歉刪帖作鳥獸散。
而粉絲那邊，對接和後援會打了招呼，大粉立刻呼籲不要再理會這事了，把精力放在接下來的控評大戰中，趕緊補號養號，這是公開可見的。
在粉見裡則是悄悄暗示小粉絲，對方來頭很大，粉絲這波衝動之舉給偶像惹了很大的麻煩，藉機狠狠虐了一波粉。雖然多少有散粉不聽指揮，但小魚小蝦也掀不起風浪。
與此同時，某新晉小花手滑點贊對家黑料，一下引爆了網路，吸引走了目光，兩家粉絲打得不可開交，小花被罵得狗血淋頭，後續卻得到了一個非常不錯的資源。
一天時間內，那張照片徹底在網路上銷聲匿跡，雖然仍舊可能儲存於某個網民的手機相簿中，但在公共平臺上卻了無蹤跡。
就像黎舒茵一邊看電影，一邊心不在焉地在手機相簿裡按下刪除鍵時，那樣的輕易。
於是這一場無妄之災，在黎舒茵看見之前，短短24小時之內，就消弭的無影無蹤。
而當事人本人，正無知無覺地坐在車上準備去參加即將開始的晚宴。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西裝革履，坐姿挺拔，正垂眸看著馮可剛剛發來的工作報告，自始至終面容沉靜，毫無波瀾，俊美眉目淡漠異常。
一個誤會。
一個讓他不太愉快，缺乏風度，且有失偏頗的誤會。
“你在看甚麼，這麼專注？”黎舒茵有些好奇地湊過去問，隨著她的動作，耳朵上的梨形鑽石晃了一晃，迸發出灼目的火彩。
榮衍淡淡笑了下，按熄螢幕。
“沒甚麼，公司事務。”他若無其事地道。
作者有話說：這只是一個烏龍，但其實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茵茵說是假的，他就會相信。所以榮衍才會說，永遠願意先聽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