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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畫家 今晚你是特意要我來的嗎?

2026-05-02 作者:川淌

第24章 畫家 今晚你是特意要我來的嗎?

第二天黎舒茵醒來的時候, 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閉上眼睛,假裝自己還沒醒。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感受了一下, 身邊好像沒有額外的熱源才定了定神,偷偷睜開眼睛。

這一刻, 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

她好像醒晚了, 身邊沒有枕頭, 也沒有榮衍,只有一大片已經空掉的床榻。

黎舒茵抓了抓睡了一宿有點凌亂的長髮,從床上坐起身來, 在這一刻,她忽然發覺到了不對勁。

……她睡的這邊,好像是榮衍的。

昨晚整齊擺放的枕頭已經散得亂七八糟, 看起來好像有人強行突破了這道本就不堪一擊的防線, 執著而任性地突破到了另一片領地裡,把主人趕走,自己佔為己有。

黎舒茵緊張地吞嚥了下,伸手摸了下那邊的床鋪。

涼的。

再一看時間, 早上七點。

按照榮衍的作息, 他應該已經走了一會兒了,所以這邊的床鋪涼也很正常。

他可能是被她擠到了這邊,睡了一夜,睡醒以後走了。

嗯,應該是這樣的。

黎舒茵雙手捂著臉,重重地砸回床上,努力說服著自己。

沉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地響起。

黎舒茵慌張地睜開眼, 看見榮衍西裝革履地從衣帽間的方向走過來,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不知道是沒注意到她躺在他這邊,還是根本不在意。

“我……”

黎舒茵發出一個音後又連忙噤聲,臉微微發紅,劃下楚河漢界的人是她,破壞了的也是她,實在無顏面對北城父老。

榮衍垂眸整理著袖釦,站在她床邊有條不紊地道:“造型團隊下午三點來,六點時我會過來接你。”

黎舒茵:“嗯?”

榮衍解釋道:“晚宴。”

“哦哦。”黎舒茵應了聲,心裡一堆疑問,又不好意思問出口,水汪汪的一雙眼睛看向他,帶著對真相的渴求。

既寄希望於他答疑解惑,又有點不敢面對現實。

她生了雙極動人的眼睛,明亮又靈動,彷彿會說話一般,總是帶著盈盈的水光,亮得驚人。被這雙眼睛注視的人,都該為她奉上一切。

可惜眼前的男人定力十足,八風不動,因此只神色自若地留下句:“我還有事,先去公司了。”接著就離開了房間,留給黎舒茵滿腹疑惑。

有些東西一旦過了時效性,再問就會變得尷尬,顯得她好像太過在意了。

因此下午六點,榮衍準時來接她的時候,黎舒茵心裡的疑問最終也沒能問出口,只暗下決心,今天晚上再多鞏固一道“防線”。

晚上的宴會在一棟私家莊園舉行,佔地廣袤,駛入莊園最後一道大門時,黎舒茵眼尖地看到有幾隻白孔雀在花園裡優雅地踱步。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孔雀?”黎舒茵不確定地問。

“嗯。”榮衍的回答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那是他家的家徽。”

“家徽是孔雀啊?”黎舒茵小聲嘀咕了句,“真夠騷包的。”

原以為家徽這麼騷包的家族,成員也應該是個風騷的人士,沒想到今晚宴會的主人Leon Merktow竟然是個外表優雅嚴謹的男士,身材高大,近四十的年紀,暗金色的頭髮梳成背頭,顯得一絲不茍。

默克託家是歐洲的工業科技與醫療巨頭,總部在德國,今晚的宴會算是半商務性質,滿場衣香鬢影。

榮衍走進時,萊昂熱情地走過來跟他擁抱了一下,似乎是在等著他一般。

黎舒茵條件反射地掛起商務微笑,她今天沒有穿高跟鞋,但好在盤起的長髮為她添了一點高度,站在榮衍身邊不至於顯得太矮。

榮衍簡單地為兩人相互介紹後,萊昂笑容滿面地握住他的手道:“Elias,感謝你來為我捧場。”

榮衍也笑了笑,禮尚往來地拍著他的肩膀道:“畢竟我訂的新遊艇還在Leon你家的造船廠。”

萊昂爽朗地笑出了聲:“那還要依靠你們製造的重工業裝置。”

兩個男人說著場面話,黎舒茵則悄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其實論起敗家,能花錢,榮衍一點都不比她次,而且她花在衣服包包首飾收藏品等等上的錢雖然多,但起碼都落在了實處,而榮衍常常只是一時興起。

他已經有一艘長達110米的超級遊艇,前兩年又花費4.5億美金訂了一艘新的,長度也達到了驚人的140米,配備最新的全船AI智慧系統,僅前期的定製設計就磨了大半年,如今還未交付,按照計劃將會於明年年初落地。

而那艘舊的遊艇,他預計重新翻新後掛牌出售,報價2億美金,不愁無人接手。

之前在美國上學時,去拉斯維加斯非常方便,聖誕節放假時榮衍帶她去玩,一晚上眼都不眨地輸掉上千萬美金也是常有的事。

為此黎舒茵還曾經表示過不滿和猶豫,畢竟國內宣傳一向做的很到位,賭博可是不良嗜好,三大毒瘤之一。

直到後來榮衍跟她說,他是這家賭場的隱名股東,有人幫他代持著股份,無非是左手出右手進的事,然後塞給她一大堆籌碼,讓她去全部輸光。

黎舒茵很疑惑,好奇地問:“為甚麼不是贏,而是輸光,我運氣也不至於那麼差吧?”

榮衍當時垂著眼簾,修長的指間把玩著一枚籌碼,神情格外漫不經心地道:“來賭場就是為了輸的,別想著怎麼贏。去吧,把它們輸光,再玩一個小時走了。”

賭場裡沒有鐘錶,榮衍上賭桌時也向來不戴腕錶,不看手機,靠數呼吸次數來估算時間。

一個小時後,黎舒茵手裡還是剩了一些,於是臨走前,他隨手塞給了路過的侍應生。

那個一夜暴富的侍應生當場就驚呆了,等回過神想要感謝時,榮衍早已經帶她走得無影無蹤。

本來她在來之前,還對拉斯維加斯充滿神秘的幻想,經此一役後徹底破碎,一晚上直接給她玩噁心了,從此失去興趣。

再加上榮衍管她很嚴,因此在國外讀書那幾年並沒有被大洋彼岸的某些不良習氣侵蝕,別看榮衍自己帶她去賭場玩可以,但卻嚴禁她自己或者和朋友去玩。

不過榮衍在大二以後,除了偶爾的一些應酬和社交活動,他就不再去賭場,可能是找到了更加刺激的遊戲。

畢竟還能有甚麼比投資和創業更加燒錢的?

人一旦富有到了某個程度,財富帶來的滿足就會逐漸衰竭,轉而會去尋求別的東西,比如權利,比如開闢新未來。

這也是為甚麼許多鉅富們明明可以躺平等錢生錢,卻還要孜孜不倦地在人生和事業上折騰的原因。

榮衍和萊昂聊了一陣,後者才頗為遺憾地離開,畢竟作為今晚宴會的主人,他不能太過厚此薄彼。而萊昂離開後,便陸續不斷地有人上來攀談。

黎舒茵心裡有點煩,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商務場合,所以很少出來和榮衍一起應酬。

她無聊地執著香檳杯,抬頭瞥了一眼榮衍帶著淡淡笑容的面龐,這個人雖然在大眾層面上幾乎銷聲匿跡,但在某些場合簡直人盡皆知。

對談話內容不感興趣,黎舒茵一邊帶著微笑發呆,一邊將重心從左腳又換到右腳,從右腳又換到左腳。

“累了嗎?”暫時結束一段談話後,榮衍拍了拍她的後腰,“不必陪著我,你可以去找個休息室小坐一會兒”

“嗯嗯。”黎舒茵瞬間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拿著小包走了。

在璀璨的燈光下,背後的金紅串珠勾勒著她優美纖薄的背脊,猶如一塊光滑的美玉,白皙柔軟的皮肉包裹著倔強的骨頭,蝴蝶骨突出,中間的背脊向裡凹出一條細細的弧度,兩邊各有一個性感的腰窩。

簡直讓人想沿著那條背溝,從下一路舔舐上去……

也許讓她穿這件衣服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榮衍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喉結微微滾動一下,抿了口酒。

非必要的情況下,他向來不喝酒,但現在略感口乾舌燥,想要喝點甚麼來潤潤口。

黎舒茵隨便找了間半開的休息室進去,見深紅色的沙發上已經坐了兩個人,正準備離開,隨便一瞥卻發現這竟然是個熟人。

何藝悅。

何藝悅也看見了她,勾起唇角撂了下染成金色的長卷發。

“不是冤家不聚頭,沒想到地球村這麼大,還能在異國他鄉偶遇黎大小姐。”何藝悅陰陽怪氣道。

對方已經開戰,就不能退讓。

“聽說你被何家趕到國外來了,沒想到在這裡假扮洋人。”黎舒茵也不遑多讓,小嘴叭叭的非常氣人。

何藝悅臉上的嘲諷差點沒掛住,畢竟這是大實話,雖然明面上她是被送來德國深造,但誰不知道這破地方畢業特難啊?

“巧了不是?”何藝悅反擊,“黎大小姐遊手好閒,怎麼會大駕光臨這裡。”

黎舒茵反手把門一關,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嗓音嬌得快要滴水,微笑道:“不巧,我是陪我老公一起來的。”

她頓了頓,又故作煩惱,看似埋怨實則炫耀:“哎呀,他實在太黏人了,出差辦公也非要帶上我不可。”

何藝悅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冷哼了聲開始介紹自己身邊的朋友。

“這是我的朋友,Louise Durand小姐,來自法國的新銳藝術家,一畢業就被國際頂級畫廊簽下,先不久還開了自己的個展,反響很好呢。”

何藝悅揚起下巴看過來:“和某些畢了業就開始當米蟲的人大不一樣。”

兩人互踩對方痛腳,都踩到了扎心處。

黎舒茵清清嗓子,回擊道:“說米蟲,某些人還不是一樣。”

何藝悅呵呵一笑,並沒有反駁。

但是眼神彷彿在說,我怎麼樣那又如何,改變不了你自己的現狀。

她們倆一直在說中文,路易斯·杜蘭德並沒有聽懂,但感受到了那股掩飾不住的硝煙氣。

作為一個敏銳感性的藝術家,一個社交手段高超的人,她並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反而裝作不懂的樣子,客氣地微笑,還和黎舒茵打了個招呼。

如果她和何藝悅一樣趾高氣昂還好,奈何杜蘭德看起來是個十足的淑女,清新秀美,還很友善。

這就讓人有點難受了。

黎舒茵抿了下唇,更可氣的是,這個杜蘭德她其實是認識的。

杜蘭德也在巴黎美術學院學習繪畫,在學校時已經名氣不小,只不過她入校的那一年,杜蘭德剛好畢業。

曾經還當過她的短期目標來著。

現在杜蘭德已經開了個展,最近的作品也拍出了80萬美元的高價,是新生代裡的代表型人物。

她……還在考慮要不要重拾畫筆。

黎舒茵忽然站起來。

“你去哪兒?”何藝悅問。

“用得著跟你彙報麼?”黎舒茵反諷了句,接著開門出去了。

宴會廳很大,黎舒茵廢了點功夫才找到榮衍在哪裡。

但其實也不算難找,畢竟他身邊來來往往總有人在和他攀談。

他就像一道巨大旋風的中心,所有人都在圍繞著他轉動。

黎舒茵看了他片刻,正準備過去,卻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大美人率先走了過去。

看起來不過20歲左右,水靈靈的,帶著年輕女孩特有的青春和飽滿,穿一件大裙襬的紅色禮裙,年紀和美貌都足以匹配,嬌豔得如同一朵新鮮綻放的玫瑰。

眼睛亮晶晶的,彷彿被清晨的露珠洗過,晶瑩剔透,神色卻是迷濛的。

那眼神和神情黎舒茵很熟悉,她暗自撇嘴,心想從這一秒開始,世界上瞎了眼的女人又要多一個了。

她又看向榮衍,剪裁精良的西裝將他修長挺拔的身姿襯托得更為優雅,此刻正微垂著頭,信手將空酒杯放回餐檯的杯位上,神情有些意興闌珊。

一種所有慾望都已得到滿足的淡淡倦懶,彷彿沒有任何人或事物值得他駐足停留,舉手投足間的漫不經心令人心折。

他那異乎尋常的俊美和富有,被他這種冷淡而疏離的氣質烘托出燻然欲醉的味道。

不禁會讓人猜測,他會愛上一個人嗎?

他愛人是甚麼樣子?

就是這種旖旎的遐思,讓女人明知危險還要飛蛾撲火。

黎舒茵從路過侍從的托盤中拿了杯酒,款款走了過去,正準備跟他來一出借機生事、無理取鬧,卻見榮衍不知和那女孩說了甚麼,她臉上露出些許失落和驚訝的神色。

黎舒茵忍不住挑了下眉,頓住腳步,心想這就敗下陣來了?

在她停頓的這一秒,榮衍的目光已經穿過人群,淡淡瞥了過來,神色坦然,完全沒有被抓包的自覺,還向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過來。

鑑於好戲正在上演,全部主演馬上到齊,黎舒茵沒計較他招小貓似的手勢,揚了揚下巴走了過去。

“這就是我剛才和你說的,我的太太,Aria。”榮衍虛虛搭住她的腰,向兩人分別介紹道,“這位是Katharina小姐,Leon的妹妹,目前在耶魯大學學習藝術史。”

黎舒茵微笑問好,而對面的小姑娘明顯有些沮喪,但還是強打著精神同她握了下手。

“小姑娘聽說你有太太,好像傷心了呢。”黎舒茵貼近榮衍,在他耳邊用中文悄聲說道。

榮衍輕挑了下眉,沒說話。

萊昂這時也走了過來,看著幾人笑道:“Elias,原來你已經見過Kathi了?”

又轉向黎舒茵道:“,這是我的妹妹Kathi,畢業後預計會進入畫廊就職,聽說你也曾學習藝術,說不定你們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凱瑟琳娜也打起精神微笑道:“我上個學期已經在沃浩登實習過,現今炙手可熱的新銳藝術家Louise Durand,就是帶我的畫廊經理一手推出來的。”

黎舒茵有些驚訝,抬眼望了眼榮衍,他神色平淡,不見波瀾。

“對了,正巧她也在這場宴會上,你想見見她嗎?”凱瑟琳娜補充道。

“我剛剛已經在休息室偶遇過杜蘭德小姐了,她是個很棒的藝術家,我們相談甚歡。”黎舒茵趕緊委婉拒絕,現在已經夠亂的了,不需要再多一個何藝悅。

“今天的宴會本來不用我參加的,但是哥哥說,今晚會來一位對藝術感興趣的淑女,也想要嘗試經營畫廊,因此才帶了我來。”凱瑟琳娜頓了頓,微笑解釋道,“沒想到這麼巧,原來是Rong先生的太太,他剛才正是在和我說這件事。”

“啊……是這樣。”黎舒茵因為吃驚而微微睜大眼睛,但並未戳穿,只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

“說起來,推起Durand的過程花了我們很多的心血,在最近一次的拍賣會上,為了造勢,也下力氣說服了幾位藏家。”凱瑟琳娜又道。

細細剖開,這個世界的每一份成功背後,幾乎都有著資本運作的軌跡。

這也是為甚麼很多藝術家的作品在拍賣行上屢創新高,自身卻收穫不豐甚至生前窮困潦倒的原因。張培力300元一副賣出的畫作,在二十多年後卻在拍賣行以7000多萬成交。

而一名現世優秀藝術家的誕生,除了其自身的才華外,背後的力量也不容忽視。

知名畫廊的宣傳造勢,與策展人、評論家合作,在國際大展上一現光彩,同時藝術家還要不斷地創作,參加各種展覽、活動,給藏家和機構以信心,最終在拍賣行這個終極考場上,給出一份漂亮答卷。

似乎是萊昂提前打過招呼,自從黎舒茵出現後,凱瑟琳娜就一直在與她交談,收回了放在榮衍身上的目光,雖然時不時仍舊會忍不住瞟他一眼,神色難掩失落,但一場宴會下來確實盡職盡責。

這就是頂層權貴圈對子女的要求,放下個人情感,一切以家族利益為上,顯然凱瑟琳娜就是這一套理念的優秀貫徹者。

事到如今,如果黎舒茵還搞不清楚,這背後究竟是誰的屬意,那她真的就是個大腦空空的笨蛋了。

坐在回程的車上,黎舒茵看著榮衍問道:“今晚你是特意要我來的嗎?”

榮衍笑了笑,很果斷地承認了:“是。”

又或者說,正是因為要她來,他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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