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共枕 眼前居然是一片結實的胸膛
從浴室到床邊的這段路, 黎舒茵感覺是自己人生中,走過的最漫長的一段路。
“腳疼嗎?”榮衍靠在床頭,聲線漫不經心, 眼神卻始終鎖在她身上,“走這麼慢。”
“我……”
“還是說……你累?”
黎舒茵打了個激靈, 下意識道:“不是, 我腳疼!”
榮衍點點頭, 掀被就要下床:“那我去抱你。”
“不用了!”黎舒茵的步伐瞬間增速,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用力坐在了床邊,榮衍就在她背後, 存在感強到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她懨懨地垂下頭。
身後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睡吧。”榮衍伸手關了燈,聲線平淡聽不出情緒,“只是睡在一起, 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
突如其來的黑暗好像遮掩了一切, 人類對黑暗的恐懼源於遠古時期的本能,但處在現代社會,有時黑暗又成為一種保護。
黎舒茵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下, 告訴自己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這段時間都抱過那麼多次了,而且他們是夫妻,就算榮衍要對她做甚麼她也沒有立場拒絕。
有時黎舒茵也不理解自己,沒發生甚麼的時候她似乎期待發生甚麼,可真的可能要發生甚麼的時候,她又難以抑制的緊張。
榮衍說不會對她做甚麼的時候,黎舒茵都不知道自己內心是鬆了口氣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一個人怎麼能這麼糾結, 她忍不住唾棄了一下自己。
呆呆地坐了半晌,黎舒茵也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滑了進去。
床很大,中間的距離還能再躺下兩三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床上多了一個人,明明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床上用品也足夠舒適,可她還是睡不著。
“你一直動來動去是不困嗎?”榮衍的聲音忽然響起,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黎舒茵驚了下,側過身去看他:“你沒睡著啊?”
真稀奇,這人不是說睡就睡麼?
榮衍淡淡“嗯”了聲。
黎舒茵咬住指甲,心裡有點發慌。
過了會兒,她忽然小聲問:“你是在想媽媽嗎?”
榮衍很久沒說話,半晌才淡聲問:“為甚麼這麼問?”
黎舒茵猶豫了下,才輕聲地說:“今天外婆給我看了媽媽的照片……你和媽媽長得真像,但是在榮家好像沒怎麼見過媽媽照片呢。”
“母親去世後,父親就把她的東西,包括照片,全部收起來了。”榮衍解釋道。
“……是怕睹物思人嗎?”
榮衍又是很久沒說話,最後才平靜地吐出兩個字:“也許。”
“那你呢?”黎舒茵又問,在黑暗中久久地看著他,“你會想她嗎?”
很久很久,都寂然無聲。
在她半夢半醒,馬上就要墮入夢鄉之際,黎舒茵才聽到很輕很淡的一聲——
“嗯。”
*
黎舒茵第二天一早是被熱醒的。
她不是易出汗的體質,10月初的慕尼黑也不絕說不上炎熱,然而她渾身燥熱,出了一身薄汗,她昨晚穿了帶胸墊的睡衣,此刻胸口最容易藏汗的地方一片滑膩。
她輕輕呻吟一聲,掙扎著想掀開被子,卻發現自己好像被甚麼東西禁錮著,根本伸不出手。
黎舒茵皺著眉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然後就被嚇醒了。
眼前居然是一片結實的胸膛,距離她的鼻尖不過一寸的距離。
隔著柔軟的真絲布料,胸肌的輪廓甚至隱約可見。
黎舒茵大腦宕機,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片胸膛許久,大腦也沒能恢復原本的功能。
好像越來越熱了,散落在頸後的髮絲溼濡地黏在面板上,撥出的氣體急促而滾燙。
男人沉穩而又規律的呼吸自頭頂響起,他的手箍在她的腰間,力道不算重,但很緊,讓人完全動彈不得。
她的一條腿不安分地屈起,搭在他緊實有力的小腿上,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懷裡,密不可分,完全嵌合,彷彿女媧造人時忘記了將他們分開。
黎舒茵茫然地試圖收回腿,內心的尖叫幾乎快要刺破耳膜,但實際上她張著溼潤的粉唇,乾澀的嗓子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她的動作似乎吵醒了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從頭頂淡淡響起,帶著些許不滿:“你在幹甚麼?”
“我……”黎舒茵大腦生鏽,始終沒能運轉順利,“我熱……”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虛甚麼,聲音綿軟無力,尾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他們離得太近了,即使已經輕不可聞,榮衍還是聽見她的回應,眉頭微微蹙起,閉著眼睛略顯不耐地回答:“熱就脫。”
黎舒茵:“……”
可能是他的回答太過於驚悚,她終於恢復了理智,奮力地在他懷裡掙扎起來。
“你才是!你在幹甚麼?!你這個混蛋,居然趁我睡著不注意的時候抱我,害我出了一身汗!”
不對,重點不是汗。
榮衍沒有回應她羞憤交加的指控,只忽然加重了力度,把她死死地按在懷裡,嗓子啞得厲害:“別動。”
他聲音很冷靜,身體卻不太冷靜。
和女人不同,男人動沒動情特別明顯,根本遮掩不住,就算面上再平靜,不安分的下半、身也會暴露他的真實想法。
就算榮衍不說,黎舒茵也不敢再動了。
存在感過於強烈,不容忽視。
“你快鬆手呀……”黎舒茵欲哭無淚,她現在滿腦子都是Linda的那句話。
她可能真的不行,因為還沒怎麼樣她就已經快暈了。
榮衍鬆開了手,黎舒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蛄蛹到了另一邊,裹著被子漲紅著臉,雙眼溼潤而羞憤地盯著他。
“你睡覺怎麼這麼不老實?!”脫離危險後,黎舒茵又有了勇氣,開始指控他。
榮衍揉了揉眉心,眼睛半睜半闔,頗為無奈地道:“你看清楚,到底是誰睡覺不老實。”
“……”黎舒茵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虛地閉口不言了。
她自己這邊涼冰冰的,顯然已經很久沒人躺過了,要說不老實,那應該是她才對……
啊啊啊啊!她睡覺可能是有些不老實!但也不至於直接滾到另一邊吧?!
“你怎麼沒有去鍛鍊?!你墮落了!”黎舒茵決定換一種控訴思路。
榮衍看了眼掛鐘,平靜地回答了她:“現在才五點。”
黎舒茵:“……”
紀溪如曾有句發言十分震耳發聵:男人的血往下流的時候,他們的大腦供血不足就會智商下降,理性全無。
但很顯然,這個定理沒能在榮衍身上得到體現。
黎舒茵氣勢蕩然無存,弱弱地嘀咕:“那你也不應該……”
“嗯,硬、了。”榮衍面色如常,語氣散漫地道,“所以呢?”
黎舒茵直接被他問懵了,睜大眼睛看他,啞口無言。
這好像是一句葷、話,可是他說這話的語氣和平時說“吃飯了”、“喝點水”、“去睡覺”好像也沒甚麼區別,以至於她都不確定在榮衍那裡,這算不算是一句葷、話。
“我是個正常男人,一覺醒來有女人在我懷裡亂動,會晨、勃是很正常的現象。”榮衍淡淡解釋道,聲音仍舊暗啞,口吻卻帶著絲漫不經心。
黎舒茵腦子嗡嗡作響,感覺血往下流的好像是自己,因為她智商下降,已經無法思考了。
“時間還早,快睡吧。”榮衍用一句話就為早上的這場烏龍蓋棺定論了,接著便若無其事地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黎舒茵作為一個晚睡晚起人士,現在卻睡意全無,大腦亂糟糟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原來你不是性、冷淡啊?
她閉上眼睛,試圖也睡個回籠覺,過了會兒又洩氣地睜開眼睛,看向對面已經再次進入夢鄉的男人。
榮衍完全沒有睡了一夜晨起後的狼狽,面容依舊俊美清雋,神情平靜,姿勢舒展,彷彿方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算甚麼。
既然不是性、冷淡,黎舒茵忍不住開始發散思維,進而有點懷疑,他在床上是不是也會規定次數、姿勢、乃至於時間,畢竟榮衍就是這麼一個精準到嚴苛的人。
但她很快就用力搖了搖頭,黎舒茵被自己的猜測深深打敗了,她天天的都在胡思亂想些甚麼?
她趕緊再次閉上眼睛。
沒多久,身邊響起輕微的動靜,榮衍掀被下床。
“你如果睡不著,可以和我一起去鍛鍊。”男人的聲音帶著晨起後微微的低啞,似乎就站在她的床邊。
黎舒茵睫毛顫了顫,打定主意把裝死進行到底。
好在榮衍很快就走了,等她迷迷糊糊睡著又再次甦醒的時候,早已不見了蹤影。
上午品牌方的團隊來替她進行量身修改,薩爾菲爾德莊園裡有自己的馬場、高爾夫球場以及網球場等等,奈何她現在腳傷剛愈,只能坐在湖邊看看風景。
林素華自己收藏藝術品,平時閒來無事也喜歡繪畫,這時候擺了副畫具,坐在湖邊畫裡面的天鵝。
對於曾經放棄過的專業,這場景太容易觸景生情,如果是別人,黎舒茵可能就走了,奈何這是林素華,她只能陪著老太太一起作畫。
林素華戴著眼鏡,拿著畫筆端詳自己尚未完成的天鵝圖,隨口問道:“榮正業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榮正業是榮衍的爺爺,老太太說得這麼不客氣,可能也是對當年的事心存怨氣,但黎舒茵卻不能不講禮貌。
“老爺子近些年身體不好,一直在療養院待著。”黎舒茵道。
不過別看如此,其實薩爾菲爾德家族和榮家存在著很深的利益捆綁,其中的紐帶自然就是榮衍這個具有兩家血脈的子嗣。
如何傳承龐大的財富,一直是鉅富家族的究極命題,除了購買土地、房產、礦產、貴金屬、基金、股票、加密貨幣、古董藏品等進行資產配置,建立慈善基金和信託也是一項重要舉措。
但其實信託也並不牢靠,如果家族衰落或者後代平庸,很容易被管理方蠶食吞沒,這也是為甚麼榮家會發展出如此冷酷的家風的原因,每一代都必須有強悍的繼承人來挑起大梁。沒有把職業經理人連夜沉江的能力,就不要搞信託。
而另一層保障,就是互相持有。
比如榮家的幾隻家族信託,其中一隻就和薩爾菲爾德家族的某隻信託由各自控制的機構互相持有,其家族辦公室由普林斯頓大學捐贈基金派人擔任顧問,家族成員任委員會成員之一。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榮衍名下最昂貴的,不是他遍佈世界的豪宅、土地,不是他持有的股票和基金,也不是他的私人飛機、超級遊艇、古董藏品那些大玩具,而是他的那顆精、子。
也由此可見,當年榮景勳拍板讓兩家聯姻,是多麼的慷慨,他給出的是一切財富都比不上的,榮家下一代掌權人的血脈。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也是黎舒茵的父母最終同意聯姻的原因。
黎舒茵望著已勾勒出大概輪廓的天鵝圖發呆,不過她水平比較菜,目前還沒接收到榮衍最寶貴的那份“財富”。
她曾經邀請過榮衍回主臥,他說她沒有準備好,透過這次同床共枕她也發現了。
的確是這樣沒錯,她還沒辦法做到毫無芥蒂地與他肌膚相親。
一直沒有做成真正夫妻的原因,她最近大概領會到一些,榮衍尊重了她的窘迫,在等她慢慢適應,但這種尊重其實並未讓她開心,因為很顯然,她沒誘惑到他。
對榮衍這種人來說,他沒得到,只說明他還沒那麼想要。
起碼沒有讓他跨越底線,輾轉反側。
如果他真的想要一樣東西,他一定會千方百計的據為己有。
新婚之夜的約法三章,前兩項他們一直都履行得很好,唯有最後一項始終停滯不前,也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但他們遲早要去面對這個問題。
見黎舒茵一直望著自己的畫布發呆,李素華忽然笑道:“我記得茵茵在巴黎美術學院,學的就是繪畫。”
“是啊。”黎舒茵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掩飾地笑了笑。
其實她剛才想的不是這個,但總不能說她在想和榮衍睡覺那一檔子事吧?
“現在怎麼不繼續了?”林素華放下畫筆,用清水洗了洗手,“人呀,還是要有點自己的事做,不然多麼無趣。”
“這個……”黎舒茵故作灑脫,“我這個人本來就沒甚麼定性嘛。”
其實現在想想,為了當初的那些理由放棄了自己苦學多年的專業多少有點可惜,但是現在再回頭,又好像太過狼狽。
其實一直不碰觸也就算了,抵抗誘惑的最好方式就是遠離誘惑。
只是最近或多或少的,總是接觸到繪畫相關,把她心裡的癮一點一點勾了出來。
老太太溫和地注視著她,拍了拍她的手:“幫外婆把這副天鵝圖畫完吧。”
黎舒茵愣了下:“我嗎?”
林素華笑道:“你們左右待不了幾天,給外婆留副作品,想你們的時候也能拿出來看看。”
黎舒茵猶豫了下,將畫筆拿起來。
繪畫這種東西,不接觸還好,不看見也就想不起了,然而一旦接觸到,就開始手癢。
林素華見她猶豫,又笑了笑說:“放心吧,外婆就自己留著做個念想,不會拿出去的,茵茵畫成甚麼樣外婆都喜歡。我們年紀大了,也越來越不喜歡動彈了,不知未來還能見你們幾面。”
這番話說得黎舒茵心酸不已,她本來就心底柔軟,林素華這樣說,簡直是擊中了她的軟肋。
“外婆,瞧您說的。”黎舒茵拿起畫板開始調顏料,“我一定好好給您畫一副。”
她拿著畫筆,在落筆前猶豫一瞬,而後就乾脆利落地落在了畫布上。
第一筆下去還有些生澀,然而最難的一步跨過去了,後面好像也就沒有那麼難了。
人生最難的往往就是第一步。
她執著畫筆,全神貫注,連林素華甚麼時候離開的都沒有發現,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要黑了。
畫作沒能完成,但已經初具雛形。
黎舒茵伸了個懶腰,感覺肩胛處僵硬的骨頭似乎發出了幾聲脆響,回過頭時,她嚇了一跳。
“你怎麼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啊。”黎舒茵忍不住抱怨了句。
跟個背後靈似的。
榮衍淡笑了下:“外婆讓我來湖邊接你。”
黎舒茵把畫具整理好,為畫作蓋上白布,站起身道:“那就走吧。”
東西自然有傭人收拾,沒有坐車,兩人沿著步道慢慢往回走,夕陽落進遠處的森林裡,映出萬里霞光。
氣氛格外靜謐,讓人心情都跟著放鬆下來。
其實手臂很累,手腕也累,但因為內心格外的放鬆,似乎身體的疲憊也隨之淡去。
黎舒茵的輕鬆寫意一直持續到晚上睡覺前。
她的確還沒準備好,她承認,她也尊重榮衍的尊重,所以麼……
站在那張現在看來頗讓人有些尷尬的大床前,黎舒茵忍不住收腹挺胸,嚴陣以待。
大概是昨晚的經歷太過驚悚,臨睡前,黎舒茵提前將多餘的枕頭擺在了她和榮衍中間,指著涇渭分明的那道線說:“看到沒有,楚河漢界。”
榮衍看她,不說話,目光探究,有些耐人尋味。
黎舒茵輕咳一聲,欲蓋彌彰地解釋:“我防我自己,別誤會。”
榮衍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伸手搭著她的雙肩,將她按到床上,意味深長道:“睡吧。”
黎舒茵無聲地吞嚥了一下,仰頭看他,雙眸清澈又天真:“要是我不小心越界了,你可以推開我,我不介意的啊,完全不介意。”
榮衍唇角勾起,回得輕描淡寫:“當然。”
作者有話說:男主至今仍遊刃有餘,但是他終究會不得不承認他對茵茵的迷戀、痴迷以及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