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公 茵茵，到老公這邊來
黎舒茵吃過午飯, 又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午覺，睡醒後陪著外公外婆在莊園的玫瑰花園裡喝茶。
10月的慕尼黑開始轉涼，但午後陽光融暖, 微風吹拂，體感非常舒服。空氣裡瀰漫著玫瑰花香, 廚師做了新鮮的玫瑰餅, 用以佐茶。
榮衍的外婆林素華是華人, 但卻是在美國出生長大。林家是書香世家，家族裡出過不少名人，後來國內起了戰事, 家族將女眷送往國外避難，她在美國出生長大，邂逅赫爾曼墜入愛河, 直到中年時兩人才重回赫爾曼的故鄉, 定居在德國。
老太太生了一子一女，長女就是榮衍的母親林思遙，次子林思遠，現在接手了家族產業, 久居曼哈頓。
“之前見你送Eli下來的時候, 似乎有些不高興，你們吵架了嗎？”林素華一邊喝著茶，一邊溫聲問道。
黎舒茵眨眨眼，果斷否定：“……沒有！”
哪有吵架，一般都是她單方向和榮衍生氣。
李素華笑笑，沒有拆穿她，轉而道：“其實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和Eli。”
黎舒茵也笑了，軟著嗓子撒嬌道：“外婆, 您不是在安慰我吧？”
“當然不是。”林素華笑道，語氣頗為認真。
“您為甚麼會看好我們？”黎舒茵好奇不已，“能告訴我嗎？”
說實話她自己都沒甚麼信心，從結婚那刻起她就是抱著儘可能相敬如賓的心態，不然也不會在新婚夜和榮衍約法三章。
林素華優雅地抿了一口紅茶，微笑道：“因為你是唯一能讓他生氣的女人。”
黎舒茵：“……”
請問您是親外婆嗎？
“其實我也看好你和Eli。”一直默不作聲給太太添茶倒水的赫爾曼忽然開口道。
黎舒茵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外公你不出聲則已，一出聲驚人啊！
“您又是甚麼理由啊？”黎舒茵說的是德文，雖然她不算精通，但日常交流還是沒問題的。
“我娶了素華，一個華國人。後來我們的女兒Sarah也嫁給了一個華國人。”赫爾曼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嚴肅道，“可能我們的家族血統就喜歡華國人。”
黎舒茵無語：“……外公，華國育齡女性2億多人呢，您這範圍也太大了。”
沒想到老爺子看著嚴肅古板，還挺冷幽默。
林素華輕笑出聲，非常贊同地看了赫爾曼一眼：“你說的很有道理。”
老太太拉起黎舒茵的手，有些感慨，也有些惆悵。
“這是我們的真心話，也是對你們的美好祝願。茵茵，Eli七歲就沒有了母親，榮家家風又是那樣的冷酷，本來思遙走了後，我想接他回來，但榮家不許，這件事始終是我的遺憾……”
林素華深深地看著她，目光溫柔，帶著淡淡哀傷：“其實我一直都很慶幸，Eli能有你這樣美好又善良的女孩從小陪在身邊，不然他一個人孤苦無依，我真不知道他會變成甚麼樣子。”
黎舒茵心裡酸脹，但還是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安慰老太太說：“榮衍現在很好啊，甚麼都不缺，一向是別人羨慕他呢！而且我哪有您說的這麼好，他不煩我就很好啦，從小到大我給他添了很多麻煩。”
這倒不是假話，他倆之間還真是榮衍一直在照顧她。
至於她麼？
好像也沒為榮衍做過甚麼，真是愧對了外婆的這番話。
“並不是，你的存在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麻煩。”林素華搖搖頭，“Eli個性內斂，不擅長也不喜歡錶達，但我看的出來，他是在乎你的。”
“嗯，我們會好好的，外婆你就放心吧。”見老太太眼睛溼潤，黎舒茵趕忙安撫道。
“有你在他身邊，我很放心。”赫爾曼遞來一塊手帕，林素華接過抹了抹眼睛，又重新掛起微笑，“我們年紀大了，也別無所求，只希望你們能健康、快樂。如果有一天我們不行了，看到你們幸福美滿，也能安心地去了。”
“我……我們倆會的。”黎舒茵結巴了一下，臉有點泛紅，“您可別這麼說，您和外公都要好好的，長命百歲，等、等我們的孩子長大，繼續孝敬你們！”
嗚……但她真的不是聖母瑪利亞，榮衍不種種子，她這地也不能憑空發芽。
“好、好！”林素華笑得很開心。
黎舒茵輕輕鬆了口氣，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把老人家哄開心了。
畢竟外公外婆對她真的很好，她在國外讀書的那些年，兩位老人家經常會從德國飛來看她，把她當作親孫女一樣對待，她和榮衍結婚時也贈送了豐厚聘禮和股份分紅。
林素華語氣感慨：“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那時候思遙剛走，Eli雙腿重傷，差點就被判了‘死刑’，他父親又一直沉溺於復仇和緬懷當中，對他關懷不夠……”
老太太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艱澀。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出了那場車禍後，我去醫院看Eli，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渾身插滿了儀器，那眼神……真是令人心酸，一點生氣都沒有。”
“後來榮景勳拍板，說既然黎家救了Eli的命，一報還一報，以恩報恩，以怨報怨，不妨兩家訂個娃娃親。”
黎舒茵抿了抿唇，低著頭沒說話。
沒錯，這就是娃娃親的來歷，從此不管榮衍是願意也好，還是不願也罷，這婚約反正是落在他頭上了。
林素華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繼續道：“其實一開始我有些生氣，Eli是個人，又不是物品，甚麼年代了還訂娃娃親。但沒想到，這卻成了他父親後來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黎舒茵驚訝地抬眸，看著老太太，林素華目光溫柔，似乎透過現在的她，看到了當年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
“因為，你來了。”
林素華陷入了回憶當中，聲音輕柔得像一層薄紗，飄然而落。
“你來了，彷彿也把Eli的生機帶回來了，他不再頹喪，也不再終日一言不發，開始很努力的治療和復建，有時候甚至還能和你拌兩句嘴。”
黎舒茵有些汗顏。
小時候的事她隱約記得一些，當時她還在上幼兒園，時間特別充裕，有事沒事就跑到醫院去找榮衍，跟他鬥嘴。
那時候年紀小，嘴上沒遮沒攔，似乎說過好多討人嫌的話，比如“你必須站起來，才有資格做我未婚夫”之類的……
怎麼讓外婆一說，好像還成了她的功勞了？！
“每次看到Eli，就好像再次看見了思遙。你看照片，是不是很像？”林素華說著伸出手，傭人將手機遞上，她開啟給黎舒茵看。
那個年代照相裝置不行，照片比較模糊，近些年依仗AI技術，能修復得更加清晰一些。
黎舒茵低頭看著照片裡那個美麗清冷的女人，1/2的德國血統令她帶著明顯的異國風情，然而眉眼間又有著東方的風韻，世界級的美人總是帶有東西兩方的特色。
榮衍和他媽媽真的很像，尤其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眸，簡直一模一樣。
說起來，她好像沒在榮衍那裡見過他媽媽的照片，整個榮家都很少。
時間在閒談中倏忽而過。
直到下午快5點的時候，榮衍才返程歸來。
這一次何釗沒有跟隨，就他自己，西裝革履一絲不茍，看起來容光煥發，讓人完全看不出這個男人已經連軸轉一週多了。
他到了後先去房間洗了個澡，然後才換了身衣服下樓，灰色V領薄羊絨衫，下身淺米色休閒褲，往沙發上一坐，通身都透著一股子隨性懶散。
當著老人家的面，黎舒茵收起了自己渾身的尖刺，特別盡職盡責地扮演溫柔體貼的好妻子，遞給他一杯茶問：“忙完了？是不是可以休息幾天了？別太辛苦，身體要緊。”
榮衍動作遲滯了下才接過茶杯，抬眸掃了她一眼，不知道為甚麼，黎舒茵莫名從他眼神中看出了那麼點意味深長。
黎舒茵清清嗓子，有點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
“差不多了，明後兩天的工作都比較輕鬆。”榮衍傾身放下茶杯，“不過後天有個宴會，需要你陪我一起參加。”
“可是我沒有帶禮服。”黎舒茵道。
“沒關係，你喜歡甚麼牌子讓馮可去聯絡，讓品牌拿樣衣現改。”榮衍給出方案。
“好吧。”黎舒茵勉強同意了，雖然這樣改出來的高定不如訂製的合身，但也只能這樣了，好在品牌那裡剛剛更新過她的尺寸資料，時間應該來得及。
“我有一些古董高定，如果茵茵不介意，可以改來穿。”林素華本來一直靜靜地看著小夫妻倆，這時忽然開口笑道。
“好啊好啊。”黎舒茵眼睛瞬間亮了，“謝謝外婆。”
她一向很喜歡有歷史沉澱的東西，自己也收藏了不少古董高定。
林素華問：“現在要不要去看看，茵茵看上哪些，可以帶回國去。”
黎舒茵也沒矯情，抱住外婆的手臂，“吧唧”在老人家臉上親了口：“那我就不客氣了，謝謝外婆！”
榮衍淡淡瞥了她一眼。
林素華的藏品在莊園的另一棟別墅中，需要開車前往，安排司機備車之際，林素華微笑道：“Eli也來吧，你幫茵茵挑一挑。”
榮衍頷首，姿態優雅地起身，從善如流道：“好。”
整棟六層洋樓全部都是林素華的收藏，各種古董、首飾和高定衣著琳琅滿目。
黎舒茵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林素華卻笑笑說：“我的收藏本來就要留給思遙，現在思遙不在了，留給她的兒媳也是一樣的。”
其實本來也該有林思遠的原配妻子一份，奈何兩人後來婚變分手了。
林思遠的原配是北美某財閥家族的女兒，生下孩子不久兩人就離婚了，後來他又娶過兩任妻子，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不太被家族認可。
黎舒茵本來也不是個扭捏的性子，聽外婆這麼說，就直接撒開歡了。
榮衍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黎舒茵試衣服，自始至終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到最後黎舒茵香汗淋漓地坐到他身邊，喝了口茶問：“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看啊？”
榮衍想了想說：“都好看。”
“……敷衍。”黎舒茵不滿，“我問的是哪一件最好看。”
榮衍不假思索道：“那第一件。”
黎舒茵懷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就記住了第一件啊？”
那是件Dior九幾年的古董高定，華麗而極具異域風情，以藍、金兩色為主色，手工的刺繡圖樣充滿了古埃及和拜占庭風格，滿背串珠設計又透著性感。
雖然這也是她最喜歡的一件，但榮衍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不免讓人懷疑，他根本就沒有走心。
“不是。”榮衍給她分析，“你腳傷剛好不能穿高跟鞋，這件整體比較輕又能遮住腳面。”
真是好樸實無華的理由。
黎舒茵將頭髮撩到耳後，嘀咕道：“好吧，你說服我了。”
聯絡了品牌明天來修改尺寸，經過這一陣折騰也就到了晚餐時間，經典的德國風味，紮實濃郁，主菜是煎得恰到好處的菲力。
趁著上餐的時機，黎舒茵悄悄湊近榮衍問：“咱們得在外公外婆面前表現得恩愛點，這是你說的，對吧？”
榮衍拿起餐巾，淡淡瞄她一眼，“嗯”了聲。
黎舒茵笑了笑，又重新坐直身體。
在榮衍拿起刀叉開始切牛排的時候，她忽然推了下自己的盤子，嗲聲嗲氣地衝他撒嬌：“老公~我好累哦~你幫人家切嘛。”
一聲輕微但刺耳的餐刀切割餐盤的聲音。
榮衍執著餐刀的手在那一瞬間失了力度，發出失禮的聲響。
他動作微微一頓，看向黎舒茵。
黎舒茵單手托腮，眨了眨眼睛，對他笑得極其甜蜜，要不是有外公外婆坐在對面，她都想放聲狂笑了。
雖然榮衍的神情還是很平靜，但剛剛那一下輕微的失態可是實打實的。
“好。”榮衍挑了下眉，彬彬有禮地伸手拿過她的盤子。
林素華笑呵呵地看著小夫妻。
黎舒茵嬌氣地衝外婆發嗲：“外婆你看，榮衍還是很體貼的。”
“是啊，Eli。”林素華道，“平時不要太忙於工作了，也要多關心關心茵茵。”
“自然。”榮衍笑了笑，將切好的牛排重新放回到黎舒茵面前。
黎舒茵志得意滿地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嗯，香！
吃過飯又陪著兩位老人家坐了會兒，林素華習慣於晚上九點前睡覺，道過晚安後，兩人也回到自己的臥房。
黎舒茵拿著睡衣進浴室，在裡面磨蹭了兩個小時還沒鼓起勇氣推門出去，感覺自己面板都快要泡皺了。
她看了下手機，已經十一點了，以榮衍的生物鐘來說，他應該已經睡了。
尤其這幾天這麼累，更應該早點休息。
對吧？
黎舒茵有些心虛地擰動門把手，推門出去。
臥室裡只開著兩盞床頭燈，榮衍穿著藏藍色的真絲睡衣，閒適地靠在床頭看書，被子蓋住了腰部以下，聽到浴室的響動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洗完了？”他淡淡地問。
“洗完了……”黎舒茵嗓音發緊，慢吞吞地往過挪，“你怎麼還沒睡啊？”
榮衍五指收緊，單手將書“啪”的一聲合起，沉靜地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
“在等你。”
黎舒茵一緊張，忽然站住不動了，好半晌才囁嚅著問：“等我？我，我也睡那裡啊……？”
“不然呢？”榮衍挑眉反問。
黎舒茵感覺自己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為了不命喪當場，她決定閉口不言。
榮衍似乎毫無所覺，信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慢條斯理道：“你睡在自己老公身邊，難道不是很尋常的事？”
他頓一頓，微挑起唇角，聲音輕緩而低沉。
“茵茵，到老公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