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居 需要我抱你去嗎?
分寸。
黎舒茵緊張地嚥了下, 這個詞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被黎儒平給打斷了。
她的一家人都到齊了。
“茵茵啊!爸爸的茵茵!快讓爸爸看看你怎麼樣了!”五六十歲的男人老淚縱橫,毫不顧忌形象, 衝進來就直直撲到她床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受了甚麼了不得的傷。
榮衍默默往後退了下, 給岳父讓出位置。
黎舒茵很無奈:“我沒事, 爸爸。只不過把腳崴了而已,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誇張。”
黎儒平是個英俊豪爽的男人,也是個性情中人,是整個黎家第二能哭的人, 僅次於黎毛毛,甚至不如黎舒茵。
黎毛毛還小,想必等他長大後, 黎儒平就能重獲第一了。
畢竟黎家的三個兒女, 多多少少都繼承了媽媽的一些理性和冷酷,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黎儒平充耳不聞,繼續對著她的“豬蹄”抹眼淚:“可憐的,要不回家住幾天, 爸爸媽媽好好照顧你。”
黎舒茵眼睛瞬間一亮。
“不用了, 爸。”榮衍適時打斷道,“我會照顧好茵茵,而且她腳受傷了不方便行動,媽照顧她的話會很辛苦。”
“也是。”黎儒平點點頭,“你照顧她更方便點。”
“不是,我——”黎舒茵著急。
“那就辛苦你了。”溫琳笑著說,“好好看著茵茵,別讓她亂作, 到時候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
榮衍頷首,淺笑道:“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黎舒茵:“那個……”我有話要說。
“姐姐!”剛一開口,就被黎毛毛打斷了,小孩撲上來,撅起嘴巴對著她的腳就是一頓亂吹,“我給你呼呼就不痛了。”
黎舒茵只能求助地看向倚在門邊看戲的大哥,而後者只回了她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也是,畢竟溫琳這個黎家食物鏈頂端都發話了。
*
辦完出院手續,已經是上午十一點,黎舒茵坐著輪椅離開了醫院,面對她依依惜別的小眼神,溫琳女士只對她揮了揮手,並留下一句告誡:
“好好養傷,別亂作。”
黎舒茵心情複雜地坐在後座,邁巴赫平穩地行駛著,擋板已經升了起來,寬闊的後方空間只有他們兩人。
其實車身已經足夠平穩,感覺不到絲毫顛簸,但為了防止她的腳受到二次傷害,榮衍還是一邊打電話,一邊順手將她的傷腳撈到了腿上。
黎舒茵橫坐著,看著自己的豬蹄,淤青已經都散出來了,腳踝處青腫一片,哪怕上著護踝也很難看。
她別開眼,感覺不止腳疼,眼睛也疼。
看不了這醜東西。
過了會兒,又看回去。
榮衍仍舊在打電話,語調平穩,一貫的不疾不徐,另一手握著她的小腿,固定在自己腿上。
他的手很漂亮,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齊整,手背上浮著明顯的青筋,但並不誇張,膚色冷白,有種玉一樣的質感。
再往上,腕骨突出,戴著一塊查理德米勒,顯出與以往不同的運動隨性,袖口微提起來一點,露的小臂結實有力,線條分明。
手總是很容易引人遐思,讓人情不自禁地幻想,如果這樣一雙漂亮而有力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
黎舒茵忽然覺得自己被他握住的地方,面板開始發燙。
真沒想到受傷還能有這種待遇,能讓不喜與人接觸的榮衍貼身照顧自己,之前她不小心抱他一下,還會被他毫不留情地推開呢。
這人的責任心可真夠重的,這樣恐怕會活得很累吧?
黎舒茵捫心自問,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你每天都在胡思亂想些甚麼?”一道清冷低沉的男聲忽然響起。
黎舒茵回過神,看到榮衍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正側頭看著她。
“那個……我在想……”黎舒茵乾咳兩聲,“回家以後晚上怎麼辦?”
“昨晚怎麼辦,今晚就怎麼辦。”榮衍很直白地道。
“那我要是想上廁所怎麼辦?”黎舒茵忍不住問,這個問題她剛才就想問了。
“我抱你去——”榮衍聲音平靜,黎舒茵正想反駁,就聽他繼續說,“或者你可以穿成人尿不溼。”
黎舒茵被噎住了。
她不想被抱著上廁所,也不想穿尿不溼。
黎舒茵深吸了口氣,試圖再戰:“之前我邀請你回主臥時,你不是說我還沒準備好嗎?”
雖然她至今也沒想明白,自己需要準備甚麼,但不妨礙現在拿出來作說辭。
之前礙於面子不好意思說,現在是徹底沒皮沒臉了。
榮衍淡淡“嗯”了聲,往後靠在椅背上,闔眼閉目養神,語氣平緩道:“現在你準備好了。”
黎舒茵瞪他。
真是甚麼話都讓他給說了,她還沒搞清楚問題,榮衍就已經把她的答卷打了叉,現在覺得不合心意了,又隨便改成對鉤。
憑甚麼他想怎樣就怎樣啊?
“反正我不要和你睡一間房,也不用你照顧,晚上讓徐姨來好了!”黎舒茵哼了聲。
榮衍仍舊無動於衷,神色平靜沒有波瀾。
“又不是沒有睡過,昨晚你適應得很好,不是嗎?”這句話以他那種平淡無波的語氣說出來格外地令人面紅耳熱。
黎舒茵簡直快要抓狂了,雖然隔板已經升起來,還是做賊心虛地壓低了聲音:“甚麼叫又不是沒睡過……”
這很容易引起歧義啊!
“你昨晚睡得很香。”榮衍勾起唇角,“還打鼾。”
“我睡覺從來不打呼嚕!”黎舒茵漲紅著臉,立刻反駁。
仙女怎麼可能打呼!誹謗!
榮衍語氣質疑:“你怎麼證明?”
“和我睡過一間房的人都知道!我不打呼!”黎舒茵努力為自己正名。
“是嗎?”榮衍神色自若地道,“那今晚我再親自驗證一下。”
……又繞回來了。
“強扭的瓜不甜。”黎舒茵悶悶地道,試圖做最後的反抗。
“我扭你了嗎?”榮衍輕笑一聲,“難道不是你自己扭自己?”
他說著,手指意有所指地在黎舒茵的小腿上滑動了一下,指尖也似有若無地從她腫起的腳踝處掠過。
嚇得黎舒茵連忙喊他:“別動別動!會疼!”
榮衍淡淡道:“怕疼就老實一點,在腳傷好之前不要任性,之後隨便你。”
他睜開眼睛看過來,目光中似有無奈,聲音也說得上溫和:“好了,茵茵。別鬧脾氣了,我答應了爸媽好好照顧你,別讓我食言。”
“……行吧。”黎舒茵偃旗息鼓了,真是該死的言出必行。
一路安靜到家。
女主人負傷歸來,管家帶領傭人們全部出來迎接,還為她弄了個小小的歡迎儀式。
榮衍本想將她抱下去,但黎舒茵堅強地自己單腿慢慢挪了下去,在傭人的幫助下坐到了輪椅上。
榮衍倒是沒有堅持,非常紳士地一抬手,示意她隨意。
畢竟他最大的目的已經達成,就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傭人推著黎舒茵上到三樓的主臥,她幾乎是一進去就發現了不對,臥室裡多了一些男士用品,不多,但非常醒目。
榮衍沒有和她開玩笑,他確實決定搬回主臥了。
不知道是暫時,還是長久。
“餓不餓?”榮衍施施然跟在身後問,“廚房做了你喜歡的菜。”
“我要先洗澡。”黎舒茵有點不自在地說,感覺自己的私人空間被侵犯了,儘管這本身就是他應有的權利,但她還是感到了不習慣。
“我昨天就沒能洗澡,我要泡澡。”黎舒茵別開目光,又補充了句。
“那先洗澡。別太久,小心你的腳。”榮衍叮囑了句,接著就走進了衣帽間,彷彿他一直就住這裡似的。
傭人去到浴室放水,黎舒茵沉默地咬指甲。
“我先去書房。”榮衍換完家居服出來,又對黎舒茵說,“洗完澡一起吃飯。”
後半句是對傭人說的。
“好的,先生。”傭人點頭道,接著就將黎舒茵推進衣帽間。
主臥衣帽間很大,但只放了黎舒茵的日常衣著和部分高定,剩餘的高定禮服她有另一套別墅專門存放,常年恆溫恆溼,也有專人打理。
她一進去就眼尖地發現有一塊區域被重新整理過,放置了男士的衣著。
黎舒茵將綿綿的小發夾珍而重之地放進中島臺,被她的名貴而璀璨的首飾包圍著。而旁邊,也多了男士的手錶、袖釦、領帶夾……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主臥真的要住進第二位主人了。
浴室浴缸裡放了熱水,玫瑰精油的香味隨著熱氣蒸騰。
黎舒茵躺在浴缸裡,受傷的腳搭在浴池邊,一名傭人細緻地給她擦洗身體,一名為她洗著頭髮,她從小被伺候慣了,也不覺得有甚麼不自在。
後續護膚的流程也很繁瑣,她從頭到腳的護膚品全是專研定製,一套流程下來就過了一個多小時,黎舒茵有點昏昏欲睡,不過上藥的時候還是給她疼清醒了。
好在傭人上了藥後,就及時拿了冰袋給她冷敷。
四肢上的擦傷也摸了舒痕去疤的藥,她面板白,留下點痕跡特別明顯,這一通下來,本來已經渾身清爽,又開始變得一身藥味。
黎舒茵懨懨地打了個哈欠。
算了,這就是助人為樂的代價。
這樣一想,對將要和榮衍同處一室這事都有點釋懷了。
當好人難呀。
家裡養著廚師團隊,一位行政主廚負責把控菜品,兩中兩西四位主廚,主廚又各自擅長不同的菜系,畢竟黎舒茵和榮衍吃不到一塊去,另有一位甜點師,兩位副廚,一名食材管家。
午餐整體比較清淡,是擅長粵菜的大廚準備的,可能是考慮到她受傷的緣故。
沉默地用完餐,黎舒茵上樓睡覺,本來以為榮衍會再回到書房,結果他卻一直跟到臥室。
“我要睡覺了。”黎舒茵難得委婉了一回,但眼中卻清晰地寫著:你是不是應該離開了?
榮衍淡聲道:“放心,不會打擾你。”
他開啟筆電,姿態閒適地坐在沙發上,似乎在看一些報表和彙報,字密密麻麻的,黎舒茵看一眼就暈了。
特催眠,跟上數學課似的。
午間的陽光透過紗簾,暖洋洋地照進來,黎舒茵又打了個哈欠,躺在床上立刻就睡著了。
等她一覺醒來,已經是午後四點,榮衍仍舊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怎麼變,只是筆記本上的內容換成了更加令人眼暈的花花綠綠的曲線圖。
“醒了?”榮衍撩起薄薄的眼皮,望過來一眼。
“嗯……”黎舒茵睡得懵懵的,聲音綿軟,瓷白的面頰泛著紅暈,眼睛仍舊半閉著,長睫溼潤帶著一點睏倦的淚花。
“喝點水。”榮衍不知道何時走了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
黎舒茵還沒完全醒透,半夢半醒地拿過來喝了幾口,透明的液體不慎從唇角滑落,順著下顎一路落進藕荷色的睡衣領口,留下一道濡溼的痕跡,將精緻的手工蕾絲洇溼一塊。
進入九月,天氣漸漸轉涼,她在睡裙外套了睡袍,現在睡得有些凌亂,白皙的胸口和纖細筆直的小腿全都露在了外面,帶著剛剛睡醒的潮紅。
杯子被人從手上拿走了。
床邊微微陷下去一塊,黎舒茵懶懶抬眼,發現榮衍坐到了床邊,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目光略顯深暗,淺琥珀色的瞳眸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金色,她莫名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拉了拉被子。
榮衍淡淡地笑了下,沖淡了剛才那種古怪的氛圍。
黎舒茵徹底醒了。
“你一直在這裡啊?”她清清嗓子問。
榮衍看著她,“嗯”了一聲。
黎舒茵輕吸了口氣,忍不住道:“你公司是不破產了啊?天天這麼閒。”
榮衍又笑了,雲淡風輕道:“放心,就算遠曜破產了,憑我的個人私產也夠養你了。”
黎舒茵眨眨眼,有點好奇:“你還有個人私產啊?小金庫嗎?”
榮衍似乎心情比較好,難得跟她開了個玩笑:“是啊。”
黎舒茵立刻打蛇上棍,趁機道:“你明天還是一個人去上班吧,你還得好好賺錢養我呢。我怕去了影響你,你放心,我會在家乖乖的,好好養傷,絕不亂動。”
她找了個理由。
榮衍神色平淡地看她,沒說話。
黎舒茵見他沒有反駁,好像是有戲的樣子,連忙乘勝追擊:“我發誓以後我就是學雷鋒的典型反面案例,這個地球上最冷血無情的人類,做好人幹好事的堅定反對派,這樣總行了吧?”
榮衍不置可否,只意興闌珊道:“倒也不必。”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黎舒茵搞不清他的心思。
一直到晚上,榮衍從浴室裡洗完澡,帶著一身溼熱水汽出來,黎舒茵才趁機舊事重提:“明天你上班不要叫我哦,我要睡懶覺。”
“好。”榮衍點點頭,手裡拿著藥坐到了床邊,“腳伸過來,我給你上藥。”
黎舒茵喜上眉梢,把自己仍舊青腫的腳伸了過去,榮衍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接著低頭專心塗藥。
修長的手指沾著藥膏,專注的樣子好像在描摹甚麼藝術品。
實際上卻是她腫得跟豬蹄似的腳。
扭傷後的第二天,是看起來最嚴重的時候,淤青完全散出來了,看起來特別醜。
黎舒茵莫名有點臉紅,想把腳收回來,卻被榮衍一把按住了。
“別動。”他平靜地道。
一隻手就握住了她的小腿,修長遒勁的五指微微掐進白皙的軟肉裡,手背掌骨微凸,青筋明顯。
黎舒茵伸手拍了拍臉,欲蓋彌彰地閉上眼睛。
抹藥抹藥抹藥,哈哈哈,就是單純抹藥而已,不要瞎想。
藝術生的想象力可不能隨意發散。
榮衍細緻地塗完藥後,又給她重新綁好護踝,玉白的五指纏著黑色的護帶,黑與白的對比極其強烈,隨後他起身去衛生間洗手。
就在榮衍準備繼續給她塗祛疤藥膏時,黎舒茵連忙阻止了他:“我自己來!”
她的擦傷主要在四肢,自己來也完全可以,榮衍沒勉強,將藥膏遞給她,坐在了旁邊。
“你晚上真要睡這裡啊?”黎舒茵沒話找話,主要是心裡緊張得厲害,不說點甚麼就心慌。
“嗯。”榮衍應了聲,又補充道,“我睡沙發。”
“……哦。”黎舒茵低頭塗藥膏,心想原來這就是他說的“分寸”的意思。
她塗完藥,榮衍又給她倒了杯水,十點,準時關燈睡覺。
黎舒茵下午睡久了,現在完全不困,躺在床上塞著耳機聽小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鼓起勇氣,小聲地開口:“榮衍,榮衍……”
聲音非常小,幾乎分不清是想讓人聽到,還是不想讓人聽到。
“……怎麼了?”榮衍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被吵醒的暗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低沉而富有磁性,“腳很疼嗎?”
“不是……”黎舒茵聲音更小了,“我……”
“甚麼?”榮衍沒聽清。
“我想上廁所……”黎舒茵咬著下唇,囁嚅道。
窸窸窣窣的一陣響動,似乎是榮衍坐起了身,他雙腿分開,身體略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看過來。
“所以,你現在是需要紙尿褲嗎?”他問,聲音很冷靜,不像說笑。
黎舒茵都想哭了。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你偶爾的幽默感並不需要發揮在這個時候!
“不是!”她揚高了聲音。
“那麼……”榮衍微微挑眉,“是需要我抱你過去?”
“也不是!”黎舒茵賭氣道。
榮衍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笑了:“那需要我在床邊給你建個洗手間嗎?現在也來不及了。”
“都怪你!”黎舒茵聲音清甜,帶一點嬌嗔,“非要讓我喝水喝水!”
這就是惱羞成怒的前兆。
“水是生命源泉,多喝水對身體好。”榮衍還有心情耐心解釋。
黎舒茵不說話了,側了下身,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可惜現實能逃避,膀胱不能逃避。
寂靜的夜裡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榮衍走了過來。
“茵茵,過來。”他聲音輕緩,俯下身來。
“我抱你去。”
作者有話說:同居生活啟動中……
評論區掉落紅包,下一章仍舊零點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