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瑰喜歡鮮亮的顏色,正如她喜歡各色的花卉。
因此給女兒準備的衣裳也大多是這樣的色系,晃到了桑懷瑜眼裡,桑杳就像是紛飛的花蝴蝶。
...有點太招眼了。
桑懷瑜大家長性格發作,就擇了塊她看的過眼的料子,讓宮裡的繡娘連夜趕工出來一件雲紋廣袖裙。
當然,可能還摻了一點,於她而言極少見的,裝扮孩子的樂趣。
就一點點。
然而現在,那廣袖裙的袖子沒了。
很好。
桑懷瑜斂眸,看向癱軟在地上的男人。
在看見了那張沒有被爪痕貫穿的左臉後。
忽然眉頭緊鎖,竟笑出聲來:“是你啊,桑懷彥。”
這個名字......
桑杳忽然想到了對方手上的魔紋。
他們兩個竟然還有血緣關係?
她看向謝明璣。
後者做了個口型——
姐弟。
桑杳瞭然地點點頭。
趁著外祖母似乎是沉浸在了回憶裡,狗狗祟祟地把自己的儲物戒撿了回來,順道把雜亂堆在地上的法寶都收進儲物戒。
理是不會理的。
到時候把儲物戒往謝蒼面前晃悠一下,肯定會被大哥揪住,用看無可救藥的人的眼神瞥一眼。
然後他就會忍無可忍上手幫忙整理。
計劃通!
桑杳盤腿坐在地上,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把瓜子,還很熱情地給謝明璣塞了一把。
滿眼都是觀看家庭倫理劇的興奮。
謝明璣端詳了一下手中的瓜子,又看著桑杳一口一個的利落樣子。
眼中有著難得的錯愕。
這是怎麼做到的?
不過——
“友情提示。”謝明璣淡聲道,“不想捱揍的話,就先別吃了。”
桑杳:“?”
桑杳:“你不懂,一般這種環節都會持續很久的。”
認出對方竟然是自己失散已久的親弟弟,時隔多年不見,竟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
而後陷入回憶。
緊接著開始長段對話的對峙,最後大機率被人找準機會跑了。
桑杳想的很好,她就和謝明璣一起在這堵著出口就行。
但謝明璣笑她不懂魔尊。
因為話音剛落,桑懷瑜的手就強硬地按著對方。
直接開始了搜魂。
伴隨著湧現的魔氣和對方痛苦的慘叫聲。
桑杳嘴裡叼著的瓜子殼不穩了。
這、這麼簡單粗暴嗎?
“他們都不需要敘舊嗎?”桑杳伸出手想拽謝明璣。
被後者嫌棄地捏住手腕。
“......你剛摸過吃的。”謝明璣近乎無奈地嘆息,“這難道不算敘舊?”
桑杳:“這是敘舊嗎?我怎麼看著像是除舊迎新啊?”
謝明璣:“這不是正在友善地瞭解分開的這段時間,對方經歷了甚麼嗎?”
桑杳一時竟無言以對。
沒毛病哈。
女孩呆呆的樣子看起來很憨,謝明璣伸手,熟練地把她原本就亂了的髮髻揉成鳥窩。
在女孩難以置信的控訴目光中,耳邊他人的淒厲慘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謝明璣後知後覺道:“我是不是該捂住你的眼睛和耳朵?”
到這種時候他不得不勉強承認。
在做一個合格的哥哥這方面,大哥還是稍強一點的。
就一點點點點點。
“你乾脆捂住我的口鼻悶死我得了......”桑杳覺得他像是鬼上身了,嘟囔道,“為甚麼要捂住眼睛,你不覺得這畫面很神聖嗎?”
謝明璣:“?”
桑杳像是得到了甚麼新奇玩具的小孩,炫耀似的指了指桑懷彥的臉:“他說那個傷疤是我劃出來的誒!”
果然,她從小就厲害,能把壞蛋撓得嗷嗷叫!
謝明璣並不能和她一樣高興起來。
因為他很難想象,落在桑懷彥手裡,桑杳兩年前究竟經歷了甚麼。
但看小孩一臉興奮,他也抿出一個笑,柔聲道:“哦這樣,我們杳杳真厲害。”
一旁籠子裡好不容易轉醒的魔族小孩:“......”
本來以為自己得救了。
沒想到是沒救了。
眼前一黑,又暈了過去。
不知道陰間對話成功把小孩嚇暈的兄妹倆坐在原地乖巧等待家長結束手中的事務。
最後,桑懷瑜擦拭了一下手心,隨意將桑懷彥往地上一丟,衝謝明璣揚了揚下巴:“留了口氣,交給你了。”
謝明璣柔順笑道:“好呢。”
聲音很輕,語調上揚,看著十分的友好。
而後,桑懷瑜來到桑杳面前。
半蹲下身。
四目相對。
她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匪夷所思的造物,帶著些許的驚歎,以及一點點,隱藏在最深處的不忍。
“關於你身世的秘密......想知道嗎?”
桑杳頓了一下,沒想到按照魔尊的性格,她竟然還有選擇的餘地。
她點點頭。
“你是龍族。”
桑杳大吃一驚:“我是聾子?!”
桑懷瑜:“......行了,別裝聽不懂。”
一次還可能是真的。
二次都這樣。
只能說明——
桑杳內心裡在抗拒這個可能性。
桑懷瑜難得柔軟地給女孩留下了一點反應的時間,雷厲風行地先去處理洞窟裡的爛攤子。
......
桑杳從一開始就知道烏仞...或者說烏家不對勁。
在已經惹惱了魔尊的情況下,還將家族中不受重視的孩子送來,任由他被欺凌。
若是真的追責起來。
他們這樣的行為就是——
一直在挑釁。
一直一直在挑釁。
像是活膩歪了想體驗一下地府風情了。
除非,他們篤定,她一定會救下烏仞。
並且,還會因為憐憫之類的情緒,對他放下戒備。
桑杳上一世還小的時候確實是一個字面意義上的好人。
他們對她的評估,也像是停留在這個程度。
身處暗處的敵人對自己的錯估就是最好的機會。
只要能引出幕後之人,桑懷瑜就有辦法讓桑杳恢復記憶。
桑杳原本以為要走一步抓走審問的流程。
完全忘了搜魂之術雖然是禁術。
但禁術一般只禁有道德底線的。
就她親愛的外祖母那熟稔的動作,一看就是平時沒少幹。
桑杳完全不知道,她文質彬彬的爹更是熟練運用到了舉一反三的程度。
甚至還給這禁術改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