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
那人低低地笑了起來,帶著癲狂,上下打量了桑杳一番,而後嘶啞的聲音響起:
“你失憶了?”
這話一出,桑杳就知道自己是來對了。
這群人,一定和她失去的記憶有關係。
她沒說話。
黑袍人顯然也不需要得到她的回答,招了招手,巖壁上的影子鼓動分裂,竟掙扎著從岩石中脫離而出。
像是一團團汙垢,滑落在地上,黏膩臃腫。
而後,蠕動著化作人形,一個將烏仞丟進籠中,其他的湊近桑杳,把她身上所有的法寶都卸下。
隨意地丟在地上。
那黑袍人一開始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悠哉地站在一旁俯視著被捆起來動彈不得的桑杳。
還能開口譏諷:“仗著區區法寶就敢如此大膽,小丫頭,今日我就要給你上一課。”
“上次那群蠢貨在你這吃了虧,我可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半個時辰後。
黑影們努力地眯著眼睛從桑杳的鞋底裡掏出一顆引雷珠。
仔細端詳了一番。
......應該是沒了吧?
桑杳抖抖袖子,一張縫得不夠牢的符咒晃晃悠悠地飄落在地上。
女孩的臉瞬間蒼白,淚珠在眼眶裡滾動,看起來可憐極了:“嗚......我、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黑影:“......”
怎麼還有啊!
看著堆成了小山一樣的法寶符咒,黑袍人沉默了好一會,破防道:“隨身帶這麼多東西你都不嫌累嗎!”
桑杳用一種很欠揍的語氣嘆息:“唉,我也不想的。”
但是有一種危險,叫做家裡人擔心你危險。
黑袍人嫌棄黑影的動作太慢,怒火中燒下,大步向前,魔氣直接將那縫著符咒的袖角斬下。
桑杳看著那片布料晃晃悠悠落在地上。
像是看到了對方人頭落地。
她幽幽道:“你知道嗎,這是外祖母命人給我做的。”
女孩的聲音涼涼的,在陰暗的洞窟中,硬生生把黑袍人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倉皇環顧四周,發現並沒有異常,才鬆了口氣。
有周圍的陣法以及烏家做掩護,即使是魔尊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找過來。
“見到你這小怪物之後,她願不願意認你還是個問題呢。”
他陰冷地笑著,摘下了兜帽,出現在桑杳面前的,赫然是一個被劃傷了半邊臉的可怖面容。
額上殘留著尖銳的爪印,猙獰的傷口將他另一隻眼睛完全剜去,只留下一個血洞。
那隻獨眼和血洞一起注視著她。
就連身邊只有人形輪廓的黑影也將本該是臉的部位轉向她。
場面怪誕異常。
桑杳覺得,她應該害怕的。
畢竟在醫修丹修互卷,卷得發狠忘情的修真界,皮外傷是很好痊癒的。
但對方的傷口周圍的血肉卻像是失去了生機。
桑杳能感受到濃濃的死氣。
好...好厲害。
能一爪子撓出這樣傷口的,一定是非常強大的妖獸。
甚至給她一種,想要把手印上去,比劃一下那抓痕的衝動。
手癢癢的。
桑杳下意識曲指撓了撓束縛在手腕上的繩子,在她看不見的位置,那原本泛著魔氣的繩索剎那間黯淡了幾分。
女孩垂下眼,語氣顫抖:“別、別過來,我不是甚麼怪物,放過我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無助地往後退。
直到手臂觸及冰冷的牢籠,才低下頭,有些絕望似地啜泣一聲。
“哈,知道害怕了對嗎?”
他步步緊逼,那隻獨眼中燃著怨毒的恨意。
“你這個怪物,這是你做的啊!躲甚麼!你怕甚麼!”
桑杳:“......”你吼辣麼大聲幹甚麼啦!
在看到女孩眼中朦朧的淚光之後,他又突兀地露出笑臉:
“不過,只要你乖一點,吃下這個,我就放你回去好不好?”
他手心一翻,一隻墨綠色的、帶著不祥氣息的蠱蟲就出現在掌心。
蠕動著。
蛄蛹著。
桑杳:“......能不能吃點好的?”
一想到這玩意鑽到肚子裡和她剛吃下的美味小吃相伴,上吊都沒力氣了。
黑袍人怒極反笑:“你還挑上了?”
一道不容易被注意的微風拂過面頰。
桑杳眨眨眼,臉上原本害怕的神色斂去,抬眼問道:“你剛剛說,你臉上的傷,是我做的?”
“是啊。”他陰沉道,“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失憶,但——”
話還沒說完。
就被桑杳打斷。
“就算我失憶了,我也能明確告訴你。”
“你就是活該啊。”
她臉上還有著淚痕,但看起來實在是太過平淡,彷彿在面對她曾經犯下的罪行時沒有半點的愧疚。
這個發現讓黑袍人心中的厭惡更甚。
臉上的傷痕不僅毀去了他的容貌,更讓他無時無刻不處於寒毒的折磨中,短短兩載的光陰他就枯敗成了這樣。
翻湧的怒火讓他一把抓住桑杳的胳膊:“你懂甚麼!給我吃下去!”
情緒過激之下,他手上隱約有魔紋出現。
桑杳的視線落在他手上一瞬:“我吃了你就放我走是嗎?”
“對。”不過是騙小孩的話,黑袍人說得乾脆。
“那我還是不吃了。”
“?”
“學堂夫子欺我腦無力。”
“...?”
“學堂壓我兩三年,腰痠背痛腸胃炎。”
“......?”
“一想到要回去上學。”桑杳順勢躺了下去,喟嘆道,“其實這裡也很是愜意啊!”
黑袍人:“......”
黑袍人:“油嘴滑舌的龍崽子——”
他剛要強行掰開她的嘴。
卻敏銳地察覺到殺氣,黑影迅速凝聚起來,化作龐大的黑色盾牌擋在他身後。
在生死之間鍛煉出來的反應速度面對絕對的實力壓制卻顯得如此薄弱。
只是一息之間,他握著蠱蟲的手就被斬斷。
侵蝕性的魔氣順著傷口滲入五臟六腑。
“留他一命,我要帶回去,好好審問。”
是一道慢條斯理的少年音,其中的含義卻令黑袍人膽戰心驚。
身處魔界,他自然知道來人是誰。
落到對方手裡,死亡將是一種奢侈。
與其被帶回去受盡折磨,不如......
他當機立斷,竟是想引爆丹田自爆。
但桑懷瑜怎麼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抬起手指,遙遙一點。
那即將噴薄而出的毀滅效能量,硬生生倒灌回黑袍人的體內。
桑杳最會落井下石了,舉起手告狀:
“他把我的袖子扯掉了!”
“還說我是油嘴滑舌的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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