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洞窟裡其他的孩子,處理完烏家。
祖孫三人圍坐在桌子旁。
進行嚴肅的家庭談話。
“那年我與桑懷彥奪權,他不敵我,被擊落山崖。”
桑懷瑜剛說了一句,就看見坐在對面的糟心孩子熟練地掏出了瓜子。
她皮笑肉不笑:“這麼有意思啊?”
桑杳:“啊哈哈,沒有的事。”
她在桑杳面前比謝明璣有威望多了,一句話就讓小孩老實了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了,做出了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桑懷瑜好笑地收回視線,這才繼續說道:
“當時我還太年輕,自以為他已無生還的可能,卻沒想到烏家早與他有勾結,竟是將人救了回去。”
與妖界不同,魔界的皇室是世襲制。
皇室血脈在使用魔氣時,身上會泛起魔紋。
魔角和魔紋的存在,使得孩子一出生就能看出資質,但一界之主光靠天賦是不夠的,心性更為重要。
桑懷彥此人陰狠有餘,魄力不足,與烏舜倒是臭味相投。若桑懷彥能上位,烏家也可再進一步。
只是桑懷瑜並未手軟。
那一戰幾乎毀去了桑懷彥的根基,即便被烏家救回,修為也再難寸進。
絕望之下,他將主意打在了奪舍之上。
他不敢在桑懷瑜面前露出馬腳,便只能四處搜尋合適的肉身。
可讓他放棄自己引以為傲的皇室血脈,轉而去奪舍一個普通魔族,他又怎會甘心?
兜兜轉轉之後,他竟將目標鎖定在了傳說中的仙魔同體之上。
在他看來,只有這等絕世資質,才配得上他的野心。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敗,讓他幾乎走投無路。
直到流落在凡間的龍族出現在他眼前。
龍族肉身強悍,血脈高貴,簡直是最完美的奪舍物件。
“先讓你生出靈根,再引誘你墮魔。”桑懷瑜說出了那個原本的計劃,“只是他們沒算到,你體內封印著一股力量...在你遇到生死危機之時,它衝破了枷鎖。”
盛怒失控的金龍摧毀了一切。
就連桑懷彥都因此失去了半張臉。
死亡的陰雲深深籠罩住他,摧毀了他的所有野望。
即使在搜魂時,只是旁觀者的視角,桑懷瑜都能感受到對方深切的恐懼。
“......”
桑杳沉默了很久。
雖然總被說不當人。
但是真的知道自己不是人的時候,還是有一點微妙的。
龍...?應該是有龍角的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呆了好一會。
忽然來了一句:
“我總覺得腦袋癢癢的,原來不是要長腦子了啊?”
語氣裡還有一點點遺憾。
“冷知識。”桑懷瑜扯唇,“你本來就有腦子。”
桑杳:“哦哦哦!”
像是一個說一句回應一句的提線木偶,已經暫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知道資訊量太大,小孩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桑懷瑜只是提醒了一句:“你體內的力量,應該是你的血親封印的。”
再無話。
桑懷瑜其實也並不清楚自己說這些做甚麼。
歸根究底,可能只是——
希望讓桑杳知道,她不是被拋棄的。
桑杳茫然地點點頭。
而後用力抱緊了自己的膝蓋,下巴靠在膝上,在座位上縮成了一團。
如果她現在有尾巴的話,應該是一個標準的抱尾巴的姿勢。
“你想找回記憶嗎?”桑懷瑜不會安慰人,她只會給出建議和幫助,就如現在,她道,“三界交匯之處,歸墟秘境中,有一座龍墓。”
依照她的經驗,桑杳這樣的情況,應當是當初的封印,以及龍血流失嚴重。
加之靈根的存在掩蓋了妖的氣息。
以至於幾年的時間,龍族都未找到她。
但只要在龍墓中得到先輩的傳承,恢復記憶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當然。”她最後還是努力柔了語氣,“這件事還是由你自己決定。”
從剛見面時想對她的秘密刨根究底的態度,到現在,主動把選擇權還給了孩子。
不知不覺間,桑懷瑜也改變了不少。
桑懷瑜站起身:“給她一點空間吧。”
謝明璣低低地嗯了一聲。
看了桑杳一會,解下了自己的披風,把女孩緊緊地包裹起來,只露出一雙迷茫得半掩著的眼睛。
女孩愣了一瞬,自覺地縮了縮身子,讓披風把自己完全包裹起來。
▪Tтkд n▪c○
對著謝明璣眨了眨眼。
像是在無聲地說謝謝。
她無措的時候就喜歡把自己蜷縮起來。
現在想來。
可能只是在下意識模仿未出殼時候的動作。
......
原來她是龍族。
難怪上一世墮魔之後,她發現在自己體內魔氣與靈氣竟能共存。
甚至瞞天過海。
難怪,難怪......
書的結尾說她是妖女。
謝明璣和桑懷瑜離開之後,偌大一座宮殿就剩下她一人。
桑杳輕輕撥出一口氣。
其實心裡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要找回失去的記憶。
上一世糊塗了一輩子,這一世總不能還被矇在鼓裡。
她也很想知道。
如果自己確實是龍。
為何會出現在凡間。
她的爹孃呢?
身心俱疲下,桑杳靠著椅背,竟就這樣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直到一個翻身,女孩從椅上滾落在地上。
跟雪糰子似的滾了幾圈,才睜開眼睛。
有著披風和地毯做緩衝,倒是一點不疼,甚至還想再滾幾圈。
桑懷瑜是在魔宮的走廊被逮捕的。
短短几個時辰,原本焉巴巴的女孩就像是恢復了活力,嚷嚷道:“走走走!去秘境!”
桑懷瑜見她這副模樣,唇角也微微勾起,只是也說不出甚麼軟和話,思來想去,只問:
“這件事要告訴你爹孃嗎?”
桑杳原本就沒想瞞著。
“我會和他們說的。”
她又問了問烏仞的情況,桑懷瑜道:“已經把他們母子從烏家帶走了。”
享受了家族好處的高位者總是會下意識覺得家族上下,哪怕是受欺凌的物件,也要對家族感恩戴德做出貢獻。
殊不知承諾再多的好處,也難以消弭母子倆心中的疑慮,烏仞果斷選擇出演諜中諜。
當晚,忐忑地準備好了一套措辭的桑杳在水鏡裡看到了她的爹孃,以及難得在家裡變回了人形的花泠。
一時之間桑杳連要說甚麼都忘了。
驚歎:“二哥你現在真是,頗具人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