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樂愕然看著懷裡仰著腦袋的桑杳。
“你、你能聽見?!”
她恍惚道:“這裡是天堂嗎,我已經被劈死了嗎?”
甚至伸出手,遞到桑杳面前。
“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幻境裡。”
桑杳聽她剛剛那副喪喪的模樣說要去死就生氣,真的狠狠掐了一把。
巫樂嗷得一聲捂住手臂。
“哪來的大力神娃?”
大力神娃冷冷地看著她,另一隻手張開,湮塵隨著風消散在面前。
巫樂隱隱感覺這可能與現在的情況有關係,問道:“這是甚麼?”
桑杳:“家裡給的小玩意。”
“說是能遮蔽天道的窺視。”
其實謝濯言把這些給她的時候,說得十分狂放:“遇到那種氣運纏身的你就捏碎一顆給他一劍,沒死就再捏碎一顆再給一劍。”
“當然,如果打不過就搖人,好嗎?”
然後一股腦給了她一大堆。
跟批發的似的。
看起來十分熟練,桑杳都不知道謝家居然還有這種業務。
剛剛師姐在那叭叭叭,桑杳就在這捏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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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樂:“......”
好小眾的文字。
甚麼時候遮蔽天道可以和小玩意這三個字放在一起了。
難怪剛剛感受不到痛感了。
她本來還挺迷茫的,心想難道愛真的能止痛。
現在看來原來是資本在做局。
嘿,但現在資本在她這邊。
就很爽了。
“這個是不是很珍貴,還有多少?”巫樂作為劍修的那股勤儉持家勁又冒出來了,“早知道我剛剛就說快一點了......”
桑杳從儲物戒掏出了一個大麻袋。
“喏,帶點走。”
巫樂閉嘴了。
桑杳執拗地看著她:“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不準備回家了嗎?”
巫樂:“天絕宗也沒甚麼好回的,其實我一直都想做一個散......”
說到一半。
她意識到。
桑杳說的是回家,不是回去。
“......你知道了?”
看她的反應,桑杳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感謝話本子帶來的靈感。
等她回家一定買一大堆放家裡。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怎麼樣才能回家啊師姐。”她很輕地問,試圖從在她眼裡一直是可靠大人形象的師姐口中得到答案。
“我會幫你的。”
可。
巫樂想。
她回不去了。
因為,她的任務是——
成為[巫樂]。
剛穿來的時候,她對著這簡單的四個字思考了很久。
而後得出結論。
她需要扮演在這本小說裡,和她同名同姓的,全心全意為女主奉獻的大師姐。
任務不算難。
至少比穿成反派炮灰爐鼎或者乾脆不是人的生物好多了。
但真有這麼簡單嗎?
這不是她玩過的角色扮演遊戲,只要麻木地按照攻略選擇某個選項就能走向設定好的結局。
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是活生生的人。
就連在劇情裡顯得無惡不赦的惡毒女配,出現在她面前時也只是個五歲的小蘿蔔頭。
會抓著她的衣角亦步亦趨地做跟屁蟲。
被人調侃是黏人精也只會傻兮兮地笑。
而當時的巫樂,也不過是在平凡家庭中長大的普通人。
她做不到,做不到對著一個失憶的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說不。
上一世,她滿身虧欠。
這一世,她只想守住本心。
......即使,巫樂真的,真的,好想回家。
“我不想回去了。”
可是她說,她強調。
“我不想回家了。”
通往幸福的門是如此狹窄,窄到無法兩人並行。
所以。
致你。
我唯一的隱德來希。*
...
...
桑杳不信。
但師姐看起來......好崩潰。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總之,你不許死。”桑杳帶著點惡狠狠地說,“我都能重生了,還有甚麼事不能發生?”
“你可是答應過我,要請我去你家吃飯的呢。”
桑杳眼皮薄,哭了之後顯得格外的紅腫。
巫樂有些出神地想著。
桑杳就是這種,安慰別人一套一套,安慰自己繩子一套的性格。
“不就是主角光環嗎,把他們都殺了就好了。”
桑杳的語氣中帶著戾氣。
“師姐,是他們欠我的。”她輕聲道,“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最後四個字拉長了語調。
竟有幾分稚嫩的暴戾。
但巫樂只覺得太好了。
這樣的性子,就沒人敢欺負她。
兩人靜靜地擁抱了一會。
對於桑杳來說。
只不過是一年未見。
但對於巫樂。
百年?千年?
記不清了。
可能是在現代的時候酸奶喝多了,也算是體驗到了長壽村的神奇秘密。
但......從失去阿杳之後,時間都變得沒有意義,她的容顏沒有老去,心卻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等待著最後的枯萎。
而如今。
枯木逢春。
直到外面傳來“叩叩叩”不耐的敲門聲,她們才依依不捨地分開。
巫樂身份敏感,先一步離開。
桑杳則是站在原地緩了緩,才獨自回到魔宮。
到了自己宮殿外,就見謝明璣斜倚在門框上,烏黑的碎髮遮住半邊眉眼。
他身形清瘦,透著少年人尚未完全長開的單薄感,看過來的瞬間,桑杳下意識擋了一下眼睛。
“外祖母在裡面等你。”
“嘖,眼睛怎麼哭成猴子屁股了?”
話語裡有點酸。
當時她抱著他哭的時候。
猴子屁股都沒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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