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嘴今天是吃屎了嗎這麼臭。”
出乎意料的,謝明璣今天竟然沒有懟回來。
只是沉默地把她往殿裡帶。
......不會破防了吧?
一般來說。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桑杳驚恐地瞪大眼睛。
剛踏進鋪就了軟墊的殿內,香味混雜著熱氣就撲面而來。
殿中央架著一口赤銅大鍋,紅亮的湯底翻滾著,咕嘟冒著泡。旁邊錯落有致地擺著切得薄透的靈牛肉,洗淨的玉髓筍,還有一盤盤桑杳叫不上名字但看著就靈氣充裕的食材。
桑杳嚥了一口口水。
“今天怎麼吃暖鍋呀?”
“......是你母親,生怕你在我這餓瘦了,說你愛吃這個,非要我備上。”桑懷瑜想到桑瑰就皺眉,抬眼,目光落在了桑杳臉上,眉皺得更深了,“怎麼哭成這樣?”
按照桑杳看話本子的經驗,這種時候一般是——
該角色不語,只是一味的眼睛裡掉沙子,風迷了眼。
桑杳剛想說話,謝明璣搶先一步,語氣平淡:“踩到屎了,嫌臭,噁心哭了。”
桑杳:“......”原來憋了個大的在這等著她呢!
桑懷瑜動作停頓。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桑杳腳下那塊由月華織錦製成的地毯上。
“......出去。”桑懷瑜指著殿門,聲音沒有起伏,但是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比起她哥說她踩屎更無助的,就是她外祖母竟然真的信了。
她的風評就已經這樣了嗎?
桑杳嘻嘻一笑:“就不!”然後噠噠噠跑到桌邊,熟練地爬上給孩子特製的高腳椅。
一屁股坐下。
桑懷瑜見白淨的地毯上沒有留下一點奇怪的痕跡,惱怒地剜了謝明璣一眼。
後者也不痛不癢,落座。
見女孩伸長了手臂試圖去夠面前的食材,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侍女就上前,替小殿下佈菜。
氣氛雖算不上其樂融融,倒也是相安無事。
但或許在餐桌上詢問學習情況是誰都逃不過的。
桑懷瑜放下手中的筷子,自覺不經意問道:“最近學得如何?”
桑杳認真道:“學得要死了。”
桑懷瑜不死心,還問。
“學到甚麼了?”
“學到了。”
她問一句,桑杳就答一句,給她噎住,然後女孩就趁這段時間猛猛吃。
主打一個寄希望於食來運轉。
最後桑懷瑜說累了,桑杳吃累了,謝明璣也聽累了。
一旁的侍女們憋笑也憋累了。
無人生還。
其中一個年紀較長的,欣慰地說出了那句經典臺詞:“陛下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無語過了。”
桑杳:“......”到底在欣慰甚麼啊!
好在桑懷瑜倒也不是甚麼魔鬼,意識到自己現在像是個被孫女學習逼瘋的絕望孤寡老人之後,立刻轉移了話題。
“烏家兩年前在凡間抓過一批孩子。”
暖鍋被撤下,室內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度。
桑杳忽然覺得有點冷,手攥緊了裙琚。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淡色的唇輕揚起。
他無聲地說。
別怕。
桑杳有點感動地眨眨眼,但還是婉拒了:“你手比我都冷,算了算了。”
感動的氣氛瞬間消失。
謝明璣不看那個糟心玩意,看向魔尊,扯唇:“意思是,那批孩子和杳杳有關係?”
桑懷瑜:“答案顯而易見。”
“我不認為,烏舜會敢在魔宮中,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下手。”
除非有足夠的利益驅使。
“而在我查到的全部中,也只有這件事,可能會與桑杳有關。”
孩子。
孩子......
謝明璣立刻將此事與先前在謝家那樁事聯絡在了一起。
“大機率又是那種古怪的丹藥。”
桑懷瑜不置可否。
謝明璣咬唇,聲音輕得像是從牙關裡擠出來的:“烏家......呵。”
光是看那陰狠的模樣,桑懷瑜就知道他要做甚麼,說道:“我不會阻攔你去殺了誰,但,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道真相。”
謝明璣輕笑:“都抓回來審訊就是了,像烏舜這種,就算肉被一片一片剔下來,也能苟延殘喘活著......我還能好好折磨他一會。”
他的語調輕快,聲音由於刻意放緩,帶著點別樣的柔和,眼中卻彷彿淌著陰毒的水。
方才那年長的侍女恭敬提議:“就算他是個硬骨頭......可,他還有家人呢。”
還有高手?
桑杳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這是用家人要挾的意思嗎?
......不愧是魔尊身邊的人。
“你竟然一點都不害怕?”桑懷瑜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有些困惑。
桑杳默了一瞬。
似乎是試圖表現出害怕的模樣,但是心緒實在沒甚麼波瀾。
實在是習慣了。
這種話,花泠和謝玄商也經常說,大部分時候也會付諸行動。
他們可沒有謝蒼那樣,知道散發毒夫屬性時還要揹著點孩子的道德底線。
不過現在大哥也被他們傳染了。
唉,要是學習和學壞一樣簡單就好了。
她搖搖頭:“有甚麼好怕的呢?”
見桑懷瑜看她的視線添了幾分興味,桑杳慢吞吞道:“說得好聽點,我也想知道我丟失的記憶,對待可能的仇人,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哦?”桑懷瑜挑眉,“那難聽的呢?”
“我不在乎。”
話語顯得有些過分涼薄。
桑杳輕輕呼了口氣,想試著潤色一番,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在全文最大的反派面前,有甚麼偽善的必要嗎?
桑杳攤手:“仇人以甚麼樣的方式去死都無所謂,越痛苦越好,如果可以選擇,我更希望我能手刃他。”
這樣的話語出自一個看起來稚嫩的孩子口中,不免令周圍的侍女們膽寒。
桑懷瑜卻帶著幾分愉悅地笑了起來:“好,好,我現在總算理解,你母親為何這麼喜歡你了。”
只有這樣的孩子,才能滿足桑瑰心中幾乎病態的,對於愛意的渴求。
誰知話音剛落,看起來性子溫吞的女孩卻立刻反駁道:“不是的。”
“阿孃喜歡我,只是因為,我是她的女兒。”
桑杳惡毒也好,善良也罷,天賦好壞,前途如何,都只是她的女兒。
僅此而已。
她的語氣有些急促,甚至直接站起身。
對於久居高位的魔尊而言,完全稱得上是冒犯。
但破天荒的,桑懷瑜沒有與她計較半分,只有些許悵惘:“你說得對,我不懂她。”
她靜默了一會,扭頭與謝明璣道:“審訊的法子行不通。”
“他只不過是推在明面上的棋子,單以烏家的能力,不足以繞過我的耳目將那些孩子擄走。”
“這樣做,只會打草驚蛇,倒不如——”
“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