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周圍侍從們烏泱泱地跪下。
烏舜看起來有些不甘,但在女人的身影走近時,還是隻能低頭行禮。
“扶光已經在審訊司等你了。”桑懷瑜看都沒看他,身影掠過,鳶紫色的裙裾像是活生生扇了烏舜一耳光,語氣不辨喜怒,“去領罰吧,翻倍。”
強悍的威壓無形間落下,壓得他險些喘不過氣來。
是的,他今日入宮是領罰的。
原本想借自己兒子的死來給扶光施壓,卻沒想到那蠢貨......抓個藥人能抓到桑瑰新得的女兒身上。
用桑瑰的話說,就是——
“你的豬肝和我的心肝能比嗎?”
於是他這個原本的受害者就得受罰了,原本十下的滅魂鞭變成了二十下,饒是他恐怕都要臥床數月。
不過......
如果烏臨在天有靈,可能會冷笑。
畢竟他爹也成功在魔宮裡精準地逮住了這隻小崽子。
罪加一等。
原本此事也算是了結了。
可桑杳語出驚人,“他不能去死嗎?”
周圍的侍從們看著桑杳的眼神像是在看勇士。
自從皇女殿下離開之後,就很少聽過有人這麼和魔尊說話了。
也是頗為想念。
出乎意料的。
桑懷瑜並沒有發怒,只是帶著些壓迫感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桑杳。
反而勾唇笑道:“自然可以,只不過——”
“要麼,證明你能完全取代他。要麼,親手殺了他。”
即使是在烏舜面前。
她也毫不避諱談論這樣的話題。
桑杳看了眼烏舜的臉色。
都說敢怒不敢言,這位是連怒意都收斂在眼眸中,不敢表露出分毫。
桑杳也並未感受到失望亦或是其餘之類的情緒。
畢竟,一界之主是不一樣的。
在她眼裡,維護一界安穩的優先順序是遠在血脈之上的。
何況,她還不是對方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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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上位者反而讓桑杳更為熟悉,沒有面對謝濯羽時那種無措。
“我該怎麼做才能取代他?”
女孩冷靜發問。
身邊一個侍從在魔尊的示意下開口,把魔君要做的事都一一列舉出來。
譬如要定期巡視自己管轄的區域,處理內部的資源糾紛,鎮壓隨時可能冒頭的低階魔修叛亂,還要按時向魔宮上繳供奉。
侍從逐條逐項地念著。
桑杳聽力竭了。
牛馬一樣的工作,雞狗似的作息,還有被調得和豬羊一樣的性格。
真是六畜興旺啊。
都這樣了。
這傢伙還能用一種帶著些自得的表情睨著她。
彷彿在說——
你能做到嗎?
桑杳果斷放棄:“那我還是殺了他吧。”
烏舜剛剛看她的眼神實在令她反胃。
心裡叫囂著要殺了他的念頭止不住。
“我期待有這麼一天。”
桑懷瑜讓侍從把烏舜帶走,又令剩餘的侍從都退下。
那張即使過分瘦削也不掩侵略性美貌的臉緩緩湊近。
桑杳這才發現,她娘和謝明璣的膚色或許都是遺傳的這位。
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肌膚配上鳶紫色的服飾。
讓魔尊看起來冰冷到不近人情。
她伸出手指,勾住桑杳的下巴,迫使她將整張臉都仰了起來。
四目相對。
桑杳死死掐著手心,才沒讓自己先一步移開視線。
“但在這之前。”
她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些興味。
“先解釋一下吧。”
“墮魔者?”
“......”
桑杳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被看出來了誒?
藏了太久的秘密被驟然擺在明面上。
竟然也沒多少惶恐。
心中第一個冒出的念頭,是剛重生時,那本話本子最後的判詞。
妖女伏誅,神女濟世。
......妖女。
其實魔女更為適宜吧。
能頂著惡毒女配的身份蹦躂到大結局。
她又怎麼可能真的是不知變通的老實劍修呢。
冰冷的手指硌著她下巴的軟肉,有些不適,桑杳沒從那雙幽深的眼中看出甚麼殺意。
更多的是打量著有趣玩物的興味。
桑懷瑜早就聽那不孝女說這孩子身上有熟悉的氣息,如今一見,卻意外發現了一縷隱隱的魔氣。
真有意思。
仙魔同體?
讓大乘期的魔尊對一個築基期的小屁孩產生類似於忌憚的情緒實在困難。
正如人類不會懼怕路邊的螻蟻。
因此興味壓過了一切。
然而思緒被掌心間多出的溫度拉回。
桑懷瑜凝眸看去,女孩溫軟的臉頰已經順著她指尖倒在了她的掌心,纖長的睫毛撲扇著帶來癢意。
啊,好會順竿子往上爬的小孩。
在撒嬌?
不。
那雙黑亮的貓兒似的眼睛裡流露出的,是野心。
帶著些忐忑,卻不掩璀璨。
“是我失憶前發生的事,我也不清楚。”她撒了個小謊,賭桑懷瑜也並未完全看透。
“謎題還是自己解出來更有成就感吧......”
“只要你願意給我時間,我可以證明我的價值。”
桑杳的心跳得像小鹿亂撞。
只是小鹿可能馬上就要啪嘰一下撞死了。
面對魔尊,怎麼可能沒有壓力?
但她更清楚,危險常常伴隨著機遇。
從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被人看穿的準備。
修為越高的人,越是接近天道,對世間萬物的感知也越敏銳。
她在賭。
危險才伴隨著機遇。
時間在靜默中過得很慢。
桑杳感覺自己快落枕的時候,桑懷瑜終於開口了。
“還有呢?”
桑杳:“......”
還有啥!
還要有啥!
她踮著腳往前湊了湊,鹹魚屬性大爆發。
“你還是殺了我吧。”
反正讓她在魔尊面前承認自己重生是不可能的。
到時候給她拉去做切片研究咋辦。
桑懷瑜:“......你就這麼沒骨氣?”
桑杳破罐子破摔:“我要是有骨氣我能墮魔嗎!”
她認識的很多修士被心魔寄生之後都是自殺的。
主打一個出淤泥而不染。
但是桑杳不一樣。
她是出淤泥而塗抹全身拍打至完全吸收。
也不知道應昭上一世奪了她被魔氣侵染了的靈根和劍骨有沒有成功飛昇呢。
嘻嘻!
或許是已經槽多無口,桑懷瑜好半晌才道:“我不殺你,但正如你所說,你必須向我展示——”
“我替你隱瞞此事的必要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桑杳不覺得是全是因為自己。
阿孃在魔尊心裡似乎…很特殊?以至於自己也順帶被遷就了。
但總歸是達到了目的,桑杳歡呼了一聲。
剛準備回自己的房間,就被一雙手從後面拎住。
桑杳佯裝乖巧扭頭:“請問還有別的事嗎陛下。”
“不叫外祖母?”
桑杳沉默地看著那張格外瑰麗的臉龐。
實在喊不出來。
謝道遠看起來雖然也算年輕,但神色之間已有衰老之色,對於容顏常駐的修士來說,真正的衰老是心老。
但魔尊不同。
桑杳:“我看哥哥他也是喚您陛下的......”
陛下多威風啊!
她巴不得見到她的每個人都跪下叩首喊一句陛下,爽飛了。
好在桑懷瑜也是這麼想的。
因此沒多說甚麼,只是道:“可以去修煉了,跑甚麼。”
桑杳:“...?”
還,還有第二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