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襄城的守衛們這幾日很是忙碌。
興許是嗅覺敏銳的魔修們感受到了仙魔兩界風雨欲來的氣息,成群結隊地往都城趕。
但要是人人都能進來。
華襄城就改名叫華眾城吧。
全是人。
都城的魔氣不是每個魔修都能承受的。
與修真界的靈根不同,魔修的資質直接體現在他們的魔角上,以及身體能承受多少魔氣,是天生就定下來的。
魔角越是對稱華美,血脈就越高貴,能承受的魔氣濃度也就越高。
華襄城作為都城,其內的靈氣對於低階的魔修而言,不啻於慢性毒藥。
因此何人能進入,都是需要仔細審查的。
守衛們勞碌了許久,早已不耐煩。
一名頭領模樣的守衛正暴躁地呵斥著幾個試圖矇混過關的散修,一轉頭,就看見一輛通體烏黑的馬車,無視排隊的長龍,不快不慢地徑直駛向城門。
......老天也是終於放馬過來了。
頭領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大步流星走過去,邦邦邦地敲著車窗。
“下來!”
“喂!說你們呢!聾了嗎?下來!”
周圍排隊等候的魔修們見狀,不少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總有這種不長腦子的,在自己的地盤作威作福慣了,到了都城也敢這麼橫衝直撞。
旁邊幾個站崗的守衛也圍了過來,抱著臂膀看熱鬧,低聲笑著。
“隊長今天心情可不好,這車裡的人要倒黴了。”
就在這一片嘈雜聲中,馬車的帷幕被一隻手輕輕掀開。
是一隻蒼白的手,骨節修長分明,與平常人對魔修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自那隻手的手腕處,蔓延至指尖,是暗色的紋路。
魔紋是隻有皇室才有的。
笑聲戛然而止。
就連周圍看熱鬧的魔修們都往後退了數步。
生怕被牽連。
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話本子裡前赴後繼等著被打臉的小嘍嘍們。
很低質,但因為足夠經典且可以重複利用,所以還是隨處可見。
“愣著做甚麼?”馬車內傳來了少年的音色,是帶著煩躁的不耐,“還要我請你們去死麼?”
幾乎是瞬間,眾人就瞭然了這位的身份。
迅速讓道。
馬車內。
桑杳原本還準備看看謝明璣該如何解決這麻煩。
卻沒想到這麼輕鬆。
她好奇心大起,湊到窗邊,剛想掀開簾子的一角偷看一眼,一隻微涼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腦袋,把她按了回去。
“沒甚麼好看的。”謝明璣神色淡淡,“我們快到了,你做好見外祖母的準備。”
原本沒甚麼的。
但他這麼一說,桑杳就多了幾分緊張。
關於外祖母是魔修這件事,桑杳是不覺得奇怪的。
不是魔修也不能養出謝明璣這種風味純正的魔物。
但是當馬車逐漸駛入中心地帶,並停在了一座巍峨的宮殿門口時。
她還是覺得有點荒謬了。
生活真的跟她開了很多玩笑。
但她一個都笑不出。
“......外祖母住在這?”
桑杳攥緊了正準備下馬車的謝明璣的袖子:“不是,等等,你告訴我,外祖母究竟是甚麼身份。”
“魔尊。”
桑杳兩眼一黑。
這叫甚麼?
《重生之魔尊是俺滴外祖母》?
甚麼慈祥老太,甚麼空巢老人,亂七八糟的幻想都被抹除。
甚至還有點佩服自己竟然給魔尊送過護膝。
這在魔界也是一段佳話啊。
“那阿孃不會就是那位......皇女...吧?”
謝明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覺得可能嗎?”
他提醒她:
“皇女是要掌權的,不得離開都城。”
桑杳點點頭。
嗐。
自己嚇自己~
如果是真的話。
不勞而獲就將從貶義詞變成她的夢想。
沒做成仙二代做成魔二代也是不錯的。
......
不過顯然是白做準備了。
到魔宮的第一天。
桑杳沒能見到外祖母。
就連謝明璣都被叫去處理事務,一整個白天不見身影,只有晚上像是冒泡打卡一樣來看了看她。
桑杳有拭雪陪著也不無聊。
修士就是這樣的,一閉關就是數年,期間在洞府裡也只有和本命劍相伴。
她這樣的態度倒是讓魔宮中的侍從們有些訝異。
安靜的有些過分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不都是最討人嫌的年紀嗎?
再看魔皇雖然沒有召見她,但能默許一個非魔族的孩子留在皇宮中。
就已經是千載來頭一例了。
對桑杳的態度也很是敬重。
偌大一個宮殿中,除了穿著規整的侍衛們,桑杳就沒再見到過第二個身份的人。
直到第三天中午,桑杳在走廊上散步消食的時候,感受到了一股帶著興味的注視。
她猛然轉過頭去,對上了一雙晦暗的眼睛。
來人是一個生著紅髮的高大男人,五官俊美,眉骨高聳,在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
讓他看起來格外有壓迫感。
身邊的侍從們低下頭:“烏舜大人。”
......這個熟悉的名字。
桑杳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這不是烏——嗚!嘛。
仇人見面。
打不過。
桑杳默默往左邊挪了一小步,把自己的身影完全藏在了侍衛們的身後。
“你不怕我?”
帶著點古怪的聲音響起。
即使是隔著幾個侍衛,桑杳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臉上的,覬覦的目光。
好奇怪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仇人。
桑杳乾脆不鳥他。
至少在魔宮,她完全不怕他。
桑杳太懂上位者的想法了,就算她和外祖母沒見過面,但頂著她的姓,以及這樣的身份,她就不可能讓她在這出事。
畢竟俗話說得好,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一旦烏舜真的在這對她做甚麼。
那就是打魔尊的臉。
桑杳沒說話,烏舜倒是一反常態地步步緊逼。
他認得這張臉。
最完美的作品。
當初被她逃了之後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她。
“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會出現在魔宮?”
他眯著眼,語氣近乎質問。
“是本座的。”
一道沙啞的女聲遙遙傳來。
桑杳看著原本還咄咄逼人的烏舜瞬間就像吃了屎一樣,用難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著她。
有靠山的感覺真好啊。
桑杳昂首挺胸。
就差湊上去跟烏舜說一句,今日無事給你算一命。
哎喲,施主,你命裡欠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