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原本以為有了這樣重磅訊息的鋪墊,之後不管謝明璣說甚麼,她都能保持面部肌肉鬆弛。
但很快還是繃不住了。
“她之前在宗門殺人哦。”
謝明璣含笑看著她。
期待著妹妹能做出些反應。
他在她臉上看到了驚訝,難以置信,甚至是恍惚。
唯獨沒有嫌惡。
就像是先前包容他那樣,她也很輕易地接受了這句話。
只是有些迫切地追問:“沒被發現吧?那人應該死透了吧?沒有詐屍的風險吧?”
這種待遇落在自己身上是很爽。
但發生在別人身上,就不是很美妙了。
“......我處理掉了。”
謝明璣默然片刻,最後還是沒忍心晾著她,淡淡開口。
只是也控制不了性格中的惡劣底色,虎牙抵著下唇,露出了一個帶著譏諷的笑,像是在告狀:“她真的好沒用,殺個廢物還差點給人跑了。”
他還小的時候都知道補刀的重要性。
謝明璣看著妹妹的眼神很憂心。
像是一個生怕孩子不學好學壞的家長。
但此時兄妹倆顯然不在一個頻道,桑杳撐著腦袋,感慨:“這是太善良了。”
謝明璣:“?”
“要怪就只能怪那人生命力太旺盛了,怎麼不能乖乖去死呢?”
害得她師姐差點被發現。
真是好可惡。
“不過這樣也是好事啊,說明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你覺得呢?”
低情商:殺人的水平不是很高。
高情商:未來可期。
謝明璣吃味道:“我覺得這樣動聽的話你從未對我說過。”
他偏過頭。
紅色的錦帶隨著他的動作落在肩上。
或許是人生得矜貴,襯得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繡線都有了別樣的美感。
桑杳在長椅上膝行,慢吞吞地靠近。
突然腿下不穩似的,險些掉落。
原本背對著她的謝明璣像是身後生了眼睛,一把拎起小孩,當看見桑杳臉上得逞的笑,才意識到自己是中計了。
他羞惱得耳根都泛了紅,氣得準備把小孩甩開。
但桑杳順著杆子往上爬,噗通一下就落在他懷裡,抱緊了他。
嬉皮笑臉的。
一雙眼睛靈動。
彷彿在說——
誒,甩不開我,誒,氣不氣?
謝明璣洩氣一般笑,手蓋在上額,無奈地低聲喃喃:“你就知道欺負我。”
“才沒有呢!”桑杳不依道,“只是忽然想抱抱你,哥哥。”
她的語氣忽然柔軟下來。
於是謝明璣原本心中的鬱氣也很沒原則地散去,甚至在想自己剛剛在吃甚麼醋。
他們現在是家人了。
在家庭之外的,都是外人。
“怎麼這麼突然。”他微微昂著下巴,“其實也還好,我沒覺得有甚麼。”
“我只是想到。”
桑杳沒戳穿他的嘴硬,喃喃道:“要做到像你這樣熟練,其實......”
“你也一定經歷了很多吧。”
“......”
其實沒甚麼大不了的。
正如他先前所說。
謝明璣不需要救贖。
與生俱來的天賦家世地位權勢,以及魔種們共有的對於實力的渴求,讓他對於自小經受的非人般的磨礪也是甘之如飴。
作為魔界的扶光殿下,很多人都喜歡湊上來,無論男女老少,打著想要救贖他的幌子,散發一些無用的情緒。
謝明璣沒有一點感動。
只覺得他們一直在挑釁。
憐憫是給弱者的情緒。
但當妹妹黑亮的眼中只映著自己的臉時,謝明璣恍然意識到——
這不是憐憫。
如果是桑杳的話,她只是,想陪著自己。
“好吧。”他回抱住了桑杳,“這句話也很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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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完謝明璣,桑杳出門看了眼。
卻發現天絕宗一行人已經走了。
“怎麼走這麼快?他們不用歇歇腳嗎?”
在她不在的日子。
天絕宗已經卷成這樣了嗎??
可惡啊,本來還想再看一眼師姐的。
店裡的小廝在旁邊熱情洋溢地笑,眼裡亮閃閃的。
後來桑杳才知道。
這是看著金主的目光。
因為為了避免她與師姐接觸,謝明璣把這家客棧的房全包了。
唉,有錢人,唉。
到底是哪個愚公把她的金山和銀山搬走了。
...
魔界的天空是暗沉的。
只是與桑杳想象的不一樣,魔界的城鎮竟然也與修真界和凡界沒甚麼兩樣。
“不然你以為會是甚麼樣子的?”謝明璣好笑道,“回歸原始社會?”
他說出了一個桑杳從未聽說過的說法:“在千萬年前,世界是沒有三界九洲之分的,因此即使現在被分割開成了不同的陣營,大家的生活方式還是趨近相同。”
只不過魔界的管理看起來要比修真界嚴苛許多。
等級森嚴。
每經過一座城池就要登記身份,有些人准許進入,剩下的則被守衛攔在外頭。
當然也會起衝突。
基本都被很快鎮壓。
打不過就扯著嗓子開始罵。
二人正坐在他從儲物戒裡掏出的馬車裡。
謝明璣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就看見妹妹趴在視窗向外望,很是認真。
心生不妙。
“......你在看甚麼?”
他都懷疑是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又來了。
“我在學習。”桑杳鄭重道,“學習魔界是怎麼罵人的。”
謝明璣眼前一黑。
想到要是妹妹回家一張嘴就是魔界的各種渾話。
他一定會死得很慘的。
“求你了,學點好的。”
桑杳被哥哥從窗上扒拉下來。
她倒也不是甚麼真的熊孩子。
剛剛逗逗他的而已。
其實只是在觀察魔界的人是用甚麼方式判斷身份的高低貴賤。
肯定不是修為。
或許是魔角?
在桑杳看來,魔角是扭曲猙獰的,非常不規則,就連顏色都不盡相同。
嗯......
沒有謝明璣的好看。
不過也可能審美不同,魔界就喜歡看起來凶神惡煞一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