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謝濯言臉上看熱鬧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低頭,看著妻子遞過來的那張寫滿了“穿越”、“重生”、“惡毒女配”等字眼的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屋內靜得只剩下燭火搖曳的噼啪聲。
桑瑰的眼神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的性子也不是多疑猜忌的型別,特別是在面對家人的時候,如果不是有了確鑿的證據,她不會說出這種話。
半晌,謝濯言忽然笑了起來,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有趣。”他拿起那張紙,指尖在“重生”兩個字上點了點,語氣輕快,“如果一定要選,這個可能性最高。”
桑瑰:“?”
這就接受了?
比她都快??
“你不覺得很離譜嗎?”桑瑰忍不住問。
“離譜?”謝濯言挑眉,“我們家從一開始,就跟‘合理’兩個字沒甚麼關係吧?”
他頓了頓,伸手攬過妻子的肩膀,聲音正經下來後,顯得格外有說服力:“你不覺得這樣更好嗎?”
“嗯?”
“或許,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杳杳才能這麼快融入到家裡呢?”
桑杳的性格在謝濯言看來是很奇怪的。
曾經謝濯言還是鬼市主人的時候,見過無數古怪的客人。
但前提都是,那些人已經活了成百上千年。
可,一個五歲的孩子,為何眼中也會有那般的死意?
對於凡人來說,方才種種猜測可能都太過天方夜譚。
但在修真界,又有甚麼不可能?
“她一定有很多遺憾。”謝濯言輕輕嘆息,“為自己的孩子彌補童年的遺憾,可不是每對爹孃都能做到的。”
他臉上是純粹的興致勃勃。
看起來很不正常。
萬事都需要對比來取得心理上的安慰。
現在桑瑰就完全是這個心態。
在家裡待久了,有時候也會有自己是個正常人的錯覺。
不過心裡的不安反而落了地。
確實,如果重生這件事能讓女兒的接受能力變強,那確實不是壞事。
她只是......
有點心疼。
那些話本子裡的故事,主人公在重生之前都好慘好慘,她的女兒,是也經歷過這些嗎?
所以才變得這麼敏感,剛到家的時候跟在她身後像是綴著一條小尾巴,寸步不離。
整宿整宿地做噩夢,拼了命地修煉。
光是想到這些,桑瑰就呼吸困難,手裡攥著的話本子被揉成了紙團。
謝濯言問:“不過,為甚麼會有這種猜測呢?”
“是扶光的夢。”
謝濯言方才沒有參與溫馨的家庭談話。
主要是去做家務了。
這會聽桑瑰講了一遍,也瞭然。
他們認為這個夢並非是預知夢,那就只能是——
前世今生。
“那,杳杳知道扶光做的夢嗎?”
桑瑰:“不知道的。”
二人都沒有打算找女兒攤牌的打算。
就算是一家人,就一定要互知底細嗎?
他們並不覺得。
如果隱瞞這個秘密能讓孩子覺得有安全感,那他們也不會戳破她的保護殼。
桑瑰只是捧著臉,輕輕撥出一口氣:“如果真的是重生......那杳杳和扶光上一世是朋友呀。”
很難想象的組合。
她現在開始好奇這兩人到底是怎麼成為朋友的了。
===
自那天之後。
家裡很是安寧了幾天。
爹孃說去找謝道遠好好算賬,順便把謝蒼也拉走了。
家裡大部分時間只剩下兄妹三人。
當然,沒有說那兩位就很安寧的意思。
兩個哥哥好像有甚麼深仇舊恨一樣,爹孃和大哥一走,面上掛著的和善笑容就瞬間落下。
在桑杳面前上演了一場全武行。
桑杳一開始還想著勸架的。
後來發現,如果勸架成功,兩個哥哥都會賴在她旁邊。
花泠像個幼稚鬼一樣,終於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如果我和他一起掉進水裡,你會救誰?”
謝明璣則在一旁冷笑:“還需要妹妹來救的廢物,你這種貨色救了也是流口水。”
於是剛安靜沒多久,就又打了起來。
以後誰再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她就跟人急。
她這兩個男的都能唱一臺戲。
像是兩隻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嗡。
蚊子還沒他們大隻!
桑杳受不了地捂住耳朵:“要是你倆掉水裡,我立刻開始放鞭炮慶祝雙喜臨門!”
至少水裡吵架她聽不見。
這樣無情的話語終於讓二人停止了打鬥。
可算是安靜了些。
===
入夜。
涼風順著窗欞的縫隙往裡灌,桑杳趴在窗邊,享受地感受著風吹過眼皮。
自從築基之後,她對於寒冷的耐受能力肉眼可見地強悍了許多。
拭雪也靠著窗簷乖乖地躺著。
️爹️娘不️在️家。
一個人偷偷熬夜!
漸漸的有了睏意,桑杳打了個哈欠,剛要和衣入睡,窗欞縫隙處就出現了一隻眼神。
差點給桑杳嚇嗝屁了。
抄起拭雪一劍就刺了過去。
一道有些散漫的少年音響起:
“杳杳你是準備謀害親哥嗎?”
桑杳往後退了一步。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從縫隙間探入,指腹抵住窗框邊緣,慢慢推開,月光湧入,將那道身影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謝明璣單手撐著窗沿,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羽毛,輕飄飄地翻過窗臺。衣袂在身後翻卷又落下,窄袖玄色勁裝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流暢的腰線,落地時膝蓋微曲,靴尖點地,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桑杳鼓掌。
挺帥的。
這個動作她也會,主要用在客棧半夜打烊之後,偷偷翻窗潛入。
這樣就算被客棧老闆抓包,也往往能放她一馬。
唉,宗門任務,唉。
誰能在做任務的時候注意時辰嘛!
不過就像有些客棧老闆會無情地把她關在門外一樣,桑杳也很無情地說:“任誰大半夜看到一隻眼睛都會被嚇到的好嗎?”
而且——
“有門不敲,你非得爬窗戶是甚麼陋習?”
謝明璣也是一愣。
他剛剛根本沒多想,看見窗戶就下意識翻了。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要不要喝酒?”
他晃了晃手裡的酒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