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瞬間冷靜。
“不要。”
“嗯?”謝明璣反倒黏上來,嘴裡不停問著“為甚麼為甚麼?”。
像是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屁孩。
桑杳在心裡點評。
她也終於能過一過大人癮,揹著小手:“哪來這麼多為甚麼?小孩子家家的喝甚麼酒!”
謝明璣:“......”好端端的妹妹身上怎麼一股子登味。
“你別用爹訓你的話訓我。”
這幾天的觀察下來,謝明璣已經摸透現在家裡是甚麼情況了。
他母親是女兒全肯定人格附體。
只有他父親還稍微有一點理智。
不過也不多,發表幾句登味發言之後,就等著桑杳去求他,然後心裡暗爽面上勉強地妥協。
“我就問你,想不想喝。”謝明璣聲音壓低了,像是在和她揹著爹孃密謀甚麼壞事。
“這是靈酒哦,不傷身的。”
桑杳沒出息地目光飄忽了一下。
眾所周知。
任何無聊的事情只要是揹著家長才能做的,都會變得很吸引小孩。
就算是揹著家長吃屎她都能吃得噴香......
好吧,這個還是算了。
桑杳糾結:“但要是被爹孃發現了......我的屁股可能會開花。”
謝明璣秒懂:“都是我拿劍架在你脖子上逼你的,唉,我弱小可憐無助的妹妹又能有甚麼辦法呢?”
他又掀開一點蓋子,酒香撲鼻而來。
“拿的謝道遠酒窖裡藏的。”
桑杳:“......那叫偷!”
但話都說到這了,桑杳完全想象不出拒絕的理由。
一對狐朋狗友甚至都沒有提前商量,異口同聲:“去屋頂?”
又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行。”
謝明璣的視線又黏在了她牆上。
“
不 挑 戰
怕 戰 勝
困 困 困
難 難 難
”
看著就是小孩的字跡。
不免覺得好笑:“這麼有志氣啊?”
桑杳一聽就知道他豎著看了:“你橫著念。”
謝明璣:“......那很困了。”
兩人一前一後,身形靈巧地翻出窗戶,幾個起落,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落最高處的屋脊之上。
晚風清涼,吹得人衣袂飄飄。
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下,將琉璃瓦都染上了一層銀霜。
這裡視野極好,可以將大半個謝家都收入眼底。
桑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晃盪著兩條小腿,喝了一口甜甜的靈酒,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自從重生之後第一口酒。
唉!
“在想甚麼?”謝明璣湊過來,髮梢蹭過她的臉頰,癢癢的。
桑杳撓了撓臉頰:“在想外祖母,她一個人過年會不會很孤單啊?”
她記得爹爹說過,外祖母現在只有阿孃一個孩子了。
謝明璣:“?”
哦,差點忘了,桑杳還不知道她孃的身份。
“不會,她會自己找樂子的。”
一個年長但樂觀生活的慈愛老人形象就靠這一句話躍然紙上。
桑杳忽然道:“我好想見見外祖母誒。”
謝明璣那雙黑沉的眼睛盯著她。
沒看出一點開玩笑的跡象。
於是他輕輕笑開,話語帶著些蠱惑:“那,要不要和我去外祖母家住幾天?”
總說月華如水,但這似水的月光下,謝明璣的眼睛依舊是透不出光的黯色,臉上的笑意詭豔。
像是在憋著甚麼壞點子。
但桑杳並沒有感受到這惡意是對著自己的。
於是她也笑著:“好啊。”
或許是微醺壯人膽,又可能是見他這樣的笑實在不順眼。
她伸出手指點在他的唇角兩側,微微向上扯,變成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假笑。
原本暗湧著惡意的眼眸也因為她這個意外的動作盛滿了驚愕。
看著滑稽極了。
桑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謝明璣喃喃:“怎麼這麼壞。”
可不知是不是酒意讓他的反應有些遲鈍,任由桑杳蹂躪了許久他的臉。
直到把那蒼白瘦削的面龐搓暖了,桑杳才笑嘻嘻地收回手。
“就壞就壞!”
話語間帶著點小驕傲。
謝明璣輕笑出聲。
耍壞還理直氣壯的壞孩子。
他伸出手也準備在她臉上覆刻一下,桑杳也玩得起,笑著任由他戳。
可...
可......
謝明璣望著女孩臉上真切的笑容,黑潤的眼中倒映著自己的臉。
他忽然,有些不忍,破壞這樣的笑容。
於是手輕輕地,生疏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桑杳一怔。
心中的暖流還沒開始流動,一道白影閃過,謝明璣就被撞下了屋頂,和大地母親來了一個擁抱。
花泠晃了晃尾巴,小狐狸的臉上劃過人性化的譏誚。
醋溜溜地質問:“你們竟然揹著我喝酒?”
桑杳:“哎呀。”
哎呀了半天就是哎呀不出一個解釋,於是花泠一味哼哼。
這會謝明璣躍上屋簷,黑眸如寒潭沉月,手中反執著一把漆黑的劍,殺意盡顯。
“沒被邀請還不能意識到自己不受歡迎?”
花泠眯起眼睛,把毛茸茸的腦袋塞到桑杳懷裡,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說話。
言外之意也很明顯——
妹妹你說句話啊。
桑杳沒招了。
生怕這倆又打起來,只能硬著頭皮挪過去,拽了拽謝明璣的衣角。
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幹拽。
謝明璣不喜歡這個視角。
桑杳本就小小一隻,坐在屋頂仰著頭看他。
很有距離感。
於是原本完全不可能撼動他的力道,也像是無法抗拒,在意識回籠之前,身體先一步順從地坐下。
“你離我好遠。”
他也裝可憐。
狐狸也在懷裡小聲嚶嚶。
桑杳:“......”
不讓她好過是吧。
那都別好過了!
她抱著花泠一頭創到謝明璣懷裡,給他創得硬生生後仰了一下才沒掉下去。
“這樣夠近了吧!”
“......”
吵鬧的三人最終被半夜回家的家長逮了個正著。
桑杳立刻縮在謝明璣身後。
花泠也有樣學樣。
謝明璣:“......嗨?”
最後一人捱了一個爆慄,眼神都清澈了。
桑瑰把女兒趕去屋裡睡覺,順嘴與她說了幾句:“總聽你表哥說那兩個妖修,今天總算是見到本尊了。”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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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找那老東西找人的,說是妖王醒來之後,感應到了他的親眷,就在謝家呢。”
桑杳:“......他們找姑姑應該都比找謝道遠有用。”
桑瑰深以為然。
“不過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呢,還是交給別人操心吧。”桑瑰對龍崽子沒甚麼興趣,給她掖好被角,親了下女兒軟乎乎的面頰。
敏銳地聞到了一絲酒味。
笑眯眯道:“早點睡,明天再和你算賬。”
桑杳:“......”
她眨眨眼,吧唧一口親在阿孃臉頰上。
桑瑰眼睛都暈乎了。
“說錯了,是和你哥哥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