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
雖然其實很早就意識到自己家好像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凡。
但是至少在剛見到謝蒼的時候——
她還沒開智。
可能也有一部分白毛控的原因存在。
第一印象被她阿孃的說辭影響,是真覺得謝蒼是個可憐病美人。
說話一直很放肆。
加上桑杳素來是個蹬鼻子上臉,蹬屁股上後腦勺,左腳踩右腳能直接上天的性格。
等到知道了哥哥的真實身份的時候,她已經習慣囂張了。
謝蒼平時話也不多。
所以還真的沒有多少實感。
謝玄商湊近,多少有些不懷好意:“他們當然怕他,畢竟......”
“你大哥當時是真的屠盡了半個謝家的。”
漫天的血腥味幾乎將半邊天都染紅。
少年原本爽朗的聲線被壓得低沉,聽上去多少有點講鬼故事的氛圍。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桑杳。
卻沒能從那張小臉上看出多少害怕,連慌張都沒有。
甚至還往茶杯裡凝了塊冰,看上去十分善良道:“表哥你嗓子啞了,嚼點冰潤潤嗓子吧。”
謝玄商:“......”
謝玄商:“你不怕?!”
當時可是給大大的謝玄商嚇得做了一個月的噩夢,至今見到謝蒼都不怎麼敢放肆。
但對於桑杳來說。
為甚麼要害怕呢?
大哥真的是這個家裡最善良的一個了吧。
他身上還是稍微有一點人性的負擔的。
而且修士如果真無緣無故殺了這麼多人身上會揹負因果,相當於自毀前程。
“他肯定是理由的。”
“不過......”桑杳有些漠然道,“就算沒有理由也無所謂。”
這世上除了家人很少有人會對她好。
她只能回報以絕對的偏愛。
“哇,咋這樣。”謝玄商感慨了一聲,看向一旁樂得看戲的謝濯言,“舅舅你早知道杳杳會是這個反應吧?怪不得剛剛沒有阻止我。”
謝濯言表現得比他更感慨:“哇,汙衊一個老實人?”
他下了逐客令。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就算再怎麼想當縮頭烏龜,你的龜殼也會被命運抽打轉起來的。”
哦,原來是來逃難的。
桑杳問:“發生甚麼事,讓你的二世祖神力都失效了?”
她不問還好,她一問,謝玄商開始猛倒苦水。
“都怪妖界,這次莫名其妙也派人來了,還是兩隻臭屁的鳥,對院子的要求高到過分了。”
“又要控制溫度又要控制溼度,還說要充足的陽光來讓他們的羽毛保持光彩,被褥還要最好的雪蠶絲。”
“還蠶絲。”他笑得很陰,“沒讓他們慘死就不錯了。”
桑杳:“所以你真實施了?”
“並沒有,他們修為比我高啊!”
這年頭三界關係算不上緊繃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善,作為使者還是要自身本領夠硬的。
“所以我只能友善建議他們,既然原型是鳥乾脆就上樹杈子上站著睡覺得了,我這邊可以提供一個鳥窩。”
“然後我就被我母親追殺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好想有人能治治他們啊——”
也不知道這些妖族來做甚麼,總是左顧右盼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的臉。
像是在找人。
更像是在找死。
“誰能治他們我不知道。”謝濯言笑道,“但是我已經告訴你母親你的蹤跡了,她馬上來治你了。”
謝玄商迅速翻窗離開:“......再見!”
===
晚飯依舊是一家人在一起吃的。
謝蒼和花泠沒動幾筷子,他們對於食物向來沒甚麼慾望。
桑瑰看起來有點焦慮,也不動筷子,就放在嘴裡咬著。
桑杳能清晰地聽見筷子在她娘嘴裡嘎吱嘎吱被肢解的動靜。
......也不知道是誰招惹了她。
莫名就有一種對方下場會很慘的感覺呢。
沒一個人在認真吃飯的,就連謝濯言都在看著米飯發呆。
桑杳都快沒食慾了。
只能試圖聊一點輕鬆的話題活躍氣氛。
“說起來。”
“我今天有交到新朋友哦!”
女孩的聲音清甜,很快就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桑瑰放下了那雙幾乎要被她咬成竹籤的筷子,很有情緒價值地“哇”了一聲:“我們杳杳真的很厲害呢,這麼快就能交到朋友。”
桑杳有點不好意思。
在她娘眼裡,彷彿她能獨立吃飯都是一件值得誇獎的事。
不過桑瑰這次是真的覺得女兒很厲害。
朋友兩個字是從來不會出現在她的字典上的。
兩個兒子也基本不會進行多少社交活動。
如果被他們殺掉的人可以算是接觸過的生死之交的話......
那應該算是海內存知己了。
地府也存知己。
桑瑰立刻把糟心的兒子拋之腦後,很是興致勃勃地問:“是女孩子嘛?多大年紀?杳杳之後可以邀請她來這裡玩哦。”
桑瑰對於女兒的朋友一向寬容。
如果對方處境不好,來這裡一趟,就沒有人敢得罪她了。
桑杳搖搖頭:“是男的,年紀應該......有個幾百歲了吧?”
此話一出,原本就凝固的氣氛更是雪上加霜。
“男的?幾百歲?”
花泠幾乎是困惑地重複,臉上的表情呆呆的,顯然是不知道妹妹為甚麼會和一個該死的老男人扯上關係。
都幾百歲了怎麼還沒死啊?
身上都有老人味了吧?
謝蒼看起來比他稍稍理智一點:“你的意思是,你在外面結交了一個......”
“忘年交?”
桑杳:“......倒也不至於吧。”
修真界幾千歲的都一大把,幾百歲真的還是風華正茂吧!
換作平時花泠肯定要陰陽怪氣大哥幾句,比如您今年芳齡幾何啊這種話,但現在兄弟倆格外有默契地一致對外。
“他叫甚麼?甚麼身份?”
兩個稍微正常一點的問題問完,還沒等到桑杳的回答,花泠就忍不住心裡湧動的戾氣,微微彎唇,嗓音甜膩:
“他想甚麼時候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