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可能更想壽終正寢?”
桑杳是真沒想到家裡人對於她交朋友這件事這麼介意。
之前在村裡也沒見他們這樣啊。
“不可以哦。”花泠眉眼彎彎,只是語氣像是一個毒夫,慢吞吞一字一頓,“又想和你做朋友又想活著,人不能這麼貪心的。”
謝濯言打圓場:“好了,你這樣會嚇到她的。”
“不過。”他話鋒一轉,“外面的人確實都很壞。”
桑杳:“......”到底都是誰在比她家裡人壞啊?
“他應該是府上的下人吧?”
謝濯言對於謝家還是比較瞭解的,能路過這裡的,十有八九就是下人。
果然見女兒點了點頭。
哦,那就好辦了。
桑杳看見他的臉色,向來隨性的人此刻臉上滿是平靜。
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桑杳試探問:“爹爹,你不會,要對他做甚麼......吧?”
“怎麼可能呢?”謝濯言看起來有點受傷,嘆了口氣,“我只是一個教書先生,我能做甚麼壞事呢?”
“放心吧,你朋友會平平安安的。”
桑杳被哄著去睡覺了。
妹妹的身影從面前消失那一刻。
謝蒼慢吞吞地複述了一遍:“平平安安?”
他很短促地笑了一聲。
“是平白枉死的平和入土為安的安嗎?”
桑瑰擺擺手:“哎呀,這不是都差不多嗎?”
她是最不著急的那個。
甚至還能說出譬如“其實如果杳杳喜歡,對方也不是壞人的話,有個玩伴也不錯”之類的話。
畢竟在這個家裡,桑杳對於她的喜歡是最顯而易見的。
每次回家,別家孩子喊爹孃,桑杳喊娘爹。
至於另外幾個,則更像是桑瑰的附屬品,頂著桑瑰的丈夫,桑瑰的兒子之類的頭銜出現在這個家裡。
看著妻子臉上下意識的放鬆,謝濯言忽然也覺得舒心了許多。
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她身上的陰鬱逐漸散去。
愛是能給人帶來勇氣的。
哦。
不過沒有代表他就能接受一個大齡心機下人和女兒做朋友的意思。
夫妻倆在震驚過之後倒是接受良好,準備等女兒醒來問問對方的名字,再找謝濯羽瞭解一下情況。
如果是個正常人,看在杳杳剛剛提起他眼睛都在發亮的份上,他們是可以勉強接受的。
如果不正常。
那也沒必要是人了。
留下花泠和謝蒼久久沒能緩過來。
只不過是半天沒見,妹妹就有了新朋友。
她可能自己都沒發現,她說起那人的時候,語氣是自然的親暱,彷彿二人之間很是熟悉。
第一次有了安內必先攘外的自覺。
花泠的分離焦慮很嚴重,和他的血脈有點關係,畢竟狐狸是犬科動物,向來黏人。
一想到要是之後他來找妹妹,結果妹妹在跟一個莫名其妙的老東西玩......
天塌了。
真的。
有了對比之後,看著原本討人厭的大哥都順眼了許多。
“我能聞到,誰身上有杳杳的味道......”
他的語氣是很委屈的,尾調低婉,藏著狠戾。
“趁天氣好,我們去探望一下他好了。”
說是探望。
但大機率能把人探望到地府去了。
謝蒼制止了他:“別讓杳杳難做。”
只這一句話,就讓原本躍躍欲試的花泠萎靡下來,連帶著耳墜都像是失去了光彩。
謝蒼看起來比他理智一點。
但也不多。
他輕聲嘆息:“他要是能自己去死就好了。”
“總之,先讓姑姑加強一下看守吧,甚麼不三不四的人都能混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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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杳回到自己的院子後沒第一時間睡。
如果說遇到前世仇人會讓她覺得心情沉重。
那遇到了前世的朋友,也並未有多少放鬆。
除去二人之間原本的回憶只有她一人記得之外......
明璣的狀態看起來實在太奇怪了。
說句可能有些違背上一世正道修士身份的話。
她一直是知道——
她這位朋友是魔修的。
一開始不知道他用了甚麼方法,竟然也能和其他修士一樣使用靈氣,只不過境界不高。
真正發現他是魔修,是一次外出做宗門任務,在即將完成的時候被一個仗著自己年長的修士奪了功勞。
對方境界比她高,她當時還沒了本命劍,完全不是對手,桑杳能屈能伸,忍了。
只是當晚,她打著哈欠出來賞月,無意間竟看見角落裡——
明璣笑著揪著他的腦袋往地上砸,一對暗色的魔角像蝠翼一般猙獰。
周身魔氣肆虐,不斷在那人身上劃出傷口。
卻又因高階修士強大的自愈能力,久久沒能死去。
痛苦的慘叫聲中混雜著少年晦暗的笑意。
“你怎麼敢欺負她的啊,嗯?”
那雙有些鈍圓的眼睛很無辜地睜大,唇角的弧度卻是抑制不住地不斷擴大。
看起來很鬼畜。
也很魔修。
按照上一世桑杳從小接受的教育,這個時候她應該跳出來,大喊一句:
“呔!大膽魔修!吃我一劍!”
正好明璣有兩隻手,可以一手砸一個腦袋。
也不愧為一段佳話......
個屁啊。
她還是很惜命的。
而且當時桑杳正是叛逆的時候,天天被同門懷疑是要墮魔了,乾脆就順了他們的願。
說我墮魔是吧。
那我真跟魔修混了!
於是就像是甚麼都沒看見一樣,回房間打坐去了。
第二天看見這傢伙還在自己面前裝蒜,就很想笑。
但至少現在桑杳有點笑不出來了。
本來以為魔修已經很超過了,現在這玩意是啥啊?
像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怨鬼,即使笑著都難掩身上的孤戾。
卻奇怪的,沒有給她多少害怕的感覺。
反倒第一反應是可憐。
你到底是經歷了甚麼才會變成現在這樣的呢?
想到這,她就輾轉反側,更加睡不著了。
乾脆爬起來給明璣發訊息。
桑杳:【今天走得急忘記問了!】
桑杳:【你叫甚麼呀?】
是已經知道答案的明知故問。
所以桑杳並沒有抱著多少對於答案的好奇,趴在床榻上,隨意地翻了幾頁論壇,發現都在討論謝家的事。
大家為了過審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種奇怪的代稱都冒出來了。
訁身寸。
看得桑杳樂了一下。
下輩子還和你們這群有才的做道友!
此時一條訊息彈出來。
【我叫謝明璣。】
漆黑的被窩裡,訊玉的光點映照在桑杳臉上,將她陡然睜大的眼睛也照了個分明。
他是謝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