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副將康應乾率先上前一步,對著朱由崧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客氣:“不知小友尊姓大名?”
朱由崧淡淡一笑,神色從容不迫,緩緩開口:“在下姓朱,至於名諱,不過是一介虛名,不提也罷。”
他心中暗自冷笑,這群軍中將領,看似客氣,實則已然開始試探打探,若是說出自己的全名朱由崧,在場眾人皆是軍中骨幹,知曉皇室宗親名諱,必定會當場震驚,身份也極易暴露,自然不能輕易言說。
“姓朱?!”
眾人聞言,皆是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不由得失聲驚呼。
“朱”乃是國姓,乃是大明天子宗親之姓,尋常百姓絕不敢輕易使用,眼前這位小友姓朱,莫非是皇室宗親?
一時間,眾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朱由崧的目光愈發凝重,滿是敬畏。
朱由崧看著眾人震驚的神色,連忙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開口:“諸位將軍誤會了,非也非也,在下只是普通百姓,恰巧與國姓相同,不過是巧合罷了,並非皇室中人。”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將眾人心中的猜疑壓了下去,眾人雖依舊心存疑惑,卻也不好再繼續追問。
見朱由崧不肯透露更多,眾人對視一眼,連忙換了個問題,繼續試探。遊擊將軍喬一琦上前一步,眼神銳利,開口問道:“不知朱小友來自何處,如今在軍中官居何職?”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朱由崧身上,想要從他口中得知更多資訊,摸清他的底細。
朱由崧神色不變,依舊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地答道:“在下來自洛陽新開衛所,無官無職,只是一介布衣。”
他心中瞭然,這群軍中將領,已然開始當著劉綎的面,一步步打探他的底線,想要摸清他的身份與實力,著實是心思縝密。
眾人聞言,頓時再次愣住,臉上滿是疑惑與不解。一個無官無職的布衣,來自洛陽的一個新開衛所,手中卻能掌控一支千人騎兵?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一時間,眾人心中紛紛猜測,莫非這朱小友是京城或是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子弟,前來軍中鍍金歷練,才被劉帥如此庇護?
心中雖百般疑惑,卻也不好發作,康應乾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質疑:“那敢問朱小友,你麾下這一千騎兵,究竟歸何人統領?”
朱由崧抬眼,目光淡淡掃過眾人,緩緩吐出幾個字:“楊元,楊統領。”
“等等!”
話音剛落,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劉綎突然神色一變,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楊元?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一般,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瞬間勾起了他塵封多年的記憶,這名字,實在是太過熟悉,刻骨銘心,難道,竟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楊元?
當年與自己一同在沙場浴血奮戰、生死與共的兄弟楊元?
劉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朱由崧,聲音急切:“侄兒,你剛剛說誰?統領騎兵的是楊元?”
朱由崧故作疑惑,看著劉綎激動的神色,開口道:“是啊,楊元統領,莫非劉叔認識這位楊統領?”
劉綎聞言,心中五味雜陳,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眼神黯淡下來,緩緩搖了搖頭:“或許……或許只是同名同姓罷了。”
當年沙場征戰,楊元奉命率軍斷後,深陷敵軍埋伏,最終音訊全無,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戰死沙場,屍骨無存,時隔十幾年,杳無音信,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成了侄兒麾下的騎兵統領?這實在是太過荒誕,想來,不過是恰巧同名同姓罷了。
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悵然,劉綎看著朱由崧,再次開口:“不知侄兒麾下的這支騎兵,如今身在何處?何時能抵達營地?”
“按照此前商定的行程,他們此刻應該已經進入賀山腹地,一路急行軍,算下來,還有一日的行程,便能抵達此處與我們匯合。”朱由崧沉聲答道。
劉綎聞言,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不管這楊元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他都十分好奇,朱由崧麾下這支千人騎兵,究竟是何等模樣。
當下,劉綎朗聲開口:“好,那便再好不過!本帥大軍,要在此地休整三日,再啟程前往遼東,正好等侄兒的騎兵抵達,之後咱們再一同開拔,共赴遼東!”
“可以,一切聽從劉叔安排。”朱由崧輕輕點頭,並無異議。
此時,夜色已深,帳外寒風呼嘯,劉綎看著帳內眾將,揮了揮手:“夜已深,諸位將軍一路奔波,皆是疲憊,各自回營歇息吧,養精蓄銳,以待來日。”
“末將遵命!”
眾人齊聲領命,對著劉綎抱了抱拳,又深深看了朱由崧一眼,隨即紛紛轉身,退出了中軍大帳。
不過片刻,帳內便只剩下朱由崧、陳瓊香與劉綎三人。
待眾人徹底離去,劉綎臉上的客套與疏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愧疚與恭敬,他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朱由崧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歉意:“殿下,方才營中人多眼雜,不得已隱瞞殿下身份,還望殿下恕罪,委屈殿下了!”
“無妨。”朱由崧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劉叔也是為了本王的安全著想,思慮周全,何錯之有?”
劉綎聞言,這才放下心來,隨即指著大帳後側,開口說道:“大帳後方,設有兩間偏室,只是軍營之中,條件簡陋,陳設粗糙,比不上殿下行宮舒適,今晚只能委屈殿下與陳姑娘暫且歇息。末將便住在這中軍大帳之中,殿下若是有任何吩咐,隨時派人傳喚即可。”
“劉叔不必如此客氣,”朱由崧微微一笑,語氣隨和,“本王並非嬌生慣養之人,一路風餐露宿都已過來,這點簡陋條件,算不得甚麼,不必放在心上。”
劉綎見朱由崧毫無皇子的驕嬌之氣,心中愈發敬重,又叮囑了幾句,便退至一旁,自行安置。
一夜無話,軍營之中戒備森嚴,寂靜無聲,唯有巡邏兵士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安穩無虞。
次日一早,軍營之中便響起嘹亮的號角聲,將士們起身操練,喊殺聲震天,氣勢恢宏。朱由崧與陳瓊香起身,簡單用過早飯,便在營中隨意走動,感受著軍營的鐵血氛圍。
營中將士依舊對兩人充滿好奇,目光頻頻投向他們,私下議論從未停歇,卻因劉綎的吩咐,無人敢上前打擾。
轉眼,便到了中午時分。
軍營門口,突然來了一隊身形矯健、氣息凌厲的騎兵,正是虎豹騎派出的探路斥候。這些斥候身著輕便勁裝,眼神銳利,動作迅捷,一看便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徑直來到軍營門口,想要入營,卻被門口守衛計程車兵死死攔住。
守衛士兵看著眼前這隊氣息不凡的斥候,心中暗自警惕,不肯放行,只是客氣卻堅定地說道:“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爾等若是有事,且在此等候,我等代為通傳!”
斥候並未硬闖,只是按照此前朱由崧的吩咐,在門口等候,任由守衛士兵前往中軍大帳通傳。
訊息很快傳到了中軍大帳,朱由崧得知,心中瞭然,知曉虎豹騎大部隊已然不遠,只是靜靜等候。
時間一點點流逝,夕陽西下,暮色再次降臨,天邊泛起淡淡的餘暉。
就在此時,軍營遠處的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顫抖,氣勢磅礴,令人心潮澎湃。
營中所有將士皆是心中一驚,紛紛停下手中之事,朝著營門外望去,臉上滿是震撼與期待,他們都想親眼見識一下,這支來自洛陽的騎兵,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