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染紅了天際,暮色如同一張巨大的帷幕,緩緩朝著廣袤的原野籠罩而來,晚風捲著些許塵土,拂過官道旁的驛道,帶著幾分深秋的涼意。
劉綎勒住胯下戰馬,轉頭看向身側的朱由崧,面容帶著幾分爽朗與敬重,朗聲開口:“殿下,天色已晚,前路再無落腳的驛館,不如暫且移步到末將的營地歇息,也好讓末將略盡地主之誼,安頓殿下與這位姑娘。”
朱由崧聞言,下意識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陳瓊香。這段時日為了趕路程,兩人一路風餐露宿,曉行夜宿,從未有過安穩歇息的時候。陳瓊香雖是龍虎山修真弟子,修為不弱,可終究是女兒家,連日奔波,眉宇間也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素淨的臉頰上,還沾著些許趕路揚起的薄塵。
心中微動,朱由崧知曉,這段日子著實苦了這位師姐,當下便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好,那就有勞劉叔前面引路。”
“哈哈,殿下客氣,這本就是末將分內之事!”劉綎聞言,頓時朗聲大笑,聲音洪亮,透著軍人獨有的豪邁,當即一揚馬鞭,示意隊伍啟程。
在驛館結清了賬目,眾人紛紛翻身上馬,朱由崧與陳瓊香並騎而行,緊隨劉綎身後,隨行的親衛護在兩側,一行人策馬揚鞭,朝著不遠處劉綎大軍駐紮的營地飛奔而去。
馬蹄踏在堅實的地面上,濺起陣陣塵土,清脆的馬蹄聲在寂靜的暮色中迴響。
不過片刻功夫,一座規模龐大、戒備森嚴的軍營便出現在眼前。
遠遠望去,軍營依地勢而建,營帳排列整齊,一眼望不到邊際,高高的瞭望塔上,哨兵手持兵器,身姿挺拔,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動靜,營中旌旗獵獵,隨風招展,“劉”字帥旗在風中肆意飛揚,透著一股肅殺森嚴的軍旅氣息,盡顯大軍威嚴。
隨著劉綎一行人靠近軍營門口,守衛計程車兵立刻認出了主帥,連忙恭敬行禮,迅速開啟營門,一行人徑直策馬入營。
此時的軍營之中,正是將士們休整、操練結束的時分,到處都是身著甲冑、身形魁梧的兵士。
軍營之中,常年皆是熱血方剛的青壯年男子,極少有女子踏入,更別提陳瓊香這般容貌清麗、氣質脫俗的女子。
她一身素色衣裙,身姿窈窕,立於一眾身披重甲、滿身鐵血氣息的軍人之中,宛若清水芙蓉,自帶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與軍營的粗獷硬朗形成了極致的反差,瞬間便吸引了營中所有兵士的目光。
無數道好奇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瓊香身上,再也移不開。
這些常年征戰、與刀槍為伴的漢子,平日裡見的不是同袍戰友,就是沙場敵人,何曾見過這般清麗脫俗、氣質如仙的女子,一個個皆是看直了眼,心中不由得心猿意馬,私下裡紛紛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哎哎,你們快看,大帥身後跟著的那個小娘子,長得也太俏麗了吧!宛若天上的仙子下凡一般,我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姑娘!”一名身材瘦小計程車兵,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瓊香,語氣中滿是驚歎。
身旁計程車兵聞言,連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聲音壓得極低,滿是豔羨:“可不是嘛!不光長得好看,那氣質更是非凡,溫婉又帶著幾分清冷,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我要是能娶到這樣的娘子,就算是立刻上沙場戰死也值啊!”
“拉倒吧你,就別做白日夢了!”旁邊另一名滿臉麻子計程車兵聞言,頓時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撇撇嘴,“你也不瞧瞧自己,滿臉麻子,面板黑得跟炭似的,一身蠻力,除了會打仗甚麼都不會,誰家姑娘瞎了眼才會看上你!我看啊,這小娘子身份定然不凡,豈是你能染指的?”
“嘿,你小子還敢取笑我?”先前說話計程車兵頓時急了眼,臉色一沉,當即反唇相譏,“得了吧,說的好像你比我好到哪裡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若不是你當年身染腳氣,久治不愈,當初宮裡來招太監的時候,你早就被送進宮裡割了兩個卵蛋,當你的閹人去了,還有資格在這說我?”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對方的痛處,那士兵頓時勃然大怒,臉漲得通紅,攥緊了拳頭,怒目圓睜:“你找死!竟敢拿這事取笑我,看我不揍得你滿地找牙!”
兩人越說越急眼,語氣愈發兇狠,周身的火氣越來越盛,當即擼起袖子,眼看就要當場扭打在一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隊手持長槍、身姿挺拔的巡邏隊剛好從一旁路過,領隊的軍官眼神銳利,瞬間便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當即厲聲呵斥:“軍營重地,豈敢喧譁鬥毆!再敢造次,軍法處置!”
軍營軍紀森嚴,一旦觸犯,懲罰極為嚴苛,兩人聞言,心中一顫,瞬間清醒過來,看著巡邏隊冰冷的眼神,再也不敢放肆,狠狠瞪了對方一眼,終究是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悻悻地閉上嘴,各自散去,只是看向彼此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不善。
而這一切,朱由崧與陳瓊香皆看在眼裡,卻並未放在心上。
陳瓊香自幼在龍虎山修行,但自從出世修行之後,已經見慣了世俗目光,這些兵士的議論與打量,對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
朱由崧更是身居高位,歷經世事,自然不會與這些底層兵士計較,只是神色平靜,緊跟在劉綎身後,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一路行來,營中兵士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兩人,議論聲此起彼伏,雖不敢大聲喧譁,卻也從未停歇,所有人都在好奇這兩位突然出現在大帥身邊的年輕人究竟是何身份,能讓一向威嚴的大帥如此親自陪同。
很快,三人便踏入了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寬敞肅穆,帳內擺放著簡易的桌椅,正中央掛著一幅軍用地圖,四周陳設簡潔,處處透著軍旅的簡潔與硬朗,一股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綎坐於主位之上,隨即抬手,朝著帳外吩咐一聲,很快,帳外便走進來十數名身形魁梧、氣勢不凡的將領,皆是劉綎麾下的核心將官。
“來,本帥給諸位引薦兩位貴客。”劉綎站起身,指著身旁的朱由崧與陳瓊香,聲音洪亮地開口,“這位是本將侄兒,這位是陳姑娘。”
緊接著,他又逐一給朱由崧介紹帳內眾將:“這位是本帥副將康應乾,這位是遊擊將軍喬一琦,其餘皆是軍中校尉。”
康應乾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眼神沉穩,透著久經沙場的幹練;喬一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銳利,盡顯英氣;其餘十餘名校尉,也皆是一身鐵血氣息,一看便是常年征戰沙場的悍將。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朱由崧與陳瓊香,眼中滿是好奇與探究。他們跟隨劉綎多年,深知大帥性格耿直,從不輕易對人另眼相看,可如今卻對這兩位年紀輕輕的年輕人如此禮遇,甚至親自陪同入營,這讓眾人心中愈發疑惑,不由得仔細打量起兩人,目光在他們身上不停掃視,想要看出些許端倪。
陳瓊香依舊神色淡然,立於朱由崧身側,宛若一朵靜默綻放的青蓮,不為外界所擾。
朱由崧則神色從容,不卑不亢,任由眾人打量,周身氣度沉穩,全然不似尋常年輕人那般侷促。
只是,劉綎心中清楚,如今軍營之中人多眼雜,局勢複雜,朝堂之上太子一派與東林黨勢力盤根錯節,誰也無法保證這營中沒有安插太子的密探,或是東林黨的潛伏者。朱由崧的身份至關重要,一旦暴露,必定會引來殺身之禍,危及性命,也會給他帶來無盡麻煩。
因此,為了安全起見,朱由崧的身份絕不能公開,必須嚴格保密。劉綎早已想好說辭,對著帳內眾將緩緩開口,語氣自然:“本帥侄兒,此次隨軍前往遼東,身邊帶著一支千人騎兵,一路隨行照應。”
一句話,瞬間讓帳內眾將神色一變。原本眾人見朱由崧年紀輕輕,衣著雖精緻卻不顯華貴,只當是劉綎某個遠房親戚,並無過人之處,心中難免帶著幾分輕視。可聽聞他手中竟掌控著一支千人騎兵,眾人眼中的輕視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與刮目相看,看向朱由崧的目光,也變得鄭重了許多。
要知道,在軍中,兵權便是實力的象徵,一支千人騎兵,絕非尋常人家能夠掌控,即便在劉綎的大軍之中,騎兵也是極為稀缺的力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似不起眼,竟有如此實力,著實讓人意外。
不過,軍中素來崇尚強者,講究實力為尊,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眾人心中雖驚訝,卻也並未完全信服,畢竟空口無憑,誰知道這所謂的千人騎兵,是名副其實的精銳,還是濫竽充數的烏合之眾。
眾人心中暗自思忖,目光在朱由崧身上停留,都想親眼看看,這位劉帥的侄兒,麾下的騎兵到底是何等貨色,是否配得上這般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