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孟嬤嬤匆匆離開的背影,宋雲英心想,老夫人大約能躲過這一難了。
原以為是誤診,不料,竟是他人別有用心。
誰敢針對武安侯府的人,為甚麼到了後期,哪怕是書中,也無人發現。
好在這些問題,現在自有人去解決。
宋雲英扯開荷包一看,兩顆銀錁子,加上次的賞賜,還有凌遠的定金,這幾日攢了有小10兩銀子了。
回到花房,正好撞上馮娘子被周花匠從裡面趕了出來。
“冥頑不化的老東西!”馮娘子叉著腰罵道。
宋雲英進到屋裡,過來問周花匠,“還是為了把我調到大房的事?”
恨確實比愛更長久,自己是真被大房給盯上了。
周花匠嘆了口氣,掏出旱菸管,在褲腿上蹭了兩下,“幹好你的活,別瞎打聽,你就像樹一樣紮在這裡就成了。”
年紀大也有好處,說起話來,莫名有一番道理。
一個上午過去。
宋雲英正在用剪子修理花枝,就看到周花匠夾著煙管就進來了,走到她的面前,指著門口道,“跟姓馮的走吧。”
宋雲英,“……”
“不是讓我像樹一樣紮在這裡嗎?”宋雲英怒問道。
周花匠一臉煩燥,“老夫人病了,沒人樂意管這等小事,樹移了地方,照樣能活。”
這一刻,宋雲英對這老頭很失望。
金夫人的住的院子名叫頤和居。
“在這裡好好做事,不會有人為難你的。”馮娘子把人帶過來後,嘴上又唸了一遍陳年舊詞。
宋雲英有些無語,“弄我過來,不就是為了為難我嗎?”
馮娘子,“……”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你這個態度就很令人生氣。
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馮娘子把人交到一個婆子手上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走了。
“你就是玉蘭?”
何婆子上下打量著,隨後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走吧,我帶你去幹活。”
宋雲英趕緊跟上,一臉懵懂地問道,“管事,您貴姓?”
“我不是管事。”
“您這通體的氣派,可不能怪我認錯。”
“油嘴滑舌。”
“嬸子,我說的是實話。”
“……”
一路下來,在宋雲英溫言軟語的攻勢下何婆子的心氣早被磨光了,最後二人來到棲心小院外面。
這是回到老地方了。
何婆子開啟大門,指著滿院荒蕪,“把院裡的積雪清理乾淨,明早會有人過來檢視。”
“這麼大的地方我一個人全部清理乾淨?”
“沒錯。”
“知道了,多謝嬸子指點。”宋雲英很快接受這個事實,笑著向她道謝。
“我可沒指點你甚麼。”
何婆子見她如此識趣,語氣也軟了些,“實話同你說吧,要不是張嬤嬤,也沒人非要為難你。”
“張嬤嬤?為甚麼?我都沒跟她打過幾次照面。”
若是金夫人,宋雲英還能找到由頭,但這個張嬤嬤,都沒跟她說過一句話,這又是怎麼結上怨的。
問及原由,何婆子卻是不肯再說了。
“好自為之吧。”
等到何婆子離開後,宋雲英也不急著打掃,而是先回茶室煮一壺熱水。
天天來棲心小院忙活,這還是頭一回有空好好瞅瞅這園子。
儘管雜草叢生,佈局卻依舊清晰。
淤泥凍結的荷花池中間有個亭子,裡面擺著一張石桌,夏天坐在裡頭賞花喝茶想來是不錯。
再往裡頭去,主屋廂房一應俱全,就是石階生苔,屋內落塵。
不知多久沒人打掃過。
逛了一圈園子後,宋雲英有些冷,回到茶室倒了碗熱水喝。
“張嬤嬤……”
金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與自己八杆子打不到一塊。
難道是為了替金夫人出氣?
很有可能。
雖然如此,活還是要乾的,宋雲英認認真真地把亭子打掃乾淨,又開始除雜草。
忙活久了有些餓。
從懷裡摸出早上拿的饅頭,在火上烤了烤,撕巴著吃。
宋雲英蹲在門口,嚼著饅頭,喝著熱水,心想,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頤和居離這裡不遠。
宋雲英提著個桶就過去了。
頤和居。
這裡的下人個個急步快行,宋雲英好不容易拉一個,打聽水井在哪裡。
對方打量了她一眼,才告訴她,打水得去小廚房,那裡有個水井。
到了小廚房外面,宋雲英朝著裡面喊了一聲。
一個灰衣婆子伸出頭來問道,“誰啊?”
“我今天剛到頤和居幹活,還請嬸子行個方便,讓我打桶水。”宋雲英回道。
灰衣婆子一臉不耐煩,“井在後面……”
旁邊一個藍衣婆子懟了她一下,接過話頭,“我看你這打扮不像剛進府的,叫甚麼名字?”
“玉蘭。”
話畢,兩個婆子一副瞭然的模樣,笑著對視了一眼。
“水井凍住了,你去別處吧。”灰衣婆子立馬換了一套說辭。
宋雲英哦了一聲,然後大聲道,“凍住了就沒辦法,那我去別處借水吧,寧安堂離得不算遠,我去問問孟嬤嬤……”
說到這裡,宋雲英善心大發,同兩個婆子說道。
“小廚房沒有水,應該很不方便吧,不如幾位隨我一同去寧安堂,多挑幾擔水回來備著用?”
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兩個婆子立馬不笑了。
她們只是想為難人,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真要讓寧安堂的人發現了,她們幾個指不定得捱上一頓。
“我們不差水,但是不給你,明白了嗎?”
宋雲英還是一派平靜,“既然各位不缺水,又不願分我一桶,那我自己去寧安堂找孟嬤嬤借一桶。”
藍婆子受不了,大聲道,“別一口一個孟嬤嬤,就憑她也想壓我們,你也不打聽打聽,老孃在這頤和居里待了幾年。”
“行,我一定會替嬸子轉告。”
宋雲英也不廢話,提著桶就要離開。
方才的藍婆子跑過來,朝著宋雲英撲過來就要抓人。
好在宋雲英年紀小,身子靈活,稍稍一側身,對方就撲了個空。
因地面打滑,藍婆子連著打了兩個滾,後面的灰婆子趕緊跑過來扶。
“嬸子,有話好說,你這是做甚麼呀。”
宋雲英捂著領口一臉害怕,往後退了兩步。
“鬧甚麼呢?”
一個大丫鬟打扮的女子朝著幾人過來。
廚房裡面的人把頭都縮了回去,灰婆子趕緊喊了一聲,春雪姑娘。
春雪問清楚了,看向宋雲英,指著廚房道,“從後門進去裡面有個水井,往要水就去那裡取。”
“多謝春雪姑娘。”
沒等宋雲英過去,春雪就按住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
“頤和居的人再不和,也得在頤和居解決,要敢鬧到別處去,丟了大夫人的臉,受苦的可是你們自己。”
宋雲英乖順道,“多謝春雪姑娘指教。”
“去吧。”
春雪擺了下手,她的眼睛還盯著兩個婆子。
宋雲英來到水井旁提上來一桶水,然後在廚房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提著水離開。
走之前,宋雲英回頭看了一眼,看樣子那兩個婆子要好好吃上一頓訓。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春雪。
作為金夫人的貼身大丫鬟,地位不比張嬤嬤低。
沒有相處過,不確定是個甚麼性子,自己也沒必要為了這麼點小事去找她搭話。
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可以肯定的是,張婆子對她的敵意非同一般,把自己調過來之前,就跟院裡眾人交待過,就等請君入甕。
今日這事,哪怕宋雲英長了八隻手,一晚上把園子翻新重修,叫人挑不出毛病,可該來的還是會來。
不讓她得手,這事就不會消停。
既然如此,禮尚往來,自己得回她一劑猛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