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水回到棲心小院,宋雲英重新煮上一壺熱水,繼續打掃庭院。
當你知道乾的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反而會變得格外從容。
一天下來,無非就是,冷了進屋喝熱茶,身子暖了再繼續打掃。
若不是被人惡意相待,其實還挺安逸的。
唯一讓人不安的是,這一整天侯府裡頭甚麼動靜也沒有。
孟嬤嬤會錯意了?
能一直待在老太太身邊的嬤嬤,怎麼會犯這種錯。
要是老太太那邊一直沒有動作,那就只能想別的法子。
宋雲英為了打聽訊息,在府內轉了一圈,訊息沒打聽到,反倒是把自己給轉餓了。
回到茶室,攪點面,煮了鍋面片湯,便坐在火爐前面吃了起來。。
“不做糕點嗎?”
阿九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盞油燈。
宋雲英見怪不怪,朝他招了招手,“要不要也來點?”
二人坐在爐前烤著火,喝著面片湯。
“你被調去頤和居了?”阿九問道。
宋雲英嘆了一聲,“是啊,太招人喜歡了。”
“金玉秀找你的麻煩?”阿九語氣冷冽。
宋雲英又懵了,這人也太不講究了吧,怎麼能直呼大夫人的名字。
“別這樣說話,讓人聽到了會有嘛煩的。”宋雲英勸道。
“嗯。”
宋雲英又道,“不是金夫人,是張嬤嬤,但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說真的,在這之前我跟她都沒打過照面。”
“張嬤嬤?”阿九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是誰。
下了班就不該再想上班的事。
宋雲英揉了下臉,換了個話題,“你呢?不是當侍衛嘛,現在在哪個院子裡當值?”
阿九端起碗喝了一口麵湯,“觀雲軒。”
“觀雲軒……”
宋雲英腦子如同被電紮了一下,“那不是三房的院子嗎?”
“嗯。”
宋雲英有些想不通,因為書中並沒有出現過阿九這號人物。
書中記載謝久安沒有親近之人,因不喜身邊有外人,府內安排的下人都被遣走……
那阿九是怎麼留下來的?
“三少爺好相處嗎?”宋雲英問道。
“挺好相處的,”阿九頓了一下又道,“人品好,性情也不錯。”
宋雲英,???
“你確定見到的那個是三少爺?”
阿九,“……”
宋雲英有些為阿九感到擔心。
作為主角,謝久安的人生堪稱波瀾壯闊,數不盡的恩恩怨怨,道不清的愛恨情仇。
而他身邊,除了女主以外都稱作配角炮灰。
死傷慘重,太危險了。
宋雲英不想當炮灰,她也不希望阿九當炮灰,“你要不換個院子當差?”
阿九神情有些古怪,“三少爺……人挺好的。”
算了,這會兒說再多,都像是在憑空誹謗汙衊別人。
宋雲英不再勸了,轉而跟他說起自己的商業大計。
“咱們明天晚上繼續做雲朵糕,多做一些,拿到南街糕點鋪子裡賣,賺的銀錢五五分帳,爭取早日贖身,往後說不準能開個糕點鋪子……”
這幾日相處下來,宋雲英覺得阿九這個人,身手好,為人實誠,手勁大,還持久,簡直就是高功率人型打蛋機。
如今她的優勢在於西式糕點。
以後要是開個西式糕點鋪子,打蛋機的重要性簡直不言而喻。
兩人聊了許久。
直到麵湯喝完,才各自離去。
宋雲英回到住處,香君還沒睡,她正在把裝滿熱水的暖壺放到盆架旁。
聽到動靜,一看是宋雲英回來了,立馬跑了過來,“玉蘭,今天給我帶了甚麼吃的?”
宋雲英讓她拿個碗過來,然後拿出一個竹筒裡,從裡面倒出一大碗麵片湯。
“哇,面片湯。”
香君趕緊端了過去,埋頭苦吃了起來。
桌對面的宋雲英把油燈推過去點,只見香君手腕處一整片的烏青。
看清後,也沒多說甚麼,只是靠著牆壁,盯著昏暗的房間。
“你調去了頤和居?”香君抬頭問道。
宋雲英問道,“聽誰說的?”
“我又沒聾,別人說話,我還是能聽到的。”香君有些無語,“她們說你是張嬤嬤給大夥找的樂子。”
宋雲英不太懂,“甚麼意思?”
“人吃魚,魚吃蝦,差不多這麼個意思,”香君解釋道,“頤和居規矩大,底下人常受罰,不找個人墊著,下人沒處宣洩,就會鬧事。”
原來如此。
宋雲英還沒搞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時得罪了這個張嬤嬤。
問香君,只見她搖頭,“不知道。”
看到宋雲英沒有吭聲,香君也有些擔心起來,“玉蘭,你要不要同馬嬸子說一聲,讓她幫幫你。”
“沒必要。”
說完,宋雲英擦洗一番,然後鑽進被子裡睡覺去了。
香君背過去,小聲地吸溜面片湯。
次日。
宋雲英剛起床,馬婆子就急吼吼地找了過來,“調去頤和居了?”
“嗯。”
“怎麼不跟我說?”
馬婆子坐到屋子裡,猛地一拍桌子,“聽說是張婆子要弄你,怎麼就惹上這個老虔婆了?”
宋雲英,“……”我也想知道啊。
“告到金夫人那裡去不行,張婆子是她的奶嬤嬤,指定要幫偏,”馬婆子走來走去,神情焦急,“我去找老太太……”
“乾孃。”
宋雲英扔下帕子,一把拉住她道,“我昨天才調到頤和居,又沒出甚麼事,你找老太太怎麼說?”
馬婆子也明顯想到這一茬了。
“乾孃,你放心,我有法子的。”宋雲英安撫道。
馬婆子問道,“甚麼法子?”
“下午我再告訴您。”宋雲英笑著眨了眨眼睛。
見她這樣,馬婆子也不追問,只道,“若是有人欺你,千萬別忍著,我帶著你去寧安堂,讓老太太作主,我在府內幹了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總歸是能護住你的。”
宋雲英上前抱住馬婆子,“乾孃,謝謝你……”
“傻孩子。”
大廚房開工早,馬婆子急匆匆地來,又急匆匆地走了。
宋雲英去了趟南街,把買來的牛奶放在茶室,然後到大廚房吃早飯。
“乾孃,知道哪裡有除冰的工具嗎?”宋雲英一邊吃著窩頭,一邊問道。
馬婆子在圍裙上擦了把手,問了幾個人,然後跑到雜房找了一會,拿出一把尖頭冰錐一把鐵鍬遞了過來。
“連工具都不備齊就讓你幹活,這也太欺負人了。”
宋雲英不以為意地笑笑道,“這都是小事,犯不著生氣。”
馬婆子重重地嘆了口氣,遞過來一罐子奶渣。
“昨天幫你熬牛乳,試了幾次,熬成奶糊後,用熱風慢慢烘乾,成了塊,你看看,這樣成不成。”
“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宋雲英沒想到真能成,又摸出1兩銀子交給馬婆子道,“乾孃,你幫我再置辦點柴火。”
“用不上這麼多。”
馬婆子正要塞回去,宋雲英又道,“多的就幫我買點麵粉雞蛋糖。”
“行吧。”
宋雲英揣上幾個饅頭正要走,馬婆子往她懷裡塞了好幾張餅子,“涼了用火烤一烤就能吃。”
這麼多,估計一天也吃不完。
棲心小院。
宋雲英如同昨天一樣,煮著茶水烤烤火,身子熱了再出來幹活。
當天直到下午,一個倒三角眼的婆子帶著兩個丫鬟來到院子裡,三人如同太后巡宮一般看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宋雲英身上。
“這就是你乾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