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愚昧了。”
謝久安低著頭,暗自懊悔。
扯一個謊,就得往回找補無數次,這幾天下來,自己都不知道說了多少瞎話。
再說下去,人品都要變質了。
宋雲英心中生疑,可看到阿九難受的神情,又有些瞭然。
十五六歲的年紀,放現世還只是個高中生,難免心思單純,言行愚蠢。
“錢對每一個人都很重要,我也不例外。”宋雲英道,“想做甚麼事,想去哪裡,都要有錢。”
“嗯……”
謝久安猛地抬頭,“你要去哪?”
“不是說了嘛,存錢贖身,你還想當一輩子下人不成?”宋雲英把門推開,外頭是漆黑一片,可她的語氣卻是充滿了嚮往。
“要是有機會,到處走一走,看看山看看水,見見不一樣的人,這才有意思。”
可惜現實總把人困在原地。
謝久安不太理解她的想法,只道,“外面也沒這麼好。”
“我知道,哪裡的人,都是有好有壞的。”
宋雲英笑道,“但是過日子就像水一樣,只有不斷流動,朝著前方跟未知前進,才是活的。若停在一處地方,一潭死水,等到乾涸枯萎,才發現,竟是一條魚也沒有。”
“魚?”
“對啊,要有魚。”宋雲英裝出神秘模樣,故意逗弄他。
謝久安第一次感受到,面前的這個人,身體……不對,是生命,就像是有顏色一樣……
此時,第二鍋蛋糕也蒸好了,端出來一看,宋雲英頓時心裡有了譜。
“怎麼樣?”
“成了!”
蛋糕香氣四溢,阿九也撥出一口氣。
趁熱打鐵,宋雲英提議道,“就按這個配比,再來上三鍋如何?”
阿九,“……”
總共四鍋成功的蛋糕,等到全部蒸完,夜已經深了。
兩份留給乾孃,還有兩份。
一份送給阿九,還有一份品相差點的,宋雲英自己帶了回去。
回到住處,香君果然還沒有睡著。
“餓了嗎?”
“你帶了吃的?”香君興奮地爬了起來。
“小聲點。”
宋雲英把油燈放在桌上,從懷裡掏出一包蛋糕,還有滿滿一竹筒的紅糖生薑奶茶。
“好香啊,這兩天你一直在弄這個嗎?”
香君狠狠咬上一口,發出幸福的聲音,“唔,這麼好軟,唔……”
等到把宋雲英帶來的東西全部吃完喝完,香君才拍拍肚子,感嘆一句,“終於活過來了。”
“不是帶了饅頭嗎?”宋雲英問道。
香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點不太夠。”
“好了,睡覺吧。”
宋雲英不再多說甚麼,洗漱完躺在床上,回顧著書中的劇情。
雖說老太太是開春才離世的,但要是一直拖著,就怕事情會變得不可控。
前幾天因為花蜜茶,在寧安堂露了臉,等明天把蛋糕送上去,應該能混個臉熟。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人,王府醫,王有財。
此人其性情陰狠,睚眥必報,宋雲英也不敢正面接觸。
自己一個侯府的底層小丫鬟,要避免被記恨上,那就只能從旁的地方入手。
一夜過去。
香君起得比昨天還早。
沒過多久,宋雲英也摸索著起床。
南街。
現在天氣冷,四個小乞丐每次都鑽進客棧或是酒樓裡面的馬廄取暖過夜。
今天宋雲英在雲來客棧外面等了許久都沒見到來人。
跑路了?
不應該啊,這不是日結嘛。
難道是被拐了?
那更不對,畢竟那四個小孩,沒一個全乎的。
“白姐姐。”
宋雲英回過神,朝聲音看去,是那個叫韓智的大孩子。
這個孩子半隻眼呈灰色,聽他說,這隻眼睛完全看不到,是個半瞎。
“另外幾個呢?”
韓智喘了口氣才說話,“昨晚被客棧的人發現了,半夜沒地方去,只能到城外的破廟裡擠著過了一夜,怕你久等,天剛亮我就往城裡趕了。”
“有情況嗎?”宋雲英遞給他兩個肉包。
韓智接過後,沒有立馬吃,“那老頭是侯府的府醫,聽說最近幾天都往春風樓跑,樓裡有個姑娘叫鶯兒是他的相好。”
前天還一點情報都沒有,怎麼昨天就知道了這麼多。
宋雲英問他怎麼打聽到的,韓智這才咬了一口肉包,不緊不慢地說來,“我認得一個人,專門在春風樓給姑娘洗月事布,花了點小錢從她那裡打聽來的。”
“還有別的嗎?”宋雲英追問道。
韓智嗯了一聲,吃著包子不說話。
“吶,答應你們的。”宋雲英拿出20文錢。
韓智接過錢,繼續道,“王有財是春風樓的常客,以前常來,後面有段時間不知道是錢花沒了,還是輸光了,總之沒錢了,樓裡的媽媽也沒給他好臉色,一段時間沒來後,直到幾天前,在樓裡聽曲過夜,出手豪邁,也不知是在哪裡發了財。”
聽到這裡,宋雲英頓時後背冷汗直冒。
“白姐姐?”
宋雲英哦了一聲。
“還要繼續盯著嗎?”韓智問道。
宋雲英想了一下,“不必了,三天後的早上,我們還在這裡碰頭。”
“好。”
分開後,宋雲英在街上繞了一圈,然後取下帷帽回到侯府。
大廚房。
“乾孃,你嚐了雲朵糕沒?味道怎麼樣?”宋雲英打聽道。
“已經跟早膳一起送到寧安堂去了。”馬婆子笑著遞了一盤饅頭過來。
能送到老太太面前的東西,味道至少都是經過廚房眾人的肯定。
宋雲英鬆了一口氣,抓起一個饅頭吃了起來。
“我方才烙了幾個乾菜餅子,等會用油紙包好,你帶幾個走吧。”馬婆子又端來一份小米粥。
格外開小灶,多少會招來閒話。
宋雲英趕緊勸道,“乾孃,我就是閒著無事,當個零嘴吃,別再單獨給我弄了。”
“我不是怕你吃著沒味嘛,給你弄有點味道的。”
“乾孃,我知道你待我好,想吃甚麼我自會同你說。”
馬婆子無奈道,“行吧,不管你了,算老婆子白折騰了。”
吃完早飯,宋雲英又揣著兩個大饅頭來花房幹活。
忙了一上午,快臨近中午的時候,孟嬤嬤竟親自找了過來,“玉蘭,出來一下。”
宋雲英趕緊擦了把手,來到花房外面。
“你做的雲朵糕不錯,只是老太太沒甚麼胃口,不太吃得下,但該給的賞還是要給的。”孟嬤嬤遞過一個荷包。
這種事情派個丫頭過來就不錯了,沒想到老太太竟讓貼身的孟嬤嬤親自送了過來。
實在叫人受寵若驚。
不過,也是個大好機會。
宋雲英趕緊問道,“上次就聽說老太太受了寒,這幾天下來還沒好嗎?”
孟嬤嬤搖了搖頭,不願多談。
不過,宋雲英似是沒看懂,著急道,“前天些天見老太太還大好,才兩日怎麼就還嚴重了,王府醫也未免太不可靠,聽說前些時間銀錢敗得精光,以為能消停下來,不想近來又天天往樓子裡跑……”
說到一半,宋雲英發覺自己言之不妥,連忙捂住嘴,“是我多嘴了。”
“你確實多嘴了。”
孟嬤嬤臉色難看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