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換來粟米與種子
祭司看著清旭,心中五味陳雜,問清旭是何時拜入神書派門下的,知道清旭三年前才拜入神書派門下,之前的十五年一直被當做祭品祭祀各路神明後,眼眶含淚,又跪在清旭面前,直言清旭的苦難皆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清旭眼中無喜無悲:“我的苦難非是你一手造成的,但你在其中推波助瀾,難辭其咎。但我今天來此地找你,並不是為了聽你懺悔,而是想知道你將我送去了何地。不知是何原因,那十五年的記憶我十分模糊,記得不甚清楚,也不知道我到底輾轉經過了哪些地方。前些日子我無意中知曉了我的身世,知道你曾將我祭祀給神明,所以今日來問你,你將我最後祭祀於哪個村的神明?”
“雲山村,我將你交給雲山村的村民後,因多日的疲勞而倒下一病不起,休養了三個月,期間我曾託人去問雲山村的村民,問你在雲山村可好,雲山村的村民說你在村中一切皆好,後來又因為要主持許多村莊的祭祀,輾轉於各個村落之中,期間我一直託人問雲山村的村民問你在雲山村可好?他們說你在村中一切皆好,可我祭祀之事結束後去往雲山村找你時,雲山村的人說有人將你帶走了。我問他們是何人將你帶走的,他們說是一個路過的方士說你根骨清奇,是個學道的好料子,就將你帶走了。那方士四處雲遊我哪裡能尋到呢,便就此作罷。”
祭司滿頭白髮,雙眼乾涸同凡間尋常的老人一般,當他望著清旭的時候,乾涸的雙眸溼潤了:“我此生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無奈之下用你祭祀神明,所以此後我備受折磨,每日焚香禱告,祈願你能一生順遂,卻不想你一直孤苦無依。”
此話並非是祭司為了求得清旭的原諒而說的,他真的是每日都焚香禱告、誦唸經文,祈願上天能垂憐那無辜稚子,願他往後餘生一生順遂,方才清旭說他就是這個嬰兒的時候,他心中喜悅,瞧著清旭如今高大的樣子以為這些年來他過得很好!卻不想他的好日子只是在這三年裡。
清旭十五年的苦難是由他造成的!
明心和清旭看得出來祭司沒有說謊,但清旭也無法大度的說出原諒二字,碧水村的那些人是惡鬼,他這個祭司也是惡人。
“若是我當真被方士帶走,理應成為方士的弟子,雲遊四方,習修道法。但自我記事以來,我被輾轉各地祭祀不同的神明,由此可見是雲山村的村民欺騙了你。”
問清楚了當年說清旭被方士帶走的人叫趙大成、家住哪裡後明心和清旭便起身要去雲山村尋真相,祭司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又跪坐在蒲團上誦唸經文。
今日的經文他還未唸完。
二人去往雲山村,找到了當年欺騙祭司說清旭被方士帶走的趙大成,二人並沒有叩響趙家的門,而是等到入夜之後越牆飛入趙家見趙大成。
十八年前,趙大成三十多歲,如今已四十八歲,青絲變白髮,佝僂著身子,眼窩深陷,老皮皴皺,滿臉溝壑,還有許多麻子。入夜後,他一人坐在屋內飲濁酒,指示妻子去灶間為他燒水,為他炒下酒的小菜。
為了防止妻子忽然闖入被驚嚇到,明心去灶間輕輕拍暈了趙大成的妻子,而後與清旭來到屋內。
趙大成喝酒喝得滿臉通紅,眯著眼睛望著來人,以為是自家的兒子與兒媳,便笑盈盈地向清旭招手,讓陪他喝幾杯。
清旭和明心並未見到趙大成的兒子與兒媳,想來是到別家去了,正好不用再多拍暈兩個人。
本來明心還想用些手段,但眼下見趙大成喝醉了,便想到了一個更好的法子。她讓清旭不要動手,一塊兒站在趙大成面前,對趙大成使了個障眼法,厲聲呵斥道:“趙大成,你壽命已盡,本該今夜就離開人世,但你祖上有陰德庇佑你。你將你今生做過的虧心事,一件一件抖落出來與先人陰德相抵,若是說到了最後,你做的虧心事不多,則還可活命,但若是你少說了一件虧心事,則你死後必受拔舌穿針之痛。”
這趙大成喝酒喝到了一半,搖搖晃晃,雙眼昏花,望著明心和清旭以為是自家兒子與兒媳,但聽得明心陰森呵斥聲,望著二人比妖怪還恐怖的模樣,當下雙腿便軟了,又聽得說自己死期將至,立刻跪倒在地上,朝明心磕頭,將自己平生做過的虧心事一件一件說了出來,但說到最後都沒有說清旭的事。
明心冷哼一聲,發出陰惻惻的笑聲,怒斥趙大成心不誠,未將平生所做虧心事說出,死後必受拔舌之痛。趙大成匍匐在地,朝著明心連連磕了幾個響頭,說自己已將平生所做的虧心事都說出來了,還望鬼神明鑑。
明心提醒趙大成:“十八年前你們村曾用一個嬰兒做祭品祭祀神明,後來那個嬰兒去往何處了?你又是如何對祭司撒謊的?”
趙大成聽了此話後,微微愣了愣,回想是否有這樣一件事,想起了之後便立刻朝明心磕頭:“嬰兒祭祀神明是祭司的主意,與我無關啊。”
明心道:“後來那個嬰兒去往何處,你是如何對祭司撒謊的?”
趙大成害怕的說道:“此事若是說起來,並非我一人之過呀。當時谷山鎮來了一些人說要將那嬰兒帶走,說是一姓趙的富戶要那嬰兒,還許諾會給我們二十袋粟米及十袋粟米種子,當時因洪水肆虐我們的糧食都被洪水捲走了,食不果腹,真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所以才將那嬰兒交給了谷山鎮的人,但這事並非是我一人決定的,是村中的所有人一起決定用嬰兒換粟米和粟米種子的。”
“那你們為何要對祭司說謊?”
“祭祀言那嬰兒輾轉幾個村落祭祀神明,身上已有了福氣、靈氣。今後定是要侍奉在神明身邊的,要我們務必好生對待那嬰兒,若是祭司知道我們將那嬰兒變賣換了粟米及粟米種子,定是要責怪我們的,說不定今後也不會為我們村落主持祭祀之事了,所以我們商量之後決定同祭司說謊,保守這個秘密,故而此事並非我一人之錯,這事是整個村的人做的,不能將這錯只算在我一個人身上呀。”
“谷山鎮在何方?”明心問趙大成。
“村口往西走兩百五十里,便是谷山鎮了。”
明心和清旭聽到這裡後便轉身離開了,不管跪在地上嚎哭的趙大成。
二人駕雲去往谷山鎮,明月就在二人身側,好似跟著二人一般。月光照在二人身上,彷彿在二人身上撒上了一層銀光,將彼此看得清清楚楚的。
明心餘光看著身側的清旭,離開趙大成家後,清旭便坐著出神,一言不發。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後,清旭總會這樣,獨自坐在一旁出神,甚麼也不說。這個時候明心並不會出聲打斷清旭的思緒,只有二人雙眸對上的瞬間,明心才會開口安慰清旭。
“姐姐,十八年前的我好像挺值錢的,能換來三十袋粟米和十袋粟米種子。”清旭忽然抬頭看向明心,自嘲般的說著這些話。
“嗯,確實挺值錢的,那個時候洪水氾濫,又又瘟疫肆虐,還有山中野獸時常出沒傷人,是個多事之秋,那時候一袋粟米可值不少銀錢呢。”
清旭笑了笑,是自嘲也是苦笑:“所以幼年時候的我真的挺值錢的,現在的我比起兒時的我應該不怎麼值錢了。”
明心想了想說道:“現在的你比幼時的你更加值錢了,對有些人來說,你是千金不換的,若是能得到你體內的神力,即便金山銀山他們也不會換的。”
清旭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這個理。
“那我定不能落入旁人手中了呀。”
明心點了點頭。
”姐姐怎麼只是點頭,姐姐不應該說會保護我嗎?”
“這事你心裡知道,何必說出來呢?”
清旭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可我想聽姐姐親口說出來,姐姐,你就說嘛,就把這句話親口告訴我,讓我安心。”
“我會保護你的。”明心依言說道。
清旭聽到這句話後,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笑著倒在了雲上,看到明心盤著的雙腿後挪動身子將自己的腦袋靠在明心的膝上,明心笑著看清旭,雖然皺著眉頭,但並未生氣:“越來越沒規矩了啊。”
“姐姐讓我靠一會兒吧,這些日子來,我一直不曾閤眼,心中壓著事睡不著覺,但此刻聽到姐姐的保證之後,心中壓著的大石頭好像一瞬間便不在了。姐姐今夜就讓我放肆一回,躺在姐姐的膝上小憩一會兒吧,等到了谷山鎮姐姐再叫醒我,可以嗎?我得靠在姐姐的身上,有姐姐做依靠,心中才覺得安穩,才睡得著覺。”
清旭這些日子的悲傷明心都看在眼裡,所以並未將清旭推開。等等清旭睡著之後,明心又無端的想起了清旭的夢境,一瞬間無法面對清旭,只好轉過臉望著雲下的群山。
雖然清旭是因到了年紀才做的那個夢,此也是他成長必經之事,又因為自己一直在他身邊,所以那夢中的女子才會是她的臉······可即便知曉這些,在親眼看見過他夢境中的自己後,明心無法做到波瀾不驚。
唉,修行不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