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輾轉尋人問從前
明心和清旭在村口與老人閒聊的時候,幼童都往二人身上爬,清旭攔住了欲撲向明心的男娃娃,於是這些小娃娃便往他身上撲,小女娃們將明心團團圍住,小手拉住明心的衣裳。孩童們喜歡明心和清旭,自然這些老人就願與明心和清旭多說幾句話了。二人從老人們口中得知當年用清旭祭祀神明的祭司並不是他們本村的祭祀,這個村落雖比碧水村多了幾戶人家,但不為大,留不住一個祭司,那位祭司只是因連日暴雨裹足不前故而停留在他們村落中的,但這位祭司因時常走訪各個村落,為各個村落主持祭祀事宜,所以他們村中人都認識,幫助祭司主持祭祀一事的是村中的一位老者,姓葛,人稱葛翁,葛家世代都會協助祭司主持祭祀事宜,葛翁幼年的時候便隨著長輩幫助祭司主持祭祀儀式了。
明心笑道:“那這葛翁定有神明護佑了,我與弟弟這一路行來不算順利,不知能否請葛翁為我姐弟二人誦唸經文保佑我姐弟二人一路順利。”
老人們笑了笑說當然可以了。
明心和清旭便拜別村口的老人們,經老人們指引進村之後往南邊一直走,走到路盡頭處的門戶便是葛家了。
葛家的門戶不算大、也不算小,乾淨且時常有清香繚繞,站在門外便可看到清香嫋嫋,二人叩響屋門,一位三、四十歲的婦人為二人開門,見到二人後先是嚇了一跳,後又望著二人誇二人模樣長得好,然後又問二人是往何處來的,怎的來到了他家?
明心言二人家道中落投奔遠房親屬,路過此地,聽得村口的老人們說葛翁幼年時便幫助祭司祭祀神明,而他們一行不太順利,想著葛翁常年祭祀神明,定得神明護佑,所以二人想請葛翁為二人誦唸經文保佑二人一路順利。
婦人見明心說的誠心,便開啟門請二人進屋,引二人在正屋內落座然後又離開了,半盞茶後婦人便引著一位老人家進門,那老人家雖是滿頭白髮,但眼中清明有光,十分有精氣神,只不過手腳慢了些,畢竟上了年紀了。
明心見葛翁進來後,立刻遞給了清旭一個眼神。清旭立刻從包袱內拿出一些銀錢恭敬的遞給葛翁,葛翁推辭說不要,明心拿過清旭手中的銀錢放到桌上,請葛翁一定要收下,幾人推辭了一番,那葛翁才將銀錢收下,轉身將銀錢遞給婦人,讓婦人立刻去買些新鮮的肉食回來招待客人。
明心、清旭、葛翁三人圍著長案而坐,葛翁高座主位,明心和清旭落在客位,葛翁言自己誦唸的經文多是祭祀神明的經文,但其中也有保佑人丁興旺、遠行順利的經文,這些經文他早已熟讀於心,在點燃清香之前他問二人除了要誦唸保佑遠行順利的經文外,可還有別的經文要他誦唸的。
明心道:誦唸經文一事可往後挪一挪,我二人來見葛翁,還有另外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想問一問葛翁。”
葛翁立刻神色嚴肅地看著二人,問二人是何事?
明心問葛翁:“十八年前有一個嬰兒被人放在了村口,後來村中人將這個嬰兒抱回了村中,祭司用這個嬰兒祭祀神明,我想問葛翁,這位嬰兒後來被村中人送往何處去了?”
葛翁狐疑地盯著明心,又看了一眼清旭,看著清旭正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懷疑清旭就是那個嬰兒。
清旭看著葛翁,冷靜的說道:“葛翁是疑惑我就是那個嬰兒嗎?不!我不是那個嬰兒,那個被當做祭品用於祭祀神明的嬰兒是我的朋友,他已經死了,三年前死在了一座林中,他一生漂泊無依,甚至連名字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所以十分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死前我答應過他,一定會查清楚他的身世,查清楚他輾轉過的這些地方。我與姐姐多番打聽,才知曉這村中十八年前有個嬰兒出現在村口,被用於祭祀神明。”
葛翁問他:“或許你的好友與十八年前出現在村口的那個嬰兒年紀相仿,但你又怎能確定十八年前出現在我村村口的那個嬰兒便是你的好友呢?”
清旭回答他:“我這位好友,在死前仍被用於祭祀神明。”
葛翁大為震驚:“你說甚麼?你說你的好友在死之前仍被用於祭祀神明?”
葛翁的雙肩微微下沉,方才的精氣神減少了許多,望著清旭和明心的眼中多了些哀愁:“十五歲,也就是說那孩子十五年中都被用於祭祀神明。”
“是的,在他的記憶中,他一直被輾轉各地,祭祀不同的神明,直到他死去。”
葛翁望著清旭,眼中有同情、有憐憫,他問清旭:“那你的好友高嗎?身子可壯實?”
“不高也不壯,瘦瘦小小的一個人,明明是十五歲的年紀,但瘦小的像是十二、三歲的孩子。”
“且身上沒有半點肉,摸著硌手。”明心補充道。
葛翁當即落下兩行熱淚,長嘆一口氣:“當年洪水捲走了我們的牲畜,沒有三牲祭祀神明,又在那孩子的身下看到了他的出生年月,以及上面刻著的祭品二字,知道這孩子曾被人用於祭祀神明,因為前人用他祭祀過神明,所以我們用他祭祀神明時心中沒有負擔,還覺得我們只是遵循前人的做法而已。後來用那個孩子祭祀神明後,暴雨不再下了,被洪水捲走的牲畜也巡迴了些許。祭司便覺得用那孩子祭祀神明是對的。周圍還有幾個村落也被洪水肆虐,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洪水捲走了所有的糧食,祭司便將那孩子帶去了隔壁村落,用那孩子祭祀神明。果然不久之後那些被洪水捲走的牲畜尋回來了不少,還尋回來了一個被洪水捲走的七歲幼兒。於是大家便覺得那孩子身上帶著福氣,用他祭祀神明,神明就會賜福給眾人。”
明心和清旭對這些話嗤之以鼻,覺眾人愚昧,更對眾人的愚昧無可奈何!
“他有福氣?他有福氣還被當做祭品祭祀神明?這是有福氣嗎?有福氣之人應當是一生平安順遂,生下後得父母之愛,長大之後得遇一兩情相悅之人攜手恩愛百年,膝下兒孫滿堂,尋常凡人想要的福氣不是這個嗎?被當作祭品祭祀神明是甚麼福氣呀!”明心忍不住開口說道,但她並未將氣撒在葛翁身上,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帶著氣,但語氣還算平和。
葛翁又流了幾行熱淚,自覺慚愧,可當年那種情況用那嬰兒祭祀神明實屬是無奈之舉呀!他擦擦淚說道:“當年實在是無奈之舉,可是我們對待嬰兒也沒有怠慢,每日都有人給他餵奶,為他添衣,並沒有折磨他。”
所以這些人覺得他們當年對待清旭是極好的,給清旭吃給的、清旭穿的,沒有怠慢清旭,所以自然對清旭沒有半分愧疚。
清旭望著葛翁冷哼一聲,他也知道這些人既然當年能用尚在襁褓中的他做祭品祭祀神明,那又怎麼會對他心懷愧疚呢?這些愧疚他不稀罕,他只想找到自己的過往,於是他問葛翁:“祭祀將這孩子帶去了哪個村?”
明心也盯著葛翁,孰是孰非此刻辯論沒有意義,而且清旭並不想與這些人爭論,知道清旭之後去往何處才是重要的。
葛翁為清旭和明心指明方向之後,清旭和明心便離開了,在灶間忙碌的婦人聽到門鎖響動的聲音後立刻走出來檢視情況,見葛翁站在房前望著門口,婦人詢問葛翁人哪裡去了?葛翁望著門鎖說他們走了。
明心和清旭順著葛翁指的方向來到了一個小村莊,尋得村中的一位長者,與他坐在長案前,說起十八年前的往事,老者也望著清旭,以為清旭就是那個嬰兒,清旭將與葛翁說的那一番話說與老者,老者言當年祭司將嬰兒帶走了,明心和清旭又問老者那祭司現如今可還活在世上,若是還活在世上,那家住哪裡?
老者言二十里外有一個山叫清璧山,山上有一間茅屋,祭司就住在這茅屋內。
二人拜別老者往前清璧山尋找祭司,二人沿著山道來到了山腰,在山腰的小茅屋內,找到了白髮蒼蒼的祭司。
祭司正在香案前誦唸經文,看到二人進門後,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請二人坐在蒲團上,就在香案前說話,因為他今日的經文還未誦唸完畢。
二人說起十八年前那個被當做祭品祭祀神明的嬰兒時,祭司望著清旭,篤定清旭就是那嬰兒,清旭面對祭司不再說謊了,直言自己就是當年的那個嬰兒。
祭司眼含熱淚,仔細的打量著清旭嘆了一口氣,起身跪在清旭面前叩了三個響頭。
清旭本想起身,但被明心按住了,這三個響頭清旭受得起。
祭司磕完頭後,明心請祭司坐著說話。
祭司望著明心,問她是哪個宗派的弟子,他二人進屋的時候,他一眼便看出二人道行高深。
明心直言二人是神書派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