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喜笑顏開
明心屋內擺設簡單，推門右側是床榻，床榻兩邊是木櫃、木架；左側放置了坐榻，榻上有憑几與几案，幾個蒲團。
明和見門虛掩著，便伸手推開，走進屋內瞧見明心倚著憑几癱坐在坐榻之上，几案在她腳邊，案上擺著竹簡筆墨。
明和邊朝她走去便說道：“弟子言你從千隱山回來之後，便回了房中一直未出去，眼下都快日落了，也不見你的身影，清玥一日未見你的身影，又聽得師妹們說，你將自己關在房中，定要我來瞧瞧。”
本雙目無神癱坐著的明心聽到這話後，立刻直起腰板，笑笑道：“若不是弟子無傳召不可入院內，小清玥此刻怕是要衝到我面前來了。”
明和坐在她身邊，明心推了個憑几給她，她擺擺手不要，坐在榻邊看著明心：“是那個孩子和你說了甚麼嗎？還是那孩子身上發生了甚麼變化？”
明心道：“那孩子身上確實有些變化，長高了，初次遇見那孩子時，那孩子在深山老林、瘴氣環繞之地，形銷骨立，好似竹竿穿了衣裳，後來到了成家，成家母子真心待他，有了些活人模樣，後來來了我們神書派，有明陽掌門、小清和用心照顧，每次去見他都比上次高了、長肉了，如今已與我一般高，下次再去見他，定是比我高了。”
明和笑得溫柔：“嗯，今日我也瞧見了那孩子，是比從前高了、壯了。可是這事兒和你今天一天不出門有甚麼關係？”
明心看著她，愁啊，將那孩子討要獎勵之事說出，明和笑，看了眼几案上擺放的東西，問她：“你打算送這些給那孩子？”
明心看了眼几案上的東西，搖了搖頭：“這些東西千隱山也有，若是這孩子不曾開口，這些東西我倒也能送出去，可是這孩子開了口，還如此期待的盼望著，你當時沒瞧見啊，那孩子一雙眼睛亮亮的看著我呀！那麼期待！我怎麼能讓他的期待落空啊，可我今天在這屋中搜尋了一天，實在找不到甚麼珍貴玩意兒，美玉珍珠我想來不愛，所以不曾有這個東西。”
珍珠？她忽然想起她前時拿回來一顆珍珠，特別大，特別亮，夜裡能照的屋子亮堂！但是……
“我曾經帶回來一顆大珍珠，可明惠拿走了呀！”
哎呀，可惜了。
“偷偷說我呢？”
伴隨著話語聲，屋外走來一人，正是明惠，她笑盈盈看著明心和明和，明和對她笑，問她怎麼今日有閒空來點塵山，明惠言是來和掌門商量弟子的事，明和聽聞此言，立刻站起，詢問明惠可是弟子中有受傷的，明惠言不是甚麼大事，可一會兒再說，弟子中沒有受傷的。
明惠同明和說話間，已走到明心身旁，明心向她伸手：“我的大珍珠。”
明惠輕輕打了下她的手心，言：“是我的。”
說著便也坐在明心身旁，明心朝門外看了一眼，有道人影，明心笑：“進來吧，小清玥。”
屋外垂手站立著的清玥一聽這話，便大步跨進屋，拜過掌門和長老後乖乖拿了矮凳坐在掌門身旁。
明惠衝清玥說道：“小清玥，你師叔耍無賴，要把送給我的大珍珠拿回去送給別人！”
清玥驚了，看向明心，明心也看著清玥，清玥和清旭都是十多歲的孩子，想要的東西大概差不多吧。
明和看見明心盯著清玥看，明白她把清玥和清旭看著一樣的孩子了，故開口說道：“雖然清玥和清旭都是十多歲的孩子，可一個是女子，一個是男子，想要的東西怎會一樣？”
清玥也點頭：“師叔，男子與女子想要的東西是不一樣的，你要實在不知，問他便好了嘛。”
明心道：“哎呀，我當時怎麼沒有想到直接問他喜歡甚麼，問清楚了之後我就直接送就行了！不過這孩子好像沒有甚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吃穿用度他不挑，金銀美玉他也未顯露喜愛之意，我真的不清楚這孩子想要甚麼。”
明惠道：“他的記憶殘缺，對過往十多年來發生的事大半都不知曉，記憶中不是在幽靜的深林中害怕的奔跑，就是兇猛的野獸要撕咬他，唉，你也曾說你瞧見他時他瘦瘦小小的，如今他不愁吃，不愁穿，有穩定的住所，不用擔心下一刻會出現在森林中，不用擔心有野獸要吃他。他不曾得到過那些美好的東西，所以也沒有‘想要’的慾望。”
明和也點頭說道：“他向你討要獎勵，其實也就是希望你能夠真切的將他記在心中，因為你對他來說是特別的，你是救他脫離苦難的人，予他希翼，讓他心安。”
清玥無比贊同：“若是換作是我有清旭這樣的過往，那我定會將師叔視為神明，日日供奉，而且師叔救了他之後還一直將他帶在身邊，在人間行走了幾個月，後來又帶著他回了自己的門派學本領，雖不能日日看見師叔，可只要知道師叔就在不遠處，那我定不願師叔隨著時間流逝而忘了我呀。”
所以那孩子應該很期待和我見面吧，明心想。
清玥說的話讓明心想起了每次與那孩子見面時，那孩子臉上的歡喜與激動，那日晨練完不離開，站在原地也是希望能與自己見上一面啊。
明心點點頭：“行，我明白了。”
夜深人靜，明心推開窗欞望著窗外的明月，今日十五，是圓月，明月在上靈清墟上空，彷彿伸手便可摘下，明心倚靠在窗邊，想起了師尊，想起幼時被師尊撿回上靈清墟，夜裡一定要師尊抱著才肯入睡……那時候她極度依賴師尊，時時刻刻都要在師尊身邊。
那孩子……大抵同那時的我一般吧。
五日後，明心去千隱山，恰逢晨練終，清旭要同師兄們離開時，忽聽得背後清音呼喊，他立刻轉身朝後看，喜笑顏開！
“姐姐！”
師兄們見狀，囑咐清旭不要忘了時辰後便走了。
清旭三步並兩步跑到明心跟前，額前帶著細汗，雙頰泛紅，一身熱氣，明心覺得他又高了！
“你好似又高了些？”
清旭立刻站直了身子，明心輕笑：“是又長高了些了，前幾天瞧著同我一般高，今日瞧著比我高了一點點了。”
清旭點頭：“是比之前見姐姐時高了些。”
明心道：“十幾歲的少年就是這般，幾天不見就竄個了，就變樣了。”
清旭嘿嘿一笑，問：“姐姐十多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嗎？幾天不見就長個了，變樣了。”
明心想了想：“是吧，我記不清了，今日來找你，是兌現前幾日的諾言，我不愛奇珍異寶，所以也沒有甚麼珍惜奇物，前些年下山時得到了一些鼬鼠尾毛，品相極好，想用來制筆，但這鼬鼠尾毛拿回上靈清墟後便擱置一旁，制筆一事也不再想起，前幾日我遍尋屋內寶物，卻實在尋不出一件，倒找到了這鼬鼠尾毛，不過我的手不巧，這筆不算好。”
說著，她從袖中拿出一隻筆來，筆管是竹製的，順滑好拿捏，筆豪與筆鋒的毛不算順貼，有幾縷毛翹起了。
這筆確實不算好。
明心羞赫，這禮著實拿不出手，可奈何他她屋內真沒有甚麼稀奇之物，就這幾撮毛，她的筆都是大姐送的，從前是她不知道珍惜，每每拿到一隻新筆，便有事無事也要寫上兩個字，畫上一幅畫。她以為大姐會一直在，筆會一直有。
清旭雙手捧著筆，細細的瞧著，生怕漏看了甚麼細節，但其實筆管上沒有雕花，沒有刻字，沒有綴玉，就是普通的青竹製成，但清旭就是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夠。
明心其實有些忐忑，怕清旭不喜歡這筆，畢竟不是甚麼精美之物，可眼下瞧見他的笑臉，確定他是真的喜歡後，她鬆了口氣。
清旭將筆握在胸前，歡喜的看著明心，明心問：“喜歡？”
清旭連連點頭，生怕讓明心看不出自己的開心，笑道：“喜歡，我喜歡，只要是姐姐送的東西我都喜歡，此物是姐姐贈予我的第一物，我尤其喜歡，定好好保管。”
明心道：“你喜歡便好，不過我技藝不純熟，此筆寫字畫畫或不順手，若是真不趁手，你也不要因我的緣故只用此筆，筆若不好，字便寫的不好，畫也畫得難看，還是用你們長老製成的筆練字作畫的好，否則日後字與畫難看，後悔也來不及。”
清旭點頭，乖巧說好，他怎會捨得用姐姐的筆寫字作畫啊！
明心又道：“你不要擔心，你是我帶回上靈清墟的，我必不會忘記你，雖然你在千隱山，與我不常見，但你是我帶回上靈清墟的第一個男弟子，我是不會忘記你的，你不要擔心我會忘了你。”
清旭怔愣片刻，明白姐姐說這些話是想要他安心！讓他不要急，不要擔心！姐姐是不會忘記他的！
知道姐姐是把自己掛在心上的清旭，歡喜不已，整個人似在雲上一般，腳底懸空輕飄飄的。
好想抱住姐姐啊！好想！好想！
但最後他也只是乖巧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