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學做人的清旭
明惠還未進門就聽到明心的嘆氣聲,自回到上靈清墟,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明心嘆氣,多年尋不到師姐,她都不會因此而嘆氣,看來那孩子還真左右了明心的情緒。
她邊推門便說道:“我進來了。”
屋內明心盤腿坐在坐榻之上,靠著憑几,愁容滿面,同前些時候不知該送清旭那孩子甚麼好物時一樣,哦,不,今日之愁比上次更濃些!
明心呆呆的看著明惠走進來知道明惠坐在她身側,她一臉愁容的看著明惠。
明惠道:“許久不曾見你這般憂愁了,還是因為清旭那孩子的事情嗎?可是上次你不是已經送了一支筆給他了嗎?怎麼又愁了?”
明心愁啊!她道:“今晨看到有點塵山的弟子過生辰,我便想起我從未問過清旭那孩子他的生辰!算來我與他相遇快一年了,他來到這上靈清墟也快大半年了,可我從未想起生辰一事!明和能記住每個弟子的生辰,可我卻忘了問那個被我帶上山的孩子的生辰,師尊說的對,我這樣的性子是最不適合做掌門的。”
明惠笑:“原來是這事啊,你本就是這閒散的性子,點塵山的弟子過生辰,若不是她向你說起,你也記不得,大家都知道。況且你不常在門派中,弟子們向你提起並非是要你記住,不過是想討個師叔的吉利話高興高興,你因清旭那孩子是由你帶回上靈清墟便多加關照,情理之內,也得多留心那孩子,可這卻讓你有了多餘的愁,從前你哪會這樣的唉聲嘆氣呀?”
明心也覺得自己不似從前瀟灑了,今日來愁的事情很多,都是和清旭那孩子有關的事,大姐的事都很少想了,但是大姐的玉佩在清旭那孩子身上,所以每每想大姐的事時都一定會想到清旭,然後所有的愁、所有的疑團都聚集在那孩子身上了。
明心道:“那孩子身上的疑團太多了,大姐的玉佩在他的身上,那個至今仍沉睡不肯醒來的神明也在他體內,我若是想大姐的事,那最後必定會想到清旭,想到他就會想著他體內有神明存在,會想到與他初遇的那一天,那麼瘦弱的一個孩子為何會在那森林之中,周圍都是瘴氣,他是怎麼存活的?前時瞧他,他高了、壯了,身體結實了,再沒有那瘦弱的影子了,此刻我能理解師尊和明和看著帶回來的孩子長大了為何那麼欣慰,微弱的生命已突破桎梏蓬勃向上了。”
明惠道:“是啊,那些孩子有在戰亂時死人堆裡面扒出來的,有在亂葬崗被丟棄的,有因先天之疾被遺棄的……撿到的時候,那小小的人兒在襁褓中,有奄奄一息的,也有睜著眼睛看著你的,那麼小的、弱的小生命,你看著她一天天長大,直到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別人,心中的歡喜真是無法形容。”
兩人感嘆了一番,明心從前雖能明白這種感情,但清旭讓她瞭解這種感情。
兩人說了一會兒,明心便沒有那麼愁了,想到清旭的生辰禮,她便想到明惠拿走的大珍珠,便又嚮明惠伸手要:“我的大珍珠。”
明惠拍了一下她手心,道:“甚麼你的大珍珠,那是我的大珍珠,那上面已經刻著字了,刻著明惠兩個字。”
明心也不是真的想要回來,撇撇嘴,輕輕的哼了一聲,不像不滿,像撒嬌。
明惠道:“你說你坐在這裡愁甚麼呀?你要想知道那孩子的生辰是何時,你過去千隱山問問便知道了呀,我知道你是覺著遇見他一年多了也不曾問他,怕他傷心,你心裡愧疚,但這事兒啊,你還只能去問他,再不問他這一年就要過去了,不過我覺得那孩子不一定會記得自己的生辰。”
明心也想到了這一點,萬一她問了,這孩子說自己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勾起了過去的往事,傷心難過,她可不知道怎麼哄,她不會哄人。
明惠又道:“我見過那孩子幾次,那孩子總是跟在清和的身邊,周圍的師兄有說有笑的,他就靜靜的跟在他們後面,不怎麼搭話,有的時候有師兄轉頭和他說話,他就回答,更多的時候他就是走在末尾,有的時候我還瞧見他獨自一人行走。”
明心道:“他同清和要好這我知道,至於和其他的師兄們,從他口中所言,倒是關係也挺好。”
明惠道:“我瞧著那孩子乖巧的很,他同你說的話定都是撿好的那些說,許是怕你擔心,我有好幾次都瞧見他獨自一人走著,莫不是之前在深林中習慣了一個人,一時間還改不過來,所以還是喜歡一個人待著。”
明心不清楚這些,清旭每次見她時,都會事無鉅細的說著不見面的這段時間他做了些甚麼因每次都看他是開心的模樣,便不會多問他同師兄們的關係,清和同他要好他也是不曾說過的,只是明心多次看見清和在他的身邊,遂有一次問他與清和是否要好的話,明心察覺他那時候隱隱有些不開心……
但這種感覺伴隨著他趴在自己膝頭憨笑說是的時候消失不見了。之後他便又說自己的事,明心也沒在追究自己方才的感覺是不是真的,現在看來,她對清旭還是不夠關心。
當天晚上,明心求了明和一同去千隱山,詢問明陽關於清旭的事,恰巧明義長老也在,四人便在偏殿說話。
明陽道:“課業一事先不言,我發現清旭這孩子會有意的模仿清和,模仿清和的行事作風,為人之道,甚至模仿清和的笑,這孩子似乎不知道該怎樣做人。若這孩子只是模仿清和的為人處事之道,我也不多加言語,可這孩子卻連清和的笑、體態都想要模仿,這便不正常了,前時我看見了幾次他一個人躲在僻靜之處模仿清和的笑,模仿清和的執筆執劍之態,甚至是模仿走路之態!我起初只是覺得這孩子許是敬佩清和的品德,所以才模仿清和,但事態發展逐漸失控,這孩子居然模仿清和行走之態。這已然超出敬佩之意了!”
明心震驚又心酸,這孩子每次見她都撿一些好話說,說自己課業精進了,身體強壯了……唉,也是她粗心大意,不曾問過這些事,哪知道這孩子連‘人’都不會做。
明陽接著說道:“故而有一天晚上,我將清旭叫到這偏殿來詢問他可曾想起了過去的事,他連連搖頭,我便言可用術法窺看其過去一二事,他點頭同意,唉,我看到了他過去的零星片段,都是在深山之中,而且是在不一樣的深山之中,有時他暈倒在溪澗旁,有時他與野獸搏鬥,他剛上山的時候,說他只記得自己在深山之中,別的事都記不得,我們只道他是忘記了過去的事,現在看來,是他過去一直在深林之中啊!”
明和與明義面露不忍,看向明心,明心臉色很不好,沒有說話,這孩子是明心帶回上靈清墟的,她更比他們心疼啊。
明心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他不會做人,是因為他沒有遇到過正常的人,沒有與人接觸過吧。”
她想起了在成家的時候,清旭便會模仿成一的行為,當時她只是以為小孩好奇心重,喜歡模仿大人……唉,自己怎麼這麼粗心啊!
明義道:“清旭這弟子天資不錯,雖然比很多弟子晚入門派,但他勤奮努力,習修心得道法比很多師兄都快,如此下去,必定是翹楚俊傑,故而做人一事上定不能出了岔子,讓他走錯路做錯人。但這孩子是要強之人,你若是此刻去點他,反倒傷了他的尊嚴,如此倒是不好辦了。”
四人一時沒甚麼好主意,便散了。
明心看了一夜的月亮,今夜的月亮不圓,是鉤月。
第二日,明心午時多去千隱山,就在弟子們習字讀書的屋外院中坐下,看著甚麼也沒有的石桌,她後悔沒帶些糕點過來。
兩旁的林木上葉子邊緣有些許泛黃,快要到立秋了。
來時她遇到清和,讓清和去告訴清旭,她在此地等他。
不多時,清旭就到了,是跑著來的,額上還有細汗,未看見明心便帶著笑。
明心看見他,微微一笑:“怎跑得這麼急。”
清旭大跨步進院,姐姐面前就不跑了,要穩重。
他說:“想快點見到姐姐啊。”
明心示意他坐在對面石凳上,還讓他擦擦額上的汗,清旭蹦跳到明心面前蹲下,抬手趴在明心膝上,眼兒亮晶晶的:“姐姐可以給我擦嗎?”
明心已經不會再對這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感到不適了,次數太多,已習慣了。
她想起成一的母親會為兒子擦去額前的汗,這孩子應該是學成一呢!她拿出帕子為他擦拭額前的汗,心無餘想。
他卻心臟如擂鼓,浮想聯翩,尤其姐姐的寬袖會時不時的擦過他的鼻尖,令他心神盪漾。
“怎麼兩頰這麼紅?”
“跑……跑得、跑得太急……忽……忽然蹲下就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