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想見姐姐
自上次清旭見到明心已過了三月了,清旭每晚睡前都在算著日子,清月掛在高空,透過窗欞照射進屋,屋內睡著稚氣未脫的男孩們,但榻與榻之間不算擁擠,寬敞舒適,不似凡間那般人擠著人。
月光透過窗縫細細一縷照在清旭的臉頰上,他抬眼看了一眼窗縫中的月亮,又將頭埋在被中,三個月了,姐姐三個月沒有來看他了,姐姐怎麼能忍心三個月都不來看他呢!
姐姐那日在廊下對他說的話,他都聽到心中了,他明白姐姐日後下山要去的地方定是險惡凶地,就像姐姐在深山中撿到他那般,姐姐去的地方一定是不尋常之地。自己若是沒有一身的本領,怎麼能在姐姐身邊呢?
可是修道書難練,他要練到甚麼時候,姐姐才肯將他帶在身邊呢?
他最近勤學苦練,雖比前些時候好了很多,不至於在最末,可是卻比大師兄差遠了,若是要派弟子下山,掌門一定會派大師兄下山的,怎會派我下山呢?況且我剛來神書派不久,掌門也不會允許我下山的,姐姐是不是要下山了?大師兄曾對他說過不常在上靈清墟,大多時候都是下山尋找明若師伯,還有尋找大師兄也不曾見過的長凌師祖。
姐姐,這次你也是要一個人下山了嗎?你一定不會帶我一起走的,姐姐,怪我太弱,不夠資格在你身邊……
他一個人胡思亂想,也漸漸入睡了,第二日醒來時只嘆著氣,大師兄瞧他垂頭喪氣的便問他可是昨夜做噩夢了。清旭搖搖頭,睡在清旭旁邊的一位師兄笑:“之前幾日倒睡得挺好,怎忽然的睡得不好了?”
師兄們都知道,他是明心師伯從深山老林中撿回來的,所以斷不會有思念凡間的道理。
清旭道:“感覺自己蠢笨,心經不能順暢融通。”
睡在清旭隔壁的師兄抬手就給了清旭一巴掌,力道不大,他說:“你說這話是不是想我撞你身上,把我自己撞暈啊!啊?你後來的不僅已經追上我們這些先學的,還大有將我們甩在身後的趨勢,你說你說這話,這不是討打嗎?”
幾位師兄也裝裝樣子給了他幾拳,力氣不大。
清旭道:“我想像姐姐那樣厲害。”
幾位打了他的師兄拍拍他的肩膀,寬慰他,有位師兄勸他:“清旭,你們都知你被明心師伯救了,崇拜師伯,心中敬仰,可師伯天資聰穎,二十多歲時就已參悟修道書,駐顏不老,你瞧其他長老與兩位掌門,鬢間白髮,眼尾微皺起紋,可咱們的明心師伯卻仿如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般,可見一斑。咱們啊,沒有這般的天資,你雖比我們聰明一些,但也不到師伯的地步,不要強求自己。”
幾位師兄也寬慰他,勸解之言與這位師兄說的大差不差,大師兄道:“德如高山人景仰,德如大道人遵循。師弟敬仰師伯,欲追上師伯的道,也是情理之中,但大道非一條,且每個人資質參差,師伯走的道未必適合師弟,師弟聰慧之人,一點就通,假以時日,定能尋到自己的道。”
清旭聰明人,明白大師兄話中之意,重又恢復平日裡乖巧但不愛言語的模樣,師兄們笑,言清旭平日裡也就只會在師兄們提起師伯的時候同師兄們說一兩句話,還以為他對師伯有甚麼不可言說之情,其實啊,只是因為師弟見識過師伯的本領之後,心中敬仰,也想學得師伯的一身本事!
原是他們想多了啊!
清旭不言語,習慣性的跟在師兄們身後走著,不讓師兄們看到他的神情,但因為大師兄總是在他的身邊,所以他已不用太過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就能做到平和、冷靜。
大師兄在他身邊觀察他的臉色,見他一如既往不言語、也沒有特別的表情。
忽然有位師兄轉頭問清旭:“師弟,師伯前些時候來看望你時可曾向你傳授修道心法?你精進的如此之快,可是師伯每次來看望你時偷偷教你了?”
眾人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難怪師弟精進的如此之快,且之前從未讀過書,不識字,只是聽掌門和大師兄向他講解,就能領會心經的其中深奧,莫不是師伯每次來看望他時偷偷教導他?
清旭仍舊很平和,不急不徐解釋道:“師伯每次來看望我時,並不教門派中的東西,師伯言這是掌門的事,她不做。且師伯還說她參悟修道書只在一瞬之間,她自己卻說不出來。”
問此問題的師兄點點頭:“這話像是師伯會說的話,明義長老也曾說過,明心師伯天資太高,所參悟之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這也是明心師伯不做長老,不收弟子的原因。”
眾弟子點頭,是這個理,那中有位師兄問清旭,那每次明心師伯來找他時,兩人聊些甚麼?
眾人立刻起鬨,問清旭兩人聊些甚麼。
清旭握起拳頭,指節發響,眼中升起怒氣,一股子戾氣散出,他嘆氣,是因為姐姐三個月不曾來看他!但他又不能明說,隨口找了個理由,卻不想到這些理由讓面前這些人得寸進尺!妄圖知道姐姐和他的事!姐姐和他的事只能他知道!
眾人在前頭沒有看到清旭臉上的怒意,臉上的戾氣,大師兄清和立刻開口打圓場:“左右不就是些關照的話嘛,畢竟是師伯帶上山的,但因為清旭是男弟子,無法去點塵山,有甚麼好好奇的,今日掌門師尊可是要抽檢昨日功課哦!”
眾弟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大師兄最後一句話帶偏了,再沒有人關心清旭和師伯的事了。
清旭臉上的怒意也隨之消失了,他看了眼大師兄,但是大師兄看著前面的師兄們,他不知道大師兄有沒有發現他剛才的失常,應該是看見了,大師兄很敏銳的,不過大師兄從來不說破,他也自然不會說他為何會反常。
眾弟子練武之時,看到各位長老與兩位長們往大殿去議事,明心師伯也在其中。
清旭遠遠的看見明心,眼睛一眨不眨,生怕眨了一下眼睛,便少看了一眼,靈臺雀躍,姐姐一會兒會來看他嗎?
弟子們晨練結束後,有一柱香的休憩時間,弟子們大多會離開,因為一會兒便要去練字誦經了,清旭之前也走在弟子們身後一同離開。
但今日見到了明心,晨練結束之後,他便站在原地不願離開,大師兄看了他兩眼,他也察覺到了大師兄的目光。了,但他不願離開,他要等姐姐,哪怕要等到休憩結束的最後一刻!
大師兄沒有多言,轉頭就走了。
清旭站在原地,雙眼緊盯遠處的大殿,心中祈求:姐姐,快些出來,快些出來!快些出來……
他祈求著、盼望著,終於!他看到了姐姐的身影,一瞬間,他想奔向姐姐!可提步的瞬間,他心中一個聲音告訴他:不可以!
像是冬日裡涼水澆在頭上,瞬間讓他的身子僵硬了。
他握緊雙拳,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可以,不可以表現的如此雀躍,如此歡喜,你要冷靜!你要示弱,你要可憐……
明心從大殿出來,看看清旭孤零零的站在遠處,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算來已與這孩子三個月沒見了,也該是時候見面了,她提步下階,看向清旭,清旭心中雀躍:姐姐看到我了!姐姐來看我了!
他歡喜、他興奮,但不敢激動,他多想跑向姐姐啊!但他不可逾矩!不能逾矩!他只能按耐自己的歡喜,緩步上前。
兩位掌門和幾位長老看到清旭晨練之後不離開,一個人站在那兒明顯就是在等清旭,他們沒說話,只多看了兩眼便各自離開了。
明陽掌門一會兒要講經授道,沒有多想便離開了。
清旭終於走到明心面前了,手腳能剋制,但眼中的歡喜剋制不了。
“姐姐!”
明心道:“你好像又高了些?快要同我高了!”
清旭點頭:“嗯,清旭又長大了一些,在與姐姐分開的這些日子裡,清旭每天都有好好吃飯,所以又長高了一些,前時大師兄幫我量身長時,感覺自己快要有姐姐高了,我歡喜非常,想要告訴姐姐我已與姐姐一般高了,但一直不見姐姐的身影,擔心姐姐若是還不來,那這事就錯過了與姐姐講的最佳時候,再晚些時候,就比姐姐高了,就不能說自己已與姐姐一般高了。我……我知道這並不是甚麼稀奇的事兒,可我就是想同姐姐說。姐姐……可是我大驚小怪了?”
他說著說著就有些低落的樣子,明心微微露出笑:“不是,從前你那般瘦小,如今能好好長大,且已長得與我一般高,是件值得慶賀的事。”
清旭笑了:“當真?”
“嗯。”
“那既然是件值得慶賀的事,姐姐可否給我一點兒獎勵,一點兒就行。”
明心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但自己也說這是件值得慶賀之事,這孩子因為這句話就這般的開心她也不好潑涼水,但身上沒有甚麼好物件可贈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