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寄(一)
微弱的燭火下,洛思茗緊緊握著柯憶澤的手。可任由她如何呼喊,那隻手卻再也不會像從前那般回握她,更不會看到從前那雙帶笑的雙眸。
呼喊間,一滴淚自柯憶澤中流出。就在洛思茗以為那是柯憶澤的淚水時,卻又見更多的淚水落在他的臉頰上。
洛思茗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下,心中被撕裂般的疼痛不斷放大,抱住柯憶澤的手越收越緊。
明明她才離開了十日,明明她已經盡力了,為甚麼還是這般的結局?為甚麼他們終究還是改變不了甚麼?
漸漸地,懷中的溫熱逐漸變得冰涼。可洛思茗不相信柯憶澤會如此接受原本既定好的結局,她在等,在等柯憶澤結束這個與自己開的無理的“玩笑”。
可直到天色漸亮,柯憶澤都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而洛思茗一直將他護在懷中,如同一尊雕像般。
房門被推開,昏暗中突然出現的一道光晃得洛思茗睜不開眼,緩了許久她才逐漸適應看清了來人:“你來做甚麼。”
“來看看你們。”莫江蘺蹲下身探了探柯憶澤的鼻息,又看到洛思茗臉頰上的淚痕,“看來你們也逃不過結局。”
“若非是你,他怎麼會!”
“若不是我他會如何?”莫江蘺對上洛思茗憤怒的目光,神色間染上一抹戲謔,“你以為這結局是我造成的?就憑那夫婦二人,他的結局便不會改變。”
洛思茗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句話,她呆呆地看向柯憶澤蒼白的面色,抱著他的手又收了收緊。
“你這十日去做甚麼?”莫江蘺站起身,俯視著洛思茗,一副明知故問的模樣。
“我這十日自然是……”洛思茗下意識要回答,卻又瞬間明白了莫江蘺話中之意,原本黯淡的眼神突然亮起一抹光,“他還在!”
莫江蘺嘴角揚起一抹不可察覺的笑:“所以呢?你難道沒查到這陣法的解法?”
“他的魂魄受法陣約束會回到柯府,只要我去……”洛思茗愣住了一瞬,神色間添了幾分猶豫,“殺了施法者和換命者……”
房間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之中。莫江蘺靜靜地看著洛思茗將柯憶澤扶起,又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房間。看著洛思茗離開的方向,嘴角的笑終是壓制不住笑出了聲,整個人都靠在桌上眼中一副得逞的神色。
“這便是你想要的?”身旁的女聲響起,莫江蘺就算不看也知來人是誰。
“是。”
俞念青的身影出現在莫江蘺身後,看著洛思茗離去的方向:“這麼做對你有甚麼好處?”
“我不過是讓他們重新經歷一遍咱們所經歷的而已。”莫江蘺回頭看著俞念青,對上了那充滿憂愁的雙眼又立刻躲開,“至於如何選擇,是他們自己做的決定。”
“你是指告訴小澤‘以命換命’術法的解法?還是讓思茗在小澤離世那夜來見他最後一面?”
“前者是小澤自己聽後選擇提前入贅楊家的,至於後者……”莫江蘺垂眸,少有的露出一抹自嘲,“是我為了彌補自己的遺憾罷了。”
“江蘺……”俞念青自然知道她指的是甚麼,默默站到了莫江蘺的身側。
莫江蘺順勢抓住了俞念青的手腕:“現在我將讓魂海的一切回歸正軌,而如今的洛思茗便是從前的我,你說,她會怎麼選?”
若想要讓柯憶澤的魂魄轉世投胎,便要殺了柯家夫婦和老道三人。若不忍心下手,便只能看著柯憶澤的魂魄繼續承受數十年的折磨。
“三個無關的人和一個最要緊的人,你說她會怎麼選?”
“你當年是怎麼選的?”俞念青的記憶停留在此刻,對於莫江蘺之後所做之事也是從閻王口中得知。
“你不是已經知道答案了嗎?”莫江蘺握著俞念青的手收緊,語氣落寞,“不過我沒想到會在忘川河底見到你,而且還被你看守千數千年之久……”
俞念青默不作聲,只是默默地看著莫江蘺。後者見未得到回應,自顧自地拉著俞念青便向柯府的方向走去:“走,去看看最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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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思茗揹著柯憶澤的屍身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對此投來奇怪的目光,無不避讓。她就這樣一路揹著柯憶澤回到了柯府,而門外打掃的小廝看到後急忙跑回了府中,似是見到瘟鬼一般。
“夫人!夫人!”
柯夫人正在修剪花枝,被小廝的驚呼嚇得將花從枝頭上剪了下來,言語責備:“甚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
“少、少公子回來了!”
柯夫人心疼地撿起被自己剪掉的花:“回來便回來了,去通知楊府的人將他接走便好。”
“還有那位道長!”
“道長?”柯夫人沒想到與柯憶澤同路的竟還有一人,一時間沒有想起來,“哪位道長?”
“就是之前幫少公子治病的那位!”
“她怎麼回來了?”顯然聽到洛思茗回來柯夫人面上並不友善,她請一位道長本是為了壓住悠悠眾口,沒想到竟真讓洛思茗查出了眉目,“她回來也沒甚麼用,親都已經成了,她還能強拆一樁婚不成?”
“可、可是……”
“可是甚麼?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
小廝喘勻了氣才道:“少公子是被那位道長揹回來的!而且、而且看起來……”
見小廝說到此處吞吞吐吐的,柯夫人眉頭蹙得愈發緊了,意識到此時並不簡單:“看起來如何?”
“看起來已經,已經嚥氣了……”
“甚麼!”柯夫人手一抖,手中的剪刀落下深深地插入了花盆深處,連帶著那花盆一同摔到地上裂得粉碎。
“怎麼會這麼快,老爺還沒回來……”柯夫人眼神慌亂,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夫人!夫人!”又一名小廝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那位道長請您過去!”
“她甚麼身份!憑甚麼請我過去!”柯夫人嘴上如此說著,身子還是往後躲了躲,“告訴她我不在!”
“可、可是……”
柯夫人顯然已經亂了分寸:“可是甚麼!她難不成還要一直守在府中不成!”
“可道長說您若一個時辰不過去,她便將所有事都傳遍大街小巷,讓老爺身敗名裂!”
柯夫人聽完愣在了原地,自己的安危和府中的名聲二者孰輕孰重她還是分得清的:“她現在在何處?”
“她說在少公子的房間等您。”
雖說有所忌憚,可柯夫人料定洛思茗找不到證據,便也無需擔心。當她推開房門,屋內一盞燈都沒有點,只有透過窗戶照進來的些許陽光,卻也足夠她看清屋中的情形。
柯憶澤靜靜地躺在床上,而洛思茗則坐在一旁看著他蒼白的臉,聽到門口的聲音才轉過頭看向柯夫人。
“我兒!”柯夫人眼淚從眼眶中流出,大哭著撲向柯憶澤,“我的兒啊!你怎麼才成婚幾日便變成這樣了!早知如此母親便就該將你留在身邊的!”
洛思茗坐在一旁看著柯夫人哭嚎著,眼中深情愈發冰冷,甚至握住劍鞘的手也越收越緊:“夫人,許久不見啊。”
“道長!多謝道長將我兒的屍身帶回來!不然我還不知道此事呢!”柯夫人故作剛發現洛思茗在一旁的模樣,用手帕抹去虛假的眼淚,“除了如此大事,楊府竟然都不派人來通傳一聲!簡直該死!”
“是啊,他們該死。”洛思茗眼神冷冽,看著假意抹著眼淚的柯夫人,“那你們呢?”
“道長你在說甚麼啊?自上次聽道長勸誡後我們便再沒做過甚麼了。”
“沒做過甚麼,還是根本做不了甚麼?”洛思茗冷哼一聲道,“我發現了他身上有法術的痕跡,若非我離開前有所準備,便要讓你們得逞了。”
“那、那我們不也沒做成嗎……”
“那你們便用他去換你家老爺的前程?你們當真是一絲利用的機會都不肯放過啊!”
“成婚是他自己同意的,我們可沒有強迫他!”
對於此事洛思茗也不明白,若是不想,柯憶澤完全有能力拒絕這門親事,可柯憶澤為甚麼會答應這樣無力的要求,甚至不願意等她回來商討一番再做決定。
洛思茗站起身,俯視著跪倒在床邊的柯夫人:“那便說回術法,他的魂魄現在在哪?”
“什、甚麼魂魄?”
洛思茗緩緩抽出佩劍,劍刃閃著寒光,柯夫人被嚇得不禁向後挪了挪:“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說說誰知道?”洛思茗將劍架在柯夫人脖頸處,“可別說沒人知道,起碼那個老道知道吧?”
“他早就離開府中了!我哪裡知道……”
“那便去把他尋回來!”洛思茗突然大聲打斷了柯夫人的話,後者不禁一抖,劍刃劃過留下一道紅痕。
“我這就派人去找!這就去!”柯夫人大喊著讓吩咐著,猛然間回頭眼中透著驚喜,“我的兒!你醒了!”
洛思茗下意識轉身看去,卻看到柯憶澤依舊雙眼緊閉躺在床上毫無甦醒的跡象。不等她反應,背上便傳來一陣刺痛,鮮血在衣袍上暈染開來。
柯夫人抽出插在洛思茗背上的短刃,眼神譏諷:“道長,人死怎麼可能復生呢?”
洛思茗脫力地跪倒在地上,卻仍死死將柯憶澤護在身後,眼神冷冽地看著柯夫人:“我就說夫人怎會是如此膽小怕事,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
“若不如此,我怎麼能幫我家老爺走到如此的地步。”柯夫人緊握著手中的刀,“怪就只怪你知道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