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明(四)
許是這一切正在向著既定的結局發展,洛思茗憑藉著模糊的記憶找到了莫江蘺曾經的師門。從宗門內長老和弟子對自己的態度可以看出,莫江蘺曾經在宗門中也算是佼佼者,師長以她為驕傲,師弟、師妹以她為榜樣。
可一代天之驕子為何會最終落得那般下場,又怎能不令人唏噓。可洛思茗卻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何等大事才造就瞭如今的莫江蘺。也許就像柯憶澤所說,只有她完完整整經歷了這一切,便會知道所有的真相。
在當時,修仙宗門尚少,所收弟子不多。大多在此修煉的弟子多半是被宗門撿到的孤兒,而莫江蘺便是其中之一。
莫江蘺的房間不大,卻密密麻麻堆著不少書籍,有術法典籍,亦有民間話本。桌上筆、墨、紙、硯擺放整齊,屋子的主人應該經常在此伏案苦讀。
正當洛思茗打量著整個屋子,便聽到了屋外的腳步聲。來者是一個少年,先是恭敬地向洛思茗行了禮,才開口道:“師姐,師父下山遊歷去了。離開前曾囑咐過,只要是師姐說的,我們必全力相助。”
“我要進藏書閣。”
“藏書閣的鑰匙在師父屋中,師姐請隨我來。”
這一切都比洛思茗預想的要順利許多,沒想到以莫江蘺在宗門中的地位,竟然如此暢通無阻地進入了藏書閣。但當她看到藏書閣中書架上堆放的成千上萬的典籍時,她又犯了難。
洛思茗看向藏書閣門外看守的弟子道:“你們可知道記載‘以命換命’這一術法的典籍所在何處?”
“師姐,我們不知。”
“那這麼多典籍難道要我一個一個找嗎?”洛思茗隨手拿起了一本典籍,翻看一遍後又放了回去,“且不說能不能找到,就連這裡有沒有記載這個術法的典籍我都不知道,這與大海撈針有何區別?”
所說如此,可洛思茗清楚,她所剩時間不多。雖說最終的陣法沒有完成,可柯憶澤身上的咒法依然存在,短則半月便會要了他的命,她必須抓緊時間找到術法的破解之法。
“你們能幫我一同找嗎?”既然一個人做不到,便多尋些人,洛思茗不信十人、百人,將這藏書閣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
“師姐,藏書閣每次只能進一位弟子,這是宗門的規矩。”看守弟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打破了洛思茗最後的希望。
“那如果我十日不出來便不能再有人進入藏書閣了嗎?”洛思茗奇怪道。
“是。”
看著藏書閣的門緩緩關閉,又看了眼眼前的書山,沒有時間再給洛思茗猶豫。她順著手邊的書架一本本翻看起來,好在同一個書架上的書大致是同一類,便省去了洛思茗近乎一半的時間。
“這幾個書架上的應該都是宗門秘法了。”洛思茗花了一天的時間才篩出了幾個最有可能的書架。
整整七日時間,洛思茗吃、睡都在藏書閣中,就連來送飯的弟子都換了幾個,洛思茗依舊坐在書桌前,手邊的書換了一輪又一輪。
“師姐怎麼還在這裡?”來換班的看守弟子向閣中張望,只見一堆書山和滿臉疲憊之色的洛思茗。
他是七日前看著洛思茗走進藏書閣的,如今七日時間看守的弟子都換了一輪了,洛思茗卻依舊在這裡,甚至依舊保持著他當初離開這裡的姿勢趴在書桌前。
“說是在找一個術法,七日了都沒有找到。估計不找到是不會離開了。”
“師姐當時問我十日不離開我還以為是說著玩呢,沒想到真是不走啊。”
“是啊,師父過幾天回來要是看到藏書閣被師姐翻成這樣,不知道會不會破口大罵呢!”
為了節省時間,洛思茗幾乎將那幾個書架上所有的書都搬了下來落在自己身邊。經過七日的翻找,典籍被翻了大半,卻都沒有放回書架上。若是不知情的真以為洛思茗是來大鬧藏書閣的。
又是三日時間,洛思茗終是在一本典籍的一頁中看到了有關“以命換命”的術法,眼神肉眼可見的亮了起來。
“殺掉施法之人和換命之人便可解除術法將原本的命勢換回……”明明只是極其簡短的一句話,洛思茗卻來來回回讀了不下五遍,“若是術法不解,即使被施法者身死,其魂魄也講被困於換命者百步之內,直至魂魄消散……”
原來這便是一切的真相,讓那個原本就嚮往自由的人被困在方寸之間,哪怕死都無法獲得自由。
而洛思茗對此卻犯了難。
若是想要柯憶澤生便要犧牲三人性命,但若留了三人性命,那柯憶澤便連死都無法逃離。究竟是死三人而救一人,還是死一人而救三人,洛思茗突然間分不清這之間的孰輕孰重了。
洛思茗一直以為被宗門教導,若是能犧牲一人而救天下蒼生便是大道。可沒有人告訴她,若犧牲這一任並非自己而是自己珍視之人她該如何,若這天下蒼生都是些自私自利之人她又該如何。
短短几十個字卻如重石般壓得洛思茗喘不過氣,但她知道,當務之急是回到柯憶澤身邊。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已經習慣了柯憶澤在自己身邊,習慣了那個一直跟著自己的人的存在。
典籍無法帶出藏書閣,洛思茗潦草地將句子謄寫在紙上,腳步匆匆便向柯府的方向奔去。
可就在她千里迢迢回到柯憶澤房間時,房內昏暗極了,看起來似是有幾日沒有住過人了。
“你們少公子呢!”洛思茗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心中頓感不安,抓住一個路過的小廝問道。
“少公子?”小廝被洛思茗嚇了一跳,“少、少公子前幾日便已經入贅到楊家了啊……”
楊家,是孟明息這一世的姓氏。洛思茗抓住小廝的雙手緩緩放開,神情呆滯地愣在原地。
不過十日,她料到了柯夫人會再次找人動用術法,卻沒料到柯府會在此刻選擇與楊府聯姻。
“楊府在哪裡!”
楊家與柯家並不在同一城中,只因兩位大人同窗的情誼,才得以在很久之前定下這門親事。
洛思茗到楊府已是傍晚,府中下人來來往往,安靜極了。她蹲在屋簷處試圖找到柯憶澤所在的地方,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莫江蘺?”洛思茗依稀辨認出了那人的面容,“她怎麼會在楊府?難道真的如柯憶澤所料那般?”
洛思茗眼前著莫江蘺一路穿過花園,最終走進了一個府中最角落的院子。院中零星種著幾棵樹,卻能夠看得出院子的主人在府中並不受人待見。
洛思茗鬼使神差地跟在莫江蘺後面落在了那屋子的屋簷處,透過瓦片的間隙看到了屋內的情形。她所在的地方看不清莫江蘺面對的床上所躺之人是誰,只是聽到了一道虛弱的聲音:“你、你怎麼來了。”
“怎麼?還不許我來看看我的夫君?”莫江蘺坐在桌前,眼神注視著床上所躺之人。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可莫江蘺紋絲不動地坐在桌前,一點想要上前關心的意思都沒有,任由床上之人受盡折磨。
原本是虛弱的聲音因為咳嗽而變得沙啞:“我所剩時間不多了,還要勞您將我迎入府中嗎?”
“你終究是我的未婚夫君,就算死也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不是嗎?”
“你到底為甚麼?”床上的人掙扎的站起,走到了莫江蘺面前。
洛思茗這是才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柯憶澤。不過十日,他的面色發青,不是從床邊到桌前的幾步,卻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一般,身形不穩險些跌在地上。
“或者說,當初為甚麼孟明息要在此刻迎娶青姨?”
“凡間官官相護,這是他們夫妻二人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莫江蘺抬眼瞧著面前的人,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所謂的法術便是孟明息告訴他們的吧?包括那個老道還有這次的聯姻,他究竟為甚麼要把俞家逼到這種地步?”
莫江蘺笑著仰視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柯憶澤,眼神毫不避諱:“你知道的,不是嗎?”
“只是因為小時候孩童之間的玩笑?便值得他報復至此嗎!”
“對,也不對。你看不出俞夫人對他的態度很不一般嗎?”
不善、鄙夷……這是柯憶澤能夠從俞夫人眼中讀出的情緒,她確實很看不起孟明息。
“那關青姨甚麼事!”
“一個跌入泥潭的人,被岸上的人嘲笑,最好的報復便是將那人一同拉入泥潭,讓他跌的比自己更慘。”
“咳咳……”柯憶澤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湧出。
“我本不該來這裡的,”莫江蘺站起身,抬頭看著洛思茗的方向,“不過,有熟人來了我自然要來打個招呼。”
“你……”柯憶澤感到一陣眩暈,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你來的還算及時,趕得上看他最後一面。”莫江蘺眼神中閃過一絲自嘲,轉身離開,將房間留給了久別重逢的兩人。
莫江蘺前腳剛走,洛思茗後腳推開房門,扶起了跌坐在地上了柯憶澤:“你怎麼樣?我找到術法的解除之法了!你等再堅持一下!”
“思茗,”柯憶澤緊緊抓住了洛思茗的手,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不要衝動……”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口鮮血從嘴角流出。洛思茗能夠感受到懷中的人兒因為疼痛而劇烈的顫抖著。
握住她的手逐漸放開,頭卻依舊緊緊的靠在她的懷中。
“柯憶澤!”洛思茗大聲的叫喊著懷中人的名字,卻再也得不到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