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明（三）
“書房的櫃子背後是一個暗房，他們平日便是在那裡商討的。”俞明昭字字句句說地明明白白、洛思茗按照他所說確實開啟了暗房，卻在進入前猶豫起來。
若是她發現柯夫人確實在裡面她該如何？是將其就地正法還是按兵不動？萬一對方被逼急了危害到柯憶澤的生命她又該如何？她當真有把握將柯憶澤從中救下嗎？
眼前昏暗的通道似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承載著所有的慾望。若洛思她踏入，便再無回頭的可能，而迎接她的又將是甚麼？她一概不知。
盯著通道許久，洛思茗長舒一口氣似是下定了甚麼決定一般，眼神堅定的踏入了同往暗室的通道，也走向了一切的真相。
“道長，您看這些夠了嗎？”女聲在空曠的空間中響起，帶著些討好。
“勉強夠了，不過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與我家老爺互通了書信，與其留一個落下病根、無法痊癒的孩子，不如等家裡情況好些了從其它旁支過繼一個聰穎的，也好接著光宗耀祖。”
“你們想好了便好，這次一過少公子恐怕連七日都熬不過去了。”相比起女子的聲音，反而那位道長更加惋惜一位少年的離世。而女子則似是毫不在意自己親生的孩子一般。
“他們在說柯憶澤？”洛思茗躲在暗處迅速從對話中瞭解了情況目前的情況，卻也同時明白了形勢的緊迫，“七日，他們終究還是要下手了……”
“道長，還是快些開始吧！不若府衙下午便要來拿人了！”女子似是完全不在乎老道所說的代價，只一味地催促。
“夫人莫急。”洛思茗躲在暗處看不清老道的動作，只片刻後才聽到那蒼老的聲音，“方才貧道已經施法借了些少公子的命勢了，可保三日內你家老爺平安。但此事還未完全成事，還需幾日時間。”
“那便好、那便好……我替我家老爺多謝您！若事成畢竟厚禮相贈！”
“厚禮便不必了，只希望沒有下次了。”
洛思茗藏在暗處偷偷注視著這一切，眼底寒光閃動：“怪不得柯憶澤剛才突然發病，原來是這老道已經先一步借走了些許命勢。恐怕他們要拿柯憶澤的命換柯家平安，那柯憶澤他……”
雖然從一開始便知道作為這個時空“俞念青”的柯憶澤必定命不久矣的既定結局，可洛思茗心中仍有不甘，她不甘心明明提前知曉了一切卻仍無辦法改變，更不甘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的生命從自己眼前流逝。
洛思茗微微偏身，將房中的一切盡收眼底。只見老道用筆沾取了些許紅墨，在空地上畫起陣法，一筆一劃都極其慎重。陣法每一筆相連都隱隱發出了不詳的紅光，映在洛思茗眼中，更似細針紮在了洛思茗的心中。
“我要如此坐以待斃嗎？可這一切真的能改變嗎？若是一切改變換來的是更壞的結局該如何？”洛思茗心中如此想道。
忽地，洛思茗想起從前的柯憶澤，那個明知她命中有劫數卻不顧一切護著她的人。
“你當時也會這樣的擔憂呢嗎？”洛思茗垂眸，嘴角揚起無奈的一抹笑，“我好像，突然理解你了。”
洛思茗認真地看著老道的每一筆，生怕落下哪一步。
修仙者的法術代代相傳，不免有些法術會逐漸失傳，洛思茗沒有見過這個陣法實屬正常。但並不代表這個時代的修仙者不知曉，只要她記下來回到莫江蘺曾經的宗門或許就查到解救柯憶澤的方法，一切便都來得及。
陣法、施法方式、口訣……洛思茗一個不差的一一記下，就在老道即將施法時衝出去打斷了這一切。
“你是何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老道沒想到還會有人突然衝出阻止，看著也被洛思茗的出現嚇了一跳的柯夫人，“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說過不許任何人知曉嗎！”
“你、你不是不在府中嗎！”柯夫人本下意識不顧一切地保護法陣，卻被洛思茗舉起的劍嚇得停留在離她幾步之外，“你怎麼會回來！你不該回來！”
“我不在府中又該在何處？”
“那人明明說你幾個時辰內回不來的，怎麼會！”柯夫人特意挑洛思茗不在府中的時行事，一來是此事絕密不能讓外人發現，二來也是懼怕同為修仙者的洛思茗發現這一切。
“看來我去哪裡你清楚的很。”洛思茗沒想到面前之人連自己都算計了進去，“那你想必也聽那人說了我去了哪裡，找了誰吧？”
“我怎麼知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柯夫人的神情已接近瘋魔，洛思茗的出現打亂了她所想的一切，更有可能讓她所做的一切付之一炬。
“我既回來了，便不會讓你們肆意干涉他人命數，更不會讓你們用‘以命換命’這般的術法擾亂凡間！”
“明明已經快成了……明明已經快成功了！”柯夫人嘴中來來回回說著這幾句話，“不行！你快繼續啊！”
老道施法被打斷，已然受到陣法反噬。且不說法術能不能再次施展，這法術需連續運轉三日，他現下受傷，就算強行維持法力也是不夠的。
洛思茗自然也是看出了這一點：“他現在因為陣法反噬已然受傷，再無法助你害人了！”
柯夫人聽聞癱坐在地上：“怎麼會這樣！不該這樣的！你怎麼可以如此待我們！”
“那你怎麼能如此待他！他可是你的親生孩子！”
“就因為他是我親生孩子！他既生在這府中，便該為家族奉獻出自己的一切！”柯夫人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所做之事究竟有何不妥，只拿自己的孩子當作自己扶搖直上的青雲梯，“我既生下他，他的性命就該是我的！他如何活亦或如何死都應由我來決定”
“你！”洛思茗沒想到世間竟會有這般的父母，氣的說不出話，“執迷不悟！”
“一定還有辦法的……一定還有辦法的！”柯夫人踉蹌著從地上爬起，瘋了般衝了出去。
空曠的屋中只留下洛思茗和老道兩人。
“此術法可有辦法解開？”若能從老道口中得知了或可讓柯憶澤少些痛苦。
老道嘴角掛著血跡，靠在牆邊：“此法若解開，我的修為便會盡數被反噬，成為一個廢人，你憑甚麼以為我會告訴你？”
“你為何要用此等傷天害理的法術？私自干涉他人命數難道就不怕修為折損嗎？”
“你怎麼知道這一切不是他本來的命數？也許這一切本就是他命中註定呢？”老道輕嗤道，“而且你看，我也沒受到天譴不是嗎？”
神仙干涉凡人命數會受到天譴，而修仙者作為半步踏入神仙境地的凡人，若是強行干涉他人命數也會受到天譴。洛思茗其實也很奇怪為甚麼這老道做到如此地步甚至到了會危害他人性命地步，竟還未受到天譴。
“所以這就算沒有我，他也不會活很久。畢竟他的親生父母根本不在乎他的性命不是嗎？”
“那你又為何要插手此事！若是沒有你，他便不會如此痛苦！”
“我也不願的，可人情債難償啊。”老道語氣坦然，“再說我也好奇，他們究竟會對自己的孩子做到何種地步。”
“你簡直愧為仙門弟子！”
“呵，大概吧。”老道拭去嘴角的血跡，“你與其在此與我辯論，不如去看看少公子。哪怕沒有我，他母親可不知道還會幹出甚麼事。”
洛思茗自知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轉身便想走卻又被老道叫住：“對了，這陣法雖未成，但畢竟術法還在他身上，他的生機只會越來越弱，你若要救他可要抓緊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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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思茗三步並作兩步急忙回到柯憶澤屋中，開啟門沒有見到預料中柯夫人的身影，而想見的人依舊安穩的躺在床上沉睡著。
聽到門被猛地推開的吱呀聲，柯憶澤不禁在睡夢中蹙了蹙眉，卻絲毫沒人任何醒來的跡象。
洛思茗緩步走進，生怕吵醒柯憶澤。就算靠近也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柯憶澤的睡顏，最後情不自禁伸手撫平柯憶澤緊蹙的眉頭。
“你也面臨過這種抉擇嗎？”洛思茗心中想道，“你當時非要跟在我身邊，也是擔心我吧？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洛思茗只恨自己不能分身，一邊在這裡守著柯憶澤，一邊去宗門尋找術法的解法，可她現在只能選擇一個。
“我若是去尋解法，你能護好自己嗎？”洛思茗看著沉睡之人，喃喃道，“可我在這裡也只能看著你一點一點的失去生機……
洛思茗心中清楚，後者比前者更加重要。尋到“以命換命”咒術的解法，柯憶澤尚有一線生機，若尋不到，死局無解。
“我當時尚且身邊有餘師兄、師父，能讓你放心。你現在身邊空無一人，怎麼能讓我放得了心……”
洛思茗的低語讓柯憶澤不禁又皺起了眉，手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抓住了洛思茗放在自己身旁的手。就在抓住的一瞬間，原本蹙緊的眉頭瞬間恢復如常，手卻越抓越緊。
“你不想讓我走嗎？”洛思茗明知道得不到答案，可依舊默默唸叨著，“可是我必須得走……”
洛思茗回應似的也緊緊握住了柯憶澤的手，眼神落在了相握的兩隻手上。
時至傍晚，太陽緩緩沒入天邊，連帶屋中僅剩的光亮也逐漸消失。昏暗的屋中只剩下二人的呼吸聲。
洛思茗明明可以點亮手邊的燭火，卻任由黑暗吞噬了自己。就算在如此黑暗中，柯憶澤的臉在她的眼中依舊清晰。
黑暗之中，似是終於認命般，洛思茗長嘆了一口氣。手掌放在柯憶澤眉心處，一道光亮轉瞬即逝。
“我給你施了咒，可保你不受術法影響。”洛思茗緊緊握住柯憶澤的手，“等我回來，一定要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