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情(三)
不同於洛思茗,這還是柯憶澤到這裡以後第一次出府。只見他拉著洛思茗跟在她身後一邊小心翼翼地跟著餘子潭,一邊左右環顧著周圍的街市。
直至洛思茗突然停下腳步,柯憶澤未曾注意和她撞在了一起,還未等他反應過來便聽到洛思茗道:“他出城了。”
“這夜半三更的,他出城做甚麼?”
“離這個城鎮最近的鎮子也要走上兩天,斷然不是一晚上就能回來的。”洛思茗也不知城外是何景象,只這幾日略微打探了些,“我們這些天雖然在城裡打探了不少訊息,但還未出過城。”
“餘子潭對城外的路不熟,不可能貿然出城。那做出此番行徑的便只能是俞明昭本人了。”
柯憶澤和洛思茗目光相對,都看出了對方不願就此打道回府,便也一拍即合地快速跟上了餘子潭的步伐。
城鎮外不遠處是一篇樹林,平日裡極少有人會前來,就算馬車路過也不會停留,而一座草屋的出現顯得尤為異常。
“他進去了。”洛思茗和柯憶澤躲在樹後看著餘子潭的一舉一動,“這個草屋位置隱蔽,想必是俞明昭特意找人建在此處的。”
隨著“餘子潭”進入草屋,原本昏暗的屋子點起了一抹燭火,透過窗戶映出了兩人的影子。除去俞明昭,另一個影子分明是一位女子。
“這草屋看樣子建了一年有餘,俞明昭在此地建個草屋不會為了揹著家裡在外面養個外室吧?”
屋中燭火通明,屋內的人兒似是並不希望這光亮熄滅,一直到天邊微微泛白才堪堪熄滅。
二人在屋外守了一夜,除了林中的鳥鳴,可謂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好似“餘子潭”今夜出門只是為了在外住一宿。眼見屋內的燭火熄滅,洛思茗本次要無功而返時,“餘子潭”從屋內走了出來,還不忘將屋門關好。
洛思茗推了推半夢半醒間的柯憶澤:“他出來了!”
“嗯?”柯憶澤睡眼惺忪地看向草屋的方向,只見餘子潭環顧左右抬腳向城中的方向走去,卻遲遲不見屋中第二人出來,“那個女子呢?沒出來?”
“沒有,只有他一人出來了,那女子應當還在屋中。”
“那要去看看嗎?”
柯憶澤話音剛落,草屋門再一次開啟,一個女子從屋中探出頭,見四周無人才慌慌張張地向外走去。
“我去跟著她,你去看看這屋中有甚麼。”洛思茗生怕跟丟,急忙跟上,還不忘囑咐道,“記得寅時之前一定要回到府中,切記不可讓別人發現你出來了。”
“那你呢?”柯憶澤一把抓住要走的洛思茗,“你別亂來啊!”
洛思茗拍了拍柯憶澤抓住自己的手,示意他放心:“我只是跟著這姑娘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咱們府中匯合。”
在柯憶澤擔憂的目光下,洛思茗遠遠地跟上了那女子的步伐。
那位姑娘顯然也住在城中,一路上走走停停,一步三回頭,生怕被人看到自己。害得洛思茗擔驚受怕,尤其是在快要進城時,只能遠遠的見她身影消失再快步跟上。
那姑娘兜兜轉轉,最後走進了一家布行才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楊氏布行?”洛思茗之前在城中閒逛時曾見過這家布行,據說掌櫃家中有一女,自幼體弱多病,鮮少露面。若是她猜得沒錯,想必就是這位姑娘了。
時至寅時,洛思茗悄悄回到府中,路過柯憶澤房間便看到一位小廝端著湯藥站在他門口。
“公子?”每日寅時便是柯憶澤喝藥的時刻,無論他身體如何都要先喝了藥才能接著歇息,據說因為此時藥效最好。而小廝敲了許久也不見回應,語氣急促,“公子,該喝藥了!”
屋內久久未有人回應,小廝有些急了,可又不敢輕易闖入柯憶澤的房間,只是敲門聲更大了一些。
見狀,洛思茗有些擔憂,若是柯憶澤被人發現偷偷溜出府,只會換來柯夫人更加密不透風的看管,說不定連房門都出不來。她現下只能盼著柯憶澤已經回到房中,只是因為甚麼事耽擱了開門。
就在小廝打算叫人闖入房間時,柯憶澤一臉不耐的開啟了房門:“我睡得沉了些,這喝藥的時辰就不能往後推一推嗎?”
“公子,這藥量和時辰都是郎中算好的,您就再忍一忍,等病好了就……”
“我這病何時能好?”只一句話便讓小廝無法開口。府中人人都知,柯家的小少爺是個藥罐子,多少名醫瞧過都無濟於事,全靠湯藥吊著一條命。
“罷了,喝完我還要歇息。”柯憶澤端起湯藥一飲而盡,揮揮手示意小廝先下去。
小廝也不敢再得罪柯憶澤,便也快步離開了。
“你剛回來?”眼見小廝的身影消失,洛思茗才敢出現在柯憶澤面前。
直只見柯憶澤擺擺手,示意洛思茗先進屋,又看周圍無人才將房門關上。
房門關上後的一瞬間,柯憶澤快步衝到一個盆栽旁,便將口中的湯藥吐了出來,還不忘用茶水漱漱口。
“這藥真是一日比一日苦了。”柯憶澤隨手拿起桌上的飴糖,“你要吃嗎?”
“不了,”洛思茗無心於其他事,“你在那屋中可發現了甚麼?”
“那草屋與尋常的屋子沒甚麼差別,只是藥草味重了些。”
這幾日柯憶澤天天喝湯藥,房中日日有人薰香,他對藥草的氣味可謂是相當靈敏了,甚至依稀能夠嚐出湯藥中的某幾味藥材。
“屋內也確實堆了些草藥,但也沒有甚麼特別的,無非就是一些常用的藥材。”
“別的呢?”
“別的便沒有甚麼了,屋內的床鋪好似昨夜都未曾動過一般,這二人也不似是私會的模樣啊。”
就在洛思茗和柯憶澤二人了無頭緒時,房門被敲響了。
“誰?”洛思茗守在門後,柯憶澤警惕地問道。
“我。”餘子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二人才長舒一口氣。餘子潭進門後便急切的問道:“怎麼樣?昨夜有甚麼異常嗎?”
柯憶澤和洛思茗四目相對,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臉同情的看著餘子潭。
“你們倆,這是?”餘子潭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難道我昨夜真的出門了!”
“不僅出門了,還去見了一位姑娘。“你們二人可是待了一夜啊,天邊微亮才不情不願的分開。”雖然有誇大的成分,但柯憶澤所說卻也不假。
“甚麼!”餘子潭驚撥出聲。
他從小便在馭霄宗中修煉,見過最多的女子便是師門中的師姐師妹,哪怕出門在外也儘可能和男弟子同往,怎麼會和一位陌生女子孤男寡女的在屋中待上一宿呢。
“餘師兄,你別聽他胡說。”洛思茗瞪了柯憶澤一眼,“你對昨自己做了甚麼可有記憶?”
餘子潭見柯憶澤憋笑的樣子,便知道自己被耍了卻也不想跟柯憶澤計較:“沒有,我就如同睡著了一般,一睜眼便已經是寅時了。”
看來從餘子潭口中是無法得知甚麼線索了,洛思茗才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還有柯憶澤在房中的發現告訴了餘子潭。
餘子潭一時間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竟與一名女子單獨在屋中待了一夜,神情有些呆滯,愣愣地坐在桌前。
柯憶澤的手在餘子潭眼前晃了晃:“不就是單獨待了一宿嗎?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萬一!萬一……我可是連女子的手都沒牽過!”
“你之前不是心悅洛思茗嗎?難道就……”
話還沒說完,柯憶澤就受到了洛思茗一計手刀,吃痛地捂著胳膊:“你不至於這麼大勁兒吧!我好歹還是個病人!”
“病人?我看你現在好得很!”洛思茗神情不耐看著柯憶澤,轉而說道,“我跟著那個姑娘進了城,見她進了楊氏布行。”
餘子潭記得他們二人在城中打探訊息時見過這家布行:“這楊氏布行在城中生意不錯,我記得府中的許多衣服便是在那裡訂的。
看年紀,應當是楊掌櫃的女兒。但城中傳聞楊家女兒體弱多病,很少出門,又怎會與你在城外相見?”
洛思茗和餘子潭聊起此事便停不下來,而柯憶澤對府外的事情又一問三不知,只得百無聊賴的坐在桌前聽二人說話。
“那姑娘警惕的很,現在也不知道她是否每日都回去城外,也不好打草驚蛇。”
“當務之急是要知道昨夜在屋內發生了甚麼,但此事只有那位姑娘知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卻始終繞不開那位姑娘,如今所有線索都集中在了楊姑娘身上。楊姑娘因病不常出門,接近她便是難上加難,更何況是從她口中套出線索。
“若想知道這一切,只能從她身上下手了。但要如何去見到她?”
“要不我去試試?她肯在晚上與我見面,說不定會見我。”
“那姑娘很警惕,若是你貿然前往,說不定會惹她懷疑。”
“那該如何是好啊?”
二人的討論陷入了僵局,屋內重新恢復了寂靜。柯憶澤趴在桌上擺弄著幾塊飴糖,時不時還往嘴裡丟一塊,直到沒有聽到他們說話聲才直起身。
左右見他們沒有再想開口的意思,便分別給他們倒了杯茶:“要不,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