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情(四)
“公子,”府中的僕從前來稟報,恭敬道,“楊氏布行掌櫃已按您吩咐請來了,此刻正在正廳候著呢。”
從柯憶澤吩咐下去不過一頓飯的功夫,能夠如此順利將人請來,洛思茗和餘子潭心中不免有些錯愕。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面對洛思茗和餘子潭怪異的目光,柯憶澤卻見怪不怪,慢悠悠地喝了口熱茶。只等那下人走後柯憶澤才看著兩人的神情笑出了聲,“怎麼?很奇怪?”
洛思茗不解道:“你為甚麼能把人請來?”
“府上與楊氏布行有往來,經常在那裡定布。”柯憶澤眉眼含笑看著洛思茗眼中滿滿的不解,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給老主顧一個面子來趟府上,沒甚麼不對吧?”
此等行徑在凡界並不少見,只因洛思茗和餘子潭自小生活在馭霄宗,只知道尋人便要親自前往,卻從未見過把人請到自己面前的。
“走吧,你們不是要找楊小姐嗎?先見見她爹。”
當初柯夫人選定楊氏布行也是因為楊家女兒與自家孩子一般,體弱多病,心生憐憫才想著照顧一下他家的生意,沒想到竟也讓洛思茗他們碰上了。
楊掌櫃見來人,起身行禮道:“少公子。”
柯憶澤雖極少露面,可楊掌櫃曾在量衣時見過,而且從服飾和麵色來看,也很少人會認錯。
“麻煩楊掌櫃特意來一趟了,若非我身子不適,定是要上門拜訪的。”柯憶澤佯裝虛弱的咳了兩聲,陪笑道。
“少公子哪裡的話,貴府如此照顧我們布行的生意我感謝還來不及呢,不過是來趟府上而已。”楊掌櫃語氣恭敬,自是不願得罪這位大主顧的,“不過不知公子此次找我來是為了何事?”
柯憶澤瞥了洛思茗一眼,示意她來說,自己則喝起了茶。
“楊掌櫃,您家女兒平日裡可會出門?”
楊掌櫃沒想到會跟自家女兒扯上關係:“小女?小女受不了風的,平日裡斷然不會出門。”
“那您可發現她今日有甚麼不對勁?”
“這……”這一連串問題問的楊掌櫃不知所措,看向柯憶澤,“公子,這位是?”
柯憶澤知道洛思茗接連的追問把楊掌櫃嚇到了,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這位是我母親請來的道長,給我治病的。聽母親說您家女兒也體弱多病,這不是也想讓她給您家女兒看看。”
“原來是道長!”聽聞是要給自家女兒治病,楊掌櫃一改方才欲言又止的他都,急忙起身恭敬道,“能給少公子瞧病定然不會錯,多謝少公子還想著我們楊家!”
“不必客氣,雖未與楊小姐見過面,但畢竟同病相憐。”柯憶澤並未推脫,畢竟在凡界人情甚至比金錢更加管用。
楊掌櫃見狀也不藏了,將自家女兒的病盡數說出:“小女自幼便著不得風,身子也弱得很,柯夫人也曾給我介紹過無數名醫,卻也不見好。”
“那她近日情況如何?”
“近日……”楊掌櫃時常忙於布行生意,對自家女兒的病情卻也並非時常關心,“近日似是好了些,不過之前病情就時有反覆,一陣好一陣壞的。”
看來從此人口中套不出甚麼實情,洛思茗只覺得還需見見本人才好:“可否讓我見一見楊小姐?不然我也不敢貿然治病。”
“自然是好啊!”楊掌櫃一聽,撲通一聲便跪下了,“早就聽聞少公子前幾天臥床不起,幸得一位道長相救才得以好轉!道長肯出手救小女是我求之不得啊!多謝道長!多謝少公子!”
楊掌櫃突如其來地拜謝讓洛思茗受寵若驚,好說歹說下才送走了楊掌櫃,長嘆一口氣倒坐在椅子上:“可算是送走了。”
“楊掌櫃家雖說還有一子,但楊小姐也是受盡寵愛。你肯救她,楊掌櫃當然要謝你。”
“可我未必能救她,”洛思茗擔憂道,“若是我救不了她,豈不是……”
柯憶澤看著洛思茗緊握著衣袖,安撫道:“這裡的一切本就與你無關,無論你選擇救與不救,楊小姐的結局早已註定了。”
“可是……”
“思茗,憶澤說的沒錯。”餘子潭心知洛思茗想救人心切,“我們本就處於記憶之中,無論你如何做,她的生死都已經不由你決定了。”
洛思茗低下頭,心中酸澀之感油然而生,她知道自己改變不了,可她不甘心。
此等愧疚又怎可片刻消散,柯憶澤只得暫時將洛思茗從愧疚的情緒中拉了出來:“走吧,子潭不能去見楊小姐,只能你我二人去了。”
眼見要踏出柯府,柯憶澤只覺心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不由得踉蹌一下,跪倒在地。
“柯憶澤!你怎麼了?”洛思茗一個健步上前扶住了柯憶澤,才看到他額頭豆大的汗珠和蒼白的面色。
“沒、沒事……”柯憶澤本想起身,剛移動了一步,心口疼痛又一次襲來。
“怎麼回事?”餘子潭本只想送他們到門口,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柯憶澤他不對勁,你快看看!”洛思茗撫著柯憶澤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頸窩,感受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脖頸處。
“沒甚麼問題啊。”餘子潭透過脈象也並未察覺到甚麼不妥,“柯憶澤?憶澤!你現在怎麼樣?”
柯憶澤虛握著洛思茗的手,心口的疼痛絲毫沒有任何減弱,聲音也十分虛弱:“離開這裡……”
“甚麼?”餘子潭並未聽清柯憶澤的聲音。
洛思茗離得近,聽得分明:“先帶他離開這裡。”
直到離開了府邸門口五十步之外,柯憶澤心口的疼痛才堪堪消失,虛弱地跌坐在石凳上。
著柯憶澤有所緩解,洛思茗心中有了隱隱的猜測:“有東西在阻止你跟我去見楊小姐?”
“嗯,越靠近門口疼痛感越強烈,”柯憶澤也發現了其中端倪,“想必是因為我的行為會改變當時的結局吧。”
“要不還是我跟思茗去吧。”可當餘子潭靠近門口時,似是有一個屏障阻擋著,讓他無法往外踏出一步。
“為甚麼餘師兄無法踏出府門,而你能夠踏出府門但卻會心口疼?”洛思茗眉心微蹙,沉思道,“難道是因為當時的青姨和俞明昭便是如此?”
“想必當時的俞明昭並不會跟你一起去找楊小姐,而青姨又尚在病中更不可能出門。”柯憶澤從疼痛中緩過來,抬眼看著洛思茗,“看來這件事便是莫江蘺一個人去調查的了。”
“那隻能我自己去了。”
餘子潭和柯憶澤聽到這句話的一瞬四目相對,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與自己同樣的想法。
“你不能一個人去。”
柯憶澤強撐著站起身:“且不說楊小姐會不會見你,若這是莫江蘺設下的陷阱又該如何?她若是故意引你一人前往呢?”
“現下咱們三人中只有我修為尚存,就算莫江蘺有甚麼動作我也能應對。”洛思茗知曉二人心中擔憂,“而且你們一人出不了府門,一人出了就動不了,遇到甚麼我也無法顧忌你們。”
洛思茗所說不假,就算柯憶澤跟著洛思茗一起,也是一個拖累。可柯憶澤心中的不安告訴他,絕不能讓洛思茗一個人出門。
似是不死心,柯憶澤又試探著門口走去。如上次那般,剛踏出去一步,預料中的疼痛瞬間出現。可這次有了準備,柯憶澤咬咬牙還算能夠堅持。
可走出府門不過十步,那疼痛似是被放大了十倍,壓著柯憶澤喘不上氣,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洛思茗見狀急忙上前把他拉了回來,柯憶澤疼得幾乎全身都在顫抖,臉色蒼白極了。
“不要勉強自己。”洛思茗輕拭去柯憶澤嘴角的血跡,“我兩個時辰就回來,若有事我便傳信給你們,好嗎?”
“思茗……”
洛思茗安慰似的露出一抹微笑:“放心吧,我多厲害你知道的不是嗎?”
柯憶澤眼底盡是擔心,卻又心知攔不住:“一定不要亂來,找不到線索便算了。”
“好。”洛思茗答應道,轉頭對餘子潭說道,“餘師兄,照顧好柯憶澤。”
餘子潭從洛思茗手中接過柯憶澤,應道:“嗯,你也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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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府與楊氏布行相隔兩條街,常年人來人往,算是這城中數一數二的布行了。
但據說這些客人也都是柯夫人介紹的,久而久之楊氏布行便也在城中有了名聲,生意也多了起來。
“您便是掌櫃說的那位道長吧?”門口的婢女看到洛思茗在門口向裡張望,急忙上前迎道,“掌櫃已經和小姐說過了,小姐正在樓上房間等著您呢!”
洛思茗道:“那邊煩請引路了。”
楊小姐自幼無法出門卻喜愛熱鬧,因此楊掌櫃特意在布行上為她準備了一個房間,她有空便會來此,聽著門外的人來來往往。
“小姐,道長來了。”婢女輕叩房門,喊道。
“快請道長進來。”
洛思茗進門便看到楊小姐坐在桌上,擺弄著桌上各色的布樣,桌上還有針線和未完成的繡樣。
“楊小姐,在下洛思茗。”
卻沒想到楊小姐熟絡的拉過洛思茗,坐在桌前:“早就聽說柯府來了為有本事的道長給少公子治病,沒想到是為女道長,今日可算見到了。”
“楊小姐聽說過我?”洛思茗平日雖會出門閒逛,但從未說過柯府的名號,就連楊掌櫃也是今日才聽說,沒想到楊小姐竟聽說過她,“楊小姐是從何處知道柯府的事?是有人與你提起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