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情（二）
如他們在命簿之中所看到的一般，柯憶澤的身子逐漸好了起來，卻依舊是每日病殃殃的，面色蒼白的不似常人。
“你若不舒服便回去歇著吧，不必強撐著來尋我們。”這已經不知是洛思茗第幾次勸說柯憶澤了，畢竟他那副病殃殃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擔憂。
“這都第幾日了，我……”柯憶澤突然猛烈地咳了幾聲，許久才平復下來，“我這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每日被一堆人圍著就算了，還要被逼著喝苦到發澀的湯藥。就連下床、出屋都要被人盯著，這樣難熬的日子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餘子潭輕撫著柯憶澤的後背，真如同一名兄長般安撫道：“小澤，別生氣，不然病又該加重了。”
“你們倆倒是過得很開心？”聽到餘子潭這般語氣，柯憶澤便氣不打一處來。
與柯憶澤所處的境地完全不同，洛思茗和餘子潭幾乎在府內進出暢通無阻，甚至還能時不時去街上逛兩圈，這可把他羨慕壞了。
洛思茗看著柯憶澤這副模樣覺得很有趣：“你可是這府上的寶貝，夫人生怕你磕了碰了，又怎敢讓你出府亂走。”
“這寶貝給你當你要不要！”柯憶澤感到洛思茗話中調侃的意味，猛地站起身，又後知後覺地有些脫力，身形微晃。
餘子潭從背後及時扶住了柯憶澤：“你看，我都說了情緒莫要太激動，你的身子還很虛弱。”
“我……”柯憶澤緩了好久才勉強恢復，強撐著桌子站直了身子，“難道當時青姨的身子真有這麼弱？”
“男子身體本就比女子強些，或許於青姨而言身子這般弱實屬正常，放在你身上卻未必合適了。”這魂海中的一切真真假假，洛思茗如此推測也並不無道理，“可能莫江蘺也未曾想到青姨會干涉這裡的一切。”
“可能吧。”柯憶澤只覺得眼前發昏，重新坐回桌前，對著餘子潭道，“當時命簿上不是寫著青姨的兄長師從名醫嗎？你作為我的表兄，不應也會些醫術嗎？”
見柯憶澤將矛頭指向自己，餘子潭又何嘗不想如此：“按理來說我應當是會的，但以你現在的身子，我也不敢輕易給你下猛藥。”
餘子潭確實腦海中有關於之前學醫的記憶，也曾試過替他人診脈，倒也能夠準確說出其病症。
可柯憶澤這些天身邊不乏有名醫，用藥更是小心謹慎，若想快些好便只能下幾副猛藥，而餘子潭是斷斷不敢擔此等風險的。
“我覺得暫且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看看接下來究竟會發生甚麼。”三人對這裡的局勢尚不明晰，更有莫江蘺在暗處，洛思茗便也不得不慎而宰慎。
“你是沒事！我……”柯憶澤話說到一半，一個小廝端著一碗棕褐色的湯小碎步的向他們走來。
小廝將藥碗放到柯憶澤面前：“公子，可算找著您了！這是今日的藥，您快喝了吧！”
柯憶澤看著面前的湯藥胃中便一陣翻江倒海，恨不得將這碗鬼東西揚了：“我一會就喝，你先退下吧。”
“不行啊公子，夫人說公子不喜苦味，定然不會乖乖喝藥，讓我一定看著您喝下再走，不然我無法跟夫人交差。”
“你！”柯憶澤剛想發作就被洛思茗一個眼神按了下來，幾乎是咬牙切齒道，“行，我喝。”
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柯憶澤兩眼一閉端起藥碗便將湯藥喝了下去，苦澀之味順著舌尖蔓延至胃中。若非洛思茗及時遞上一杯茶，他險些將這些吐了出來。
“公子喝了便好，那我就不打擾了。”小廝見狀將桌上的藥碗拿起，急忙轉身走去。
“等一下，”餘子潭叫住了腳步匆忙的小廝，“把那個藥碗留下。”
“這……”小廝有些不知所措，試探地看向柯憶澤。
柯憶澤嘴中的苦味還沒散去，語氣不耐：“他讓你留下就留下。”
“是，公子。”
小廝走後，餘子潭拿著那隻藥碗左右端詳了許久，有沾取了些許殘留的藥渣聞了聞，臉色逐漸暗了下去。
“怎麼了嗎？”察覺到餘子潭神情不對，洛思茗意識到這湯藥想必並不簡單，“這藥有問題？”
“嗯，想必這就是小澤為甚麼一直久病不好的原因了。”
“有人下毒？”柯憶澤本就因為湯藥胃中不適強壓了許久才平復，現在告訴他藥中有毒，那還不如剛才一口氣吐出來的好。
“算不上毒，但與你身體無宜。”餘子潭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府中對柯憶澤下手，而且看樣子時間不短，“看來這郎中必有心懷鬼胎之人。”
可當日屋中分明有許多郎中在場，以柯夫人對柯憶澤的重視，哪怕一位郎中開了藥方也會交於其他郎中一同檢視，定然無法在藥單上做甚麼手腳。
“看來是這府中有人要害你。”洛思茗如此猜測道，“這藥喝了這麼久，你就一點沒有察覺？”
柯憶澤對此確實毫無察覺：“我只能嚐到湯藥中的苦澀之味卻無法嚐出其中是否有毒，不過如此便也符合當年發生的一切。”
若是柯憶澤早早察覺斷了藥，便不會如此虛弱，之後所發生的一切便也無法繼續。
“既然今天能夠被餘師兄發現，那想必在當年也是此時發現青姨被下毒的。”洛思茗將這一切串聯起來，想到了些甚麼，“現在是否能猜測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以俞念青發現府中有人給自己下毒為起點，接下來可以推斷三人究竟會遇到甚麼樣的事情。就算人再如何變化，那些重要的事件終究是無法改變的。
“我記得青姨的家族接下來會面臨一場劫難，那場劫難是……”
說話間，柯憶澤和洛思茗的目光落在了餘子潭身上。
俞念青當年家族一夜之間落魄，正是因為她的兄長俞明昭。但究竟是俞明昭做了何事導致這場災禍，他們三人無從得知。
柯憶澤怎麼也沒想到竟會牽扯到如此多的人：“早知道當時就讓司命把所有與此事相關之人的命簿全部拿出來了。”
他當時確實是想如此做的，可司命以不能給他看太多命簿為由拒絕了他。早知道此時會面對如此困局，當時就該多磨磨，說不定司命就給他看了。
“現在想這些也沒甚麼用。餘師兄所頂替的是俞明昭之位，那必然一切線索都會在他的身上。”
“那你這些天做了甚麼？”柯憶澤疲憊地撐著腦袋看向餘子潭。
餘子潭這幾日都與洛思茗在一處，若說做了甚麼，也就是看看醫書裝作原本俞明昭的模樣，順便跟著洛思茗去外面查查如今的局勢。
就在餘子潭打算開口時，洛思茗先一步開口道：“餘師兄這幾日都與我在一處，行為並沒有甚麼特別的。”
柯憶澤的眼神在二人之間流轉，似是因為藥效的緣故臉色又蒼白了幾分，看起來心情並不是很好。
“那你總有不和他在一處的時候吧？”柯憶澤眉頭微蹙，“如果要讓一切按當年的軌跡進行，想必也不能讓餘子潭察覺這件事。”
“那便只有傍晚的時候了。”
洛思茗的客房與柯憶澤和餘子潭的院子並不在一處，也只有這時洛思茗才會和餘子潭分開行動，若要行事也是此時最為合適。
“那便看看晚上他會做些甚麼。”柯憶澤扶著一旁的桌子，站起身，“若是晚上他有甚麼動向便來我房中尋我，不要自己一個人行事。”
“可你的身體...”
“那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去。”柯憶澤看向洛思茗的眼中透著疲憊，“我現在回去休息，若有事一定要來尋我。”
柯憶澤走路有些晃晃悠悠的，看著更讓人擔心。但他卻執意不讓二人送他回房，自己慢悠悠地扶著牆消失在了小路盡頭。
“餘師兄，你對自己晚上做了些甚麼可又印象？”
“沒有，”餘子潭搖頭道，“我每日戌時便睡下了，寅時才醒。我對這期間並沒有記憶，就感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
“那你可曾發現過自己身上有甚麼不對勁？”
“有時候身上會多幾道劃痕，但我也未曾在意是否是白日所傷。”
洛思茗總覺得此事定有所蹊蹺：“那你今日便照常戌時入睡，我會守在你房間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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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更替，夜幕降臨。府中一切如常，除了本該在房間歇息的洛思茗。
“現下已是戌時，餘師兄應當已經入睡了。”洛思茗悄悄藏在餘子潭屋外，看向緊閉的房門。
“你就蹲在這裡守著啊？”柯憶澤突然出現在洛思茗身後嚇了她一跳。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有異常我去找你嗎？”洛思茗壓低聲音道，“若是柯夫人發現你不在房間怎麼辦？”
柯憶澤從草叢中探出頭，一邊檢視一邊答道：“柯夫人現在定覺得我已經睡下了，放心，不會被發現的。”
“那你的身體怎麼樣？”
“晚上的藥已經被我暗中吐掉了。”柯憶澤說到此事便氣不打一處來，“那藥肯定有問題！我一喝下就犯困，現在反而沒那麼難受了。”
“就算這樣你的身子還很虛弱，你也不能……”
柯憶澤打斷了洛思茗的話：“我還不是怕你自己一個人亂跑！”
洛思茗的心思被拆穿，心虛地不敢看柯憶澤。她確實打算自己行動，畢竟今夜只是探一探虛實，並未有進一步的打算。
“哎，你看！”就在洛思茗暗下決心要保護好柯憶澤時，柯憶澤拍了拍她的肩膀。
順著柯憶澤所指的方向，正是餘子潭的房門。原本緊閉的房門現下開了一條縫，似是有人在觀察外面是否有人。
“果然如此。”見餘子潭悄悄關好房門向府外走，柯憶澤拽起洛思茗，“跟著他，看看他要去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