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門難（一）
“洛姑娘？”梁懷淵的出現打破了這副久別重逢的場景，“你們怎麼也來了？”
柯憶澤見梁懷淵在和他們攀談，緩步繞過腳下凌亂的骸骨，還不忘用一隻手拉著衣袍免得沾上血汙，走出來後還撣了撣身上的灰，生怕弄髒了一般。
“我們受師命所託來此探查，你們怎麼會在此？”
“此事說起來有些複雜，”梁懷淵想起這事就頗為頭疼，但此事緊迫他也只有些許寒暄的時間，“我那邊還有事情要處理，此事細節讓阿澤與你們說吧。”
見柯憶澤走近，梁懷淵示意自己先去那邊忙，柯憶澤也乖巧地點了點頭，目送著梁懷淵離開的背影。
雖在此之前柯憶澤為開過口，可洛思茗隱隱覺得柯憶澤有哪裡不一樣了，明明衣著和樣貌都和記憶中沒有差別，除了更沉穩了一些以外，不過這倒是與她在陰界時見到的柯憶澤有些相似。
“憶澤兄好久不見啊！”林逸鳴因為與梁懷淵不熟的緣故剛才一直沒有開口，現在見不熟的人走了，一把就攬住了柯憶澤的肩膀，熟絡地聊了起來，“剛才那人是誰啊？跟你很熟的樣子。這一年你都去幹嘛了？我下山都未曾再遇見過你……”
“先說正事。”柯憶澤打斷了林逸鳴的話卻並未推開攀住自己肩膀的手臂，面上毫無不耐煩的神色，“你們來之前我們已經查過了，這裡的人都是在近幾天內離世，但陰界並未收到他們的魂魄。你們怎麼會知曉這裡出事了？”
“聞遷逃到了馭霄宗，”餘子潭看洛思茗正想著甚麼出神，接話道，“以聞遷的修為，從這裡趕到馭霄宗確實需要幾天的時間，這與你們所查到的相符。”
“聞遷嗎？”柯憶澤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若有所思地默唸著，“小黑和小白前幾日按生死簿來此接引魂魄，趕來這裡檢視才發現了這裡的異常，我們本以為斂明宗所有弟子皆以遇害，現下正在清點人數。”
“小黑小白？”
餘子潭這話說出口不過一瞬，柯憶澤身後就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大人，您叫我們？”
“媽呀！鬼！”林逸鳴聽到動靜回頭一看被嚇得跳了起來，躲在柯憶澤身後小心翼翼地偷瞄著這兩個人 。
似是為了適應凡界，小黑、小白的裝束也如常人一般，除了面色煞白、雙目無神以外。
“無事，這裡的人可都已經清點完了？”
“已清點結束，”小白手中變出一個冊子，“斂明宗登記在冊的弟子一共四百一十六人，目前在宗門內清點出屍身共三百二十四人。”
“三百二十四人幾天內全部慘死……”餘子潭聽完眉頭緊皺，沒想到斂明宗竟會出現如此滅門之難。
“其餘在外歷練的弟子尚在追查中，但有一人消失的莫名奇妙。”小白說至此處一頓，見柯憶澤並無阻攔之意便繼續說道，“斂明宗宗主孟明息不見了蹤影。”
任憑誰都能聽出其中一場，柯憶澤神色如常吩咐道：“看來這事與他脫不開干係。接著查，查他現在所在何處，查這些人的魂魄為何消失。”
“明白。”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消失，留下了沉思的幾人。
“一年前你們離開斂明宗後，可曾回來過？”久久沒有開口的洛思茗問道。
“我沒有，師兄或許回來過。”
“此前斂明宗也沒有傳出過內鬥的訊息，若有這種跡象定會有人向外求援的。”餘子潭時常在外歷練，對於各大門派的事也算略知一二。
“原本這屬於凡界宗門斗爭之事，不屬陰界管轄。但離世之人魂魄消失對陰界魂魄輪迴之事有干係，我們便來了。”
在一旁的林逸鳴聽得一愣一愣的，一會兒宗門內鬥，一會兒陰界轉世，他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正在幾人談論時，梁懷淵領著沐瑾走了過來。遠遠就能瞧見沐瑾的嘴巴一張一合的，神色盡是不滿。
“我說你們這次怎麼這麼好心帶我來凡界呢！沒想到是讓我來清點屍體！”
“誰讓你一句不問就連連點頭，你再在陰界待下去，師父的閻王殿都要被你拆了。”
“那我不是無聊嗎！爹爹忙，兄長忙，師兄你也忙！誰知道你們一天天的在忙甚麼！”
“你有意見跟阿澤說，是他誆你過來的，跟我可沒關係。”
“現在誰敢惹他啊！你看他那一副……”
話還未說完，沐瑾只覺得一陣惡寒，抬頭就對上了柯憶澤的目光，瞬間換上了一副笑臉：“兄長……你在啊？”
“我以為你在忙呢！嘿嘿，你看今天這天氣真不錯是吧！”沐瑾尷尬的抬頭看了看佈滿陰霾的天，又低下頭小聲嘀咕著，“明明早上還有太陽呢……”
“你若不想來，我讓小黑送你回去。”柯憶澤雙手環胸，緩緩開口道。
“沒有！我想來！兄長，你別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沐瑾一聽柯憶澤這話瞬間跑到他身邊撒嬌似地哀求道。
柯憶澤低頭靜靜地看著沐瑾討好般地晃著自己胳膊的手：“那你對現在的安排還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了！我這不是幫著清點完才來找你的嗎！”
直至現在，洛思茗終於意識到柯憶澤到底有哪裡不對勁。
太平靜了，柯憶澤的神色和眼神從他們見面到現在甚至沒有過任何改變，就連之前時常掛在嘴角的笑如今都消失了。就算是為了維持判官的威嚴，也不該如此不茍言笑才對。
兄妹二人之事梁懷淵著實無法插手，便轉頭對眾人說道：“現在他們還在清點目前在外歷練的弟子，客房也清出來了幾間，先去那裡歇腳吧。”
見柯憶澤要走，洛思茗上前想拉住卻被餘子潭攔住了：“我知你看出了甚麼，但先不要聲張。”
餘子潭故意和洛思茗走在眾人的後面，小聲的交談著。
“柯憶澤不對勁。”
“嗯，他確實跟上次見面有所不同。”餘子潭雖沒有柯憶澤那般能夠看透人心中的情緒，但他畢竟和柯憶澤同根同源，也能夠看出一些異常，“他身上的那些氣好像都不見了。”
洛思茗想起了一年前自己修為突破後在柯憶澤身上看到的那些五彩斑斕的氣。現在的柯憶澤身上反而像是籠罩了一層薄霧，就如同洛思茗在他魂海看到的那般。
“二位在說甚麼呢？”梁懷淵不知甚麼時候繞到了洛思茗和餘子潭身後。
“我們……”餘子潭還想瞞著，洛思茗倒是直言不諱。
“柯憶澤怎麼了？”
沒想到洛思茗如此快便意識到了不對，梁懷淵並未直接回答洛思茗的話，轉頭瞧著柯憶澤跟著沐瑾他們進了院子，才說道：“確實出了些事情，跟洛姑娘你說清楚也好。”
“一年前回陰界一方面是為了將莫江蘺的事回稟給師父。另一方面，是因為阿澤的法力已經出現了失控的跡象。”
“失控？”洛思茗壓低了聲音，確保院內的人不會聽到，“怎麼會失控？之前不是已經抑制住了嗎？”
“其實在遇到莫江蘺之前已經出現失控的跡象了，但阿澤執意要解決完那件事再回去。”梁懷淵看了眼一旁的餘子潭，嘆氣道，“或許是為了見你那一面。”
“見我？”餘子潭不敢相通道。
“阿澤擅動忘川之水，並創造出了你，已經違反了陰界律例。那次他讓洛姑娘帶著林逸鳴和小瑾進入你的魂海，分明已經知曉洛姑娘能夠解決此事，卻執意等在那裡。一則是為了確保洛姑娘的安全，二則也是因為你的緣故。”
“雖然阿澤沒有說過，但我知道，他並非隨意之人。能夠將你創造出來，他便不希望此事成為你的心結，把你捲進那件事也實屬偶然。”
聽聞，餘子潭眼眸低垂，嘴唇緊繃，一句不發。
“這件事被陰界的幾位長老知道了，執意要懲戒阿澤。此事就連師父也無法偏袒，便罰阿澤受了鞭刑。”梁懷淵現在想起那個場景還是有些後怕。
他們剛回陰界就被召去了閻王殿，梁懷淵甚至來不及告知閻王柯憶澤法力失控之事，柯憶澤被強行架上了行刑臺。
那一鞭一鞭抽下去，雖然他們鬼吏的恢復力極強，但疼痛也是真真實實存在的。更何況行刑之時柯憶澤的法力被封，無法抵抗，但他卻愣是一聲都沒吭，生生捱了下來。
“這次鞭刑加上之前在凡界法力封印被破，又受了傷。在行刑時，阿澤的法力便徹底失控了……”
那一瞬間巨大的法力波動將在場的人措不及防，再睜眼梁懷淵就看到柯憶澤單手抓住了行刑之人手中的鞭子，鮮血順著鞭子流了下來。
猩紅的雙眼，脖頸上的青筋，柯憶澤當時的神色彷彿是要殺了眼前那個人一般。可梁懷淵分明能看出，柯憶澤在極力壓制著自己。
“阿澤的法力源於心中之情，法力失控便也失去了對情緒的掌控，做出甚麼都不奇怪。”梁懷淵說道，“好在師父反應及時，壓制住了阿澤，不然還不知道會造成甚麼後果。”
“那他現在如何？”洛思茗急切地問道。
“在那之後近半年阿澤都在療傷，但法力失控的跡象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連閻王都沒有辦法嗎？”
“試過許多辦法，甚至將阿澤送回過忘川河底。但青姨對他這種情況都無計可施，根本沒有人知道他法力失控是因何引起的。”
雖然知道閻王能夠放柯憶澤來凡界便已經有了完全的打算，但洛思茗還是不放心的問道：“那這次來凡界會不會對他有甚麼影響？”
“這次的事我們猜測與莫江蘺脫不開干係，阿澤是唯一與她相識之人，他不得不來。”梁懷淵向院內張望了一眼，看到了坐在院中的柯憶澤，“他現在能夠出現在凡界是因為……因為他將自己的的情感封印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