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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不速客

2026-05-01 作者:穹宇方寸

不速客

風拂深秋,瑞雪賀冬。百鳥鳴春,蟬吟盛夏。

一年光景,四季輪轉。又是一年深秋,金桂掛在枝頭,盈盈香氣飄散,讓人心曠神怡。

這一年間,洛思茗再未見過柯憶澤,無論是她下山隨師兄一同出去除鬼祟,還是自己獨自下山歷練,那個她所習慣的身影都再未出現過。

一切好像就如他道別時所說的一般,他不會再來打擾洛思茗的生活,便索性連面也都不再露了。就如同消失在別人記憶中那般,消失在了洛思茗的人生之中。

若非林逸鳴還會時不時提起一嘴,洛思茗都要懷疑自己之前是否真的遇到過這個人。但一切都要繼續,洛思茗也在這一年中逐漸適應了瑣碎的生活。

柯憶澤臨走時所說不假,自從恢復了七情,洛思茗的生活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

她之前從來不懂為甚麼林逸鳴會害怕被考教功課,也不明白為甚麼有些師兄會因為輸給自己而捶胸頓足。那種憂慮和恐懼,那種不甘和惆悵,如今她也懂了。

但更讓她頭疼的事那些所謂的“人情世故”。之前的她尚且不懂其中緣故,師父讓做甚麼也便做甚麼,心中並無甚麼想法。但如今見了這些人、這些事,她只覺得心中憋悶,為甚麼要為了所謂的面子而逢迎一個毫無關係的人。

在過年時洛思茗替靈虛送走一批又一批客人後,一臉煩悶的坐著喝茶,正巧碰上了同樣替齊言道長送客的餘子潭。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為此而煩惱,”餘子潭與洛思茗並肩坐在石階之上,壓住了嘴角的笑容,“你之前可是毫不留情面地跟我師父在堂上爭辯的,現在竟被這些事情煩住了?”

不提還好,洛思茗當時不覺得這事有甚麼,現在覺得為甚麼當時自己不能想一個更加周全的方式。

餘子潭眼見洛思茗的臉色又灰了幾個度,終是憋不住笑了出來:“看來,這‘情’於你而言應當是個負擔。從前的你可是從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的。”

“怪不得他問我是否準備好了,我確實快要應付不了了。”洛思茗不禁又想起了柯憶澤。

柯憶澤那雙能夠看到人情緒的眼似是已經見過太多凡間的人情世故,也怪不得他跟誰說話都能一語中的。這天賦還真是方便啊,洛思茗如此想道。

“人生於世便於這世間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而情自是一切的聯絡。現於面上的情或真或假,都要靠你自己的心去辨別。我尚且還算不上明瞭,更何況是剛恢復七情的你呢?”餘子潭站起身,安慰道,“不和你說了,我師父那邊還要忙呢,先走了。若是有事便來尋我就好。”

三月春過,八月秋來,洛思茗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學會了將真實的情感埋藏在心底,也明白了一年前他們所遇法陣真正的作用。

與其說是吸納周圍的情,不如說是透過那些情將人心中的情不斷放大。人生在世,只有極少的人能夠真正面對自己的內心,就連之前對此不以為意的洛思茗也是如此。

有些事只能與最親近的人說,有些事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悄悄與自己訴說。情不知所起,亦不知該如何放下。或許這就是人生在世所要面對的除去生、老、病、死外的另外幾苦,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怨憎會,均來源於人心中的情。

洛思茗就如同一個幼童,一步一步感受著心中的情。有時候她很羨慕林逸鳴的無憂無慮,若不是林逸鳴會時而大鬧時而大笑,她都要懷疑是不是林逸鳴也沒有七情。

像是知道洛思茗在於自己“爭鬥”,這一年可謂是平平安安地度過了。可哪有一世的平靜呢?

“思茗,出事了。”餘子潭趕來時,洛思茗正在院中練劍,“宗主急召。”

宗門大堂中,眾仙長和弟子聚集,一男子站在高臺之上,堂下無人敢說話。

“宗主。”餘子潭和洛思茗到堂中躬身行禮,便站在了各自的師父身後。

“人既已到齊,我也不再過多廢話了。”臺上之人正是馭霄宗宗主靈霆,也是洛思茗的師伯,“將那人帶上來吧。”

眾目睽睽之下,一人被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衣袍上血跡斑斑,似是經歷了一場大戰。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就算臉上佈滿血跡,洛思茗也依稀認出了這人是誰。正是一年前她在斂明宗見到的弟子,聞遷。

帶他來的弟子回稟道:“這是我們儘早在宗門外遇見的,但他現在仍是不肯說話。”

“宗主,弟子認得這人。”洛思茗得到靈虛默許後,上前答道,“這人是斂明宗的弟子聞遷。”

“斂明宗?”靈霆一年前並未去仙門大會,但卻也聽到了一些訊息,“就是那個一年前召開仙門大會的宗門?那他怎麼會來這裡?”

堂上眾人竊竊私語,都沒有甚麼頭緒。聞遷跌坐在那裡也默不作聲,似是感受不到周圍任何的動靜。

“宗主,打探的人回來了!”一名弟子慌慌張張地從門外跑了進來,“斂明宗、斂明宗已經……”

靈霆見這名弟子支支吾吾的,眉頭緊皺,心中有了答案卻也問道:“斂明宗怎麼了?”

“斂明宗內,已經沒有活口了……”

堂上轟動,眾人面面相覷。像斂明宗那樣能召開仙門大會的宗門勢力並不小,如今竟除了逃出來的聞遷沒有一個活口留下,無不讓人震驚。

靈霆眉頭緊皺,面色緊繃:“看來這應該就是斂明宗最後的活口了。”

“思茗、子潭,你們一年前都曾參加過仙門大會,或與他相熟。想辦法,定要讓他說出來到底斂明宗內發生了甚麼!”

————

聞遷瑟縮在屋子的角落,甚至連眼神都不願與洛思茗和餘子潭對視。任憑他們怎麼問都不肯開口說一句話,但從面色看定然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這可真是個難差事啊!”林逸鳴也被洛思茗叫過來一起想辦法。

餘子潭也犯了難:“就沒有別的辦法能夠知道他看到了甚麼嗎?”

洛思茗蹲下身看著聞遷,隱約間似是看到了紫黑色的氣。讓她想到了一年前的鞏心生也是這般。

“還有一個辦法,或可一試。”

“甚麼辦法?”

洛思茗找了個由頭將林逸鳴先支走了,才跟餘子潭說道:“你可還記得一年前發生的事?”

“一年前……你是說莫江蘺的事?”

“嗯,柯憶澤教我的法術可以進入他人的魂海,或許可以知道他到底看見了甚麼。”

“這確實可行,會對你有甚麼影響嗎?”

“之前雖然一直有柯憶澤在一旁幫我,我如今修為也有所提高,我一個人進去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餘子潭並不放心,但這確實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那你多加小心,若有不對及時出來。”

“好。”

洛思茗催動法術,順著聞遷身上的紫氣進入了他的魂海。

悽慘的尖叫聲、飛濺的鮮血、慌亂逃亡的人群……聞遷魂海中的記憶極其混亂,洛思茗只能隱約認出這是在斂明宗內。

天布陰霾,似是一場大雨即將傾盆。滿天的鬼魂四處亂竄,人們的尖叫讓他們更加興奮,縈繞在人群之間。

洛思茗在聞遷的視角中只能看到斂明宗的一角,但一個提劍的人突然出現在視線之中。那人站在陰影之中,如同厲鬼,鮮血順著劍刃流下。

洛思茗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只依稀聽到了一個女子和男子的對話。

“留……報信……”

“我……還不夠……”

“之後……放心……”

再醒來,聞遷便已出現在馭霄宗門外。

“是有一男一女屠了斂明宗滿門?”餘子潭聽著洛思茗描述著,眼中盡是不可置信,“斂明宗弟子近百人,怎麼會讓兩個人滅了門?”

“隨他們而來的還有漫天鬼魂,那兩人並不簡單。”洛思茗揉了揉眉心,這法術還是極其消耗法力的,洛思茗此時只覺得自己渾身無力。

“之前去探查的弟子也並未仔細查探過斂明宗的情況。看來咱們得親自去一趟了。”

聞遷聽到這句話似是有了些反應:“不、不能去,不能去……”

“聞遷?你說甚麼?”

“惡鬼,是惡鬼!他們自相殘殺……好多血……”

聞遷雙手抱頭,指甲已經陷入了皮肉之中,嘴中唸唸有詞。好在餘子潭及時阻止才沒能讓他再如此自殘。

“看來無法從他這裡再知道些甚麼了。”聞遷這幅樣子跟當時看到柯憶澤傷人後一模一樣,洛思茗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先把他安頓好再去回稟宗主。”餘子潭看出洛思茗已經體力不濟,“你先歇息一下,待我回來咱們就出發前往斂明宗。”

斂明宗滅門的訊息不過幾個時辰已經在各宗門之中傳的沸沸揚揚,各宗門無不自危,生怕下一個被滅門就是自己。

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一步查出一切的根源,靈霆行事向來如此。聽完餘子潭所說後,他便當機立斷,應了餘子潭的請求。

斂明宗外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就連大門都沒有被破壞的跡象。洛思茗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便是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眾弟子手中拿著劍,黃色的符紙散落在地上被鮮血染紅。躺在地上的人死狀悽慘,看神情應當是在措手不及中失去了性命。

站在大門處,洛思茗隱約看到了眾多屍骸中站著一人,正俯身翻看著腳下的屍體。聽到大門口傳來的動靜才回過頭,與洛思茗四目相對。

那副面容洛思茗再熟悉不過了。

“柯憶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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