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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喜生悲(四)

2026-05-01 作者:穹宇方寸

喜生悲(四)

“故事?”餘子潭看著與自己不過幾步之遙的洛思茗,沒想到如此時刻她竟還要給自己講一個故事,“甚麼故事?

“一個……女子的故事。”洛思茗眼眸低垂,扯出一個平淡的笑容。

“這個女子如你一般,無父無母,從小被師父養大。但她與常人不同,她無法感知到他人的情感,更不懂得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

“她日復一日的修煉著,完成著師父對自己的期望、師門的期望。”

“有一天,她遇到一個一直保護她的男子,她本以為這男子與他萍水相逢。直到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這男子對她的保護不過是前世二人立下的約定。”

聽著洛思茗說著這與自己如出一轍被“操控”的人生,餘子潭與洛思茗四目相對,看到洛思茗眼底流露的無奈和釋懷。

“師妹……”餘子潭不相信這若是別人的故事能讓洛思茗如此動容,“這是?”

“這是我的身世,”洛思茗毫不避諱,“也是你口中,你誕生的緣由。”

餘子潭嘴唇微張,想出言安慰卻又不知從何開始。他原以為自己因為洛思茗而生,自然而然地將後者的人生美化。卻不曾想原來洛思茗的人生也是被安排、操控著進行著。

“那你不恨他嗎?”餘子潭聲音顫抖,“你不恨他干涉了你的人生嗎?”

“起初聽說後是恨的,”洛思茗眼眸低垂,想起了當時自己與柯憶澤站在忘川河邊的場景,“但後來想想,我為甚麼要恨他呢?他所做的是為我的人生鋪了一條路,但卻未曾左右過我的選擇。我成為如今的我,都是因為自己的選擇。”

她如何修煉柯憶澤從未乾涉,她下山歷練去往何處柯憶澤也未曾干涉。柯憶澤所做的無非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只有在她危難時刻才會出手。

“師兄,他對你不也是如此嗎?”洛思茗直視著餘子潭的雙眼,現在細看來確實和柯憶澤極為相似,“你雖然由他創造,在他的安排下與我相遇,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所選擇的。他只當你是他在凡界的眼,卻從未約束你去看何種風景。”

“我看得出,在宗門山腳下想必是你們第一次相見。自你誕生後,柯憶澤再未出現過在你面前。就連那次相遇也只是偶然。我和逸鳴曾邀他回過宗門,可他卻拒絕了。我便知道他為甚麼不見你,但他在儘可能地不出現在你的面前。”

洛思茗所說字字句句紮在了餘子潭心中。洛思茗所說不假,柯憶澤只是給了他生命,但從未告訴他應該做甚麼。他拜師學藝是自己的選擇,他心悅洛思茗是由心而生。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一行清淚從餘子潭的眼中流出,淌過他微勾的嘴角。這一刻的餘子潭不在意自己為何而生,只在乎自己該如何生。

周圍的孤魂化作盈盈碎片在空中消散,點點微光向餘子潭聚集。胸口的暖意蔓延至餘子潭全身,讓他有了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橙藍色的氣從餘子潭身上緩緩飄出,沒入了洛思茗體內。不知是不是錯覺,洛思茗只覺得自己嚴眼中的世界變得更加清明,體內的法力也充盈起來。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便是人沉浸在自己情緒所建立起的高牆之中不願脫離吧。

“原來這一切,竟這般簡單。”餘子潭看著自己的雙手,輕笑出聲,“現在,帶我去見見你們口中的那個人吧。”

————

眼見洛思茗三人進入餘子潭魂海後,柯憶澤和梁懷淵便尋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休息。柯憶澤眼睛半閉,一副疲憊的樣子。梁懷淵則恰恰相反,不知在想些甚麼,目光時不時掃過身旁的柯憶澤。

“阿澤,你方才對洛姑娘所說的是甚麼意思?正常魂魄在生時應當只有此世的記憶,不應存在往世糾纏才對。”

柯憶澤閉著雙眼,隨口答道:“萬事都有例外,凡界的驅魂師本就聯通陰陽之間,總有幾個與眾不同。”

“不對,”梁懷淵越想越不對勁,總感覺柯憶澤在其中必然組了些甚麼,“為何之前你都可以進入其他人的魂海,偏偏餘子潭的你進不得?”

“我累了,師兄。餘子潭又和洛思茗相熟,他們自己去解決沒有問題的。”

“你就不擔心洛姑娘?”

“若她有甚麼危險,我自會進去救她的。”

梁懷淵盯著柯憶澤許久,開口道:“是不是因為餘子潭?”

聽聞,柯憶澤的雙眼微微睜開,斜眼瞧了面對他的梁懷淵一眼,旋而一笑:“師兄你想多了。”

二人僵持許久,柯憶澤見梁懷淵還是不肯放棄,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便想向外走去:“師兄,你在此處守著他們出來吧,我出去逛逛。”

“阿澤!”熟悉如二人,梁懷淵一眼就看出來了柯憶澤這是在避著他,一把拉住了要走的柯憶澤,“你到底還揹著我和師父做了些甚麼?”

柯憶澤緩緩抬眸,眼中已沒有了剛才的懶散:“師兄,你應當知道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知道,師父也知道。”

“既已知道,便無須再問了,我自有我的辦法。”

“阿澤!師父已經想到辦法了!你斷不可……”

“我知師父所想,我是不會照做的。”柯憶澤打斷了梁懷淵的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這一切本就是我造成的,結果應由我一人承擔足矣,不該牽扯到無關的人。”

“無關的人?她怎麼會無關!若不是她……”

“可終究是我干涉了本屬於她的人生。”柯憶澤轉過身,直視著梁懷淵,“若非我,她本該過得如常人一般的。”

“阿澤?”梁懷淵抓住柯憶澤的手愈發使勁,似是不甘心柯憶澤如此輕易地便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二人從小吃、住均在一處,梁懷淵自認為與柯憶澤相處如此之久已經足夠了解他了。他知柯憶澤性情頑劣,卻肯為師父而壓制本性。他知柯憶澤心中情遠勝於理,卻在判官之位上秉公執法。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察覺柯憶澤在對待洛思茗這件事上是如何想的,更不知道柯憶澤已經將自己的一切都拋諸腦後。

柯憶澤感受到手腕處的力道,卻也沒有反抗:“師兄,當我求你,不要攔我。”

“你叫我不要攔你?”梁懷淵根本不可能放柯憶澤離開,若是如今他再明白柯憶澤要做些甚麼便也不必當這個師兄了,“你和她只能活一個!這是必然無法逃脫的命運!你若想保住她,你要做甚麼難道我會不清楚嗎!難道我要放任你去自尋死路嗎!”

梁懷淵現在想把柯憶澤打暈帶回陰界的心都有了,可是沐瑾還隨洛思茗在陣中,想必柯憶澤早就已經料想到自己會有所猜疑,才做了此等打算。

“你現在所說的一切等我回去後都會一五一十地告訴師父,等小瑾出來你就跟我回陰界!此事再議!”

“師兄!”柯憶澤知道一旦師父知道這件事他必然再無回到凡界的可能,“哥!你別告訴師父好不好?”

柯憶澤誕生後數千年,叫梁懷淵“哥”的次數少之又少,但每一次都必然是有事相求。若是往日會序梁懷淵會心軟,可如今他不可能再任由柯憶澤胡來。

“此事沒得商量!”

此前梁懷淵縱容過柯憶澤許多次,哪怕再過分他都能替柯憶澤頂著。可是如今,柯憶澤這是拿自己的命去搏,他斷然是不可能同意的。

柯憶澤正想開口為自己再辯駁幾分,卻感覺到背後傳來的異常之感。猛然回頭,便看見了那隻原本在塔底的黑貓默默臥在階梯邊舔著毛。

察覺到柯憶澤許久沒有動靜,梁懷淵以為是他又在想甚麼歪主意:“你別想動甚麼歪心思,既然我已經知道了,就不會再讓你去胡作非為!”

柯憶澤似是沒有聽到梁懷淵的聲音,眉頭逐漸皺起,眼神死死盯著那隻黑貓。似是感受到了柯憶澤的目光,黑貓舔舐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它那雙圓瞳因為陽光猛然間變成了豎瞳,黃綠色的異瞳直直回望著柯憶澤。二者視線交纏在一起,讓柯憶澤心中的不安感頓時升起。

就在柯憶澤想要靠近它探個究竟時,餘子潭身下的法陣猛然爆發出強烈的光亮,古塔也受到衝擊搖晃了起來。柯憶澤才從交疊的視線中回過神來。

梁懷淵左手還緊緊的抓著柯憶澤,生怕他趁亂逃跑:“這是怎麼回事?”

柯憶澤收回目光,定睛看著餘子潭身下的法陣:“魂海里出事了,法陣要毀,先穩住法陣!”

二人一左一右同時施法,餘子潭的頭頂瞬間出現了一個更大的法陣,穿過他的身體與身下的法陣逐漸重疊。

古塔的搖晃停止了,法陣爆發的光亮略微消退,但二人手中動作未止。為了保證法陣不會再次崩潰,他們必須盡力維持,直到洛思茗三人出來。

身上傷還未痊癒,柯憶澤的額頭已經出現了一層薄汗,他未曾料到之前穩固的法陣竟會在此刻崩潰,難道洛思茗在裡面做了些甚麼?可她並非衝動之輩。除非……

柯憶澤意識到了甚麼,猛地轉頭看向梁懷淵,恰巧看到了那隻黑貓向他撲去。

“師兄!”就算柯憶澤再快反應過來也來不及了。

黑貓鋒利的爪子抓在了梁懷淵原本的舊傷處,梁懷淵吃痛地呻吟一聲,維持法陣的法力明顯減弱了不少。原本法陣的破碎愈演愈烈,梁懷淵舊傷復發,柯憶澤如今的法力也不足以維持太久。

那黑貓似是毫不在意自己傷了人一般,優雅的坐在一旁情理起自己被血汙弄髒的爪子。

若是法陣破碎,洛思茗她們可能被困死在裡面,現在的情形已經由不得柯憶澤猶豫了。

柯憶澤手中迅速捏決,將現在體內僅剩的法力一股腦送到了法陣中:“ 她若出事,我要你賠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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