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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喜生悲(三上)

2026-05-01 作者:穹宇方寸

喜生悲(三上)

我叫餘子潭,但說實話,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叫這個名字。我是誰、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父母、家鄉在何處,這些……我一概不知。

自有記憶起,我便在馭霄宗隨師父齊言道長修煉。師父說我天賦很高,幾乎所有驅魂之法只需一兩天便足以熟練掌握。宗門的宗主核長老們對我也讚賞有佳,甚至想將我作為下一代宗主培養。

可不知為何,當我聽說後心中並那些師弟師妹們所說得那般欣喜。那個高高在上、人人嚮往的位置,好似並非我此生所求,也不是我到這世間的緣由。

自拜入師門後我苦心修煉,以為當我修為足夠高時便能夠知道自己所求之答案,卻不曾想仍未找到,心中更似是被掏空了一塊般,空蕩蕩的,甚麼都無法填補。

我十歲那年,師父說靈虛道長撿回來的那個師妹天賦異稟。我沒想到那般嚴厲的師父竟然對一個小女孩如此讚賞有佳。出於好奇,更是處於同為無根之子的吸引,我偷偷跑去靈虛道長的院落想去看一看這位師父口中的天才。

那日海棠花開正盛,師妹正在院中練劍。我遠遠站在院門處向裡張望,恰巧看到她挽了個劍花接住了一瓣落下的海棠花瓣。

那一幕讓我久久無法忘懷,從那刻起我好像知道了自己想要做甚麼。

我想要保護她,護著她一世平平安安。

自那之後我會找各種各樣的機會製造與她相遇的機會,無論是修習道法還是修煉劍術。師兄弟們每每見到總是調侃我終於開了情竅。這便是有情嗎?我對她想必是有的吧。

師妹第一次下山歷練之前,靈虛道長前來找我託我照顧她。我當然會照顧她,我不會讓她受傷,我會讓她平安無事地完成這次歷練。

沒想到被厲鬼追趕時我與師妹分開了,待到將其餘師兄弟安置妥當後我便到處找她,直至在一座府宅前找到了她。

可是她身邊跟著一個少年,那人臉上總是掛的輕浮的笑容。師妹與我說是這位少年救了他們,我心存感激,卻又不知為何心中浮現一抹酸澀之感。

在這簡單的插曲過後,師妹回到宗門仍舊刻苦的修煉,哪怕我去靈虛道長的院落也很少能夠見到她。就連師父都已經看出了我對她的不一般,為甚麼她偏偏看不出來呢?

為甚麼待我一月後歷練回來師父就同我說讓我打消對師妹的念頭,這月餘究竟發生了甚麼?

聽林師弟說,是師妹得罪了師父,把師父氣得不輕,還讓她之後不要再來他授課的地方。怎麼會這樣?那我之後豈不是能見到師妹的機會就更少了?這該如何是好?

既沒有機會見你,那我就創造機會見你。可你為何在躲我呢?

但凡我去靈虛道長的院落,師妹不是在閉關就是在外歷練,我很少能夠看見她。就算看見她也只是匆匆跟我交談幾句就離開了。

我只能找她同門的師弟打聽她的現狀,知道她下山歷練所經歷的事,知道她一切都好,我心中都覺得安穩許多。

仙門大會要開始了,跟師兄弟下山採買些東西。我又看到了那名少年,那名師妹第一次下山相識的少年。二人間舉止絕非第二次相見,反倒看來已經十分熟絡了。可看向我的眼神為甚麼還是那般疏遠,我甚至都不如你在外面認識的人嗎?

原來他是斂明宗的弟子,既然身份明瞭為何還要遮著面容?我心中隱隱的不安告訴我,這其中定然是有甚麼隱瞞。從第一次見到他我總感覺他會對師妹有所不利,我絕不能讓他輕易靠近師妹。

果然沒錯,今日是被人羞辱,那以後呢?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就愣愣地被別人辱罵好不反駁,甚至險些連累師妹。

我將心中的不安告知師妹,但她好像並不在意。為甚麼?就算認識許久的人也會騙你啊!不過既然師妹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干預她的行事,只要那人對她有威脅,我定然不會放過那人的。

這次獵魂那人竟然沒有來,想必是修為不濟不配來此。師妹天資聰慧,若非棄了無情道,如今定然有了大作為,那人配不上她的。

你是誰?你為何不敢以真容見我?可惡,為何他的修為會比我高出這麼多!他要將我帶到哪裡去?

是師妹!不愧是靈虛道長,連生人的魂魄都可追蹤!不過那個黑袍人自將我擄到此處後便沒有現身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何處。

召魂術果然無法撐太久,只能寄希望於追魂印能夠讓他們找到我了。不過這裡太過危險,那人修為甚高,師妹還是不要來的好……

————

餘子潭眼前的黑暗突然消失,耀眼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過了許久才看清了對面坐著人,正是將他擄來的黑袍人。

餘子潭掙扎著,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動彈不得。怒目圓睜的看著對面的人:“你到底是何人!將我帶到此處究竟有何目的!”

“別激動嘛,”黑袍人把玩著身上衣袍的一角,雖然寬大的袍子遮住了他的面容,但餘子潭隱約間能夠感受到他神情中的戲謔,“我帶你來此自是有我的目的,不過放心,你不會虧些甚麼的。”

“你要幹甚麼?”

“把你做餌,引人入局。”黑袍人坦然道,“說起來這人還與你有些淵源。”

“淵源?若非馭霄宗的師弟師妹,其餘人與我又能有甚麼淵源。”

“他啊,”黑袍人故意停頓了一下,餘光關注著餘子潭的神色變化,“與你的身世有關。”

“你、你知道我的身世?”

餘子潭平日裡除去在宗門修煉,便是下山遊歷。他走過無數名山大川,試圖在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家人的蹤跡、找到自己的根,可十餘年,毫無結果。

餘子潭聽到黑袍人如此說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懷疑的,但語氣還是平緩了下來。他自知自己的修為不如這人,與其撕破臉,不如拖延時間等待援手。

“知道,而且知道的不算少。”

“那我是誰?家在何處?父母可還健在?”

餘子潭一連問了幾個問題,黑袍人只是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他盤腿坐下,的手撐在地上,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地面,似是並不會輕易講這些答案告訴餘子潭。

“你確定要知道嗎?”

“甚麼?”

“我知道你找尋了自己的身世十餘年,可你真的能夠承受得了嗎?”

“我只求知道自己的根源,無論身世如何,這都是我無法改變的。”

“你倒是坦然得很,”黑袍人輕笑出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向餘子潭靠近了幾步,“希望你知道後,也能如此坦然。”

餘子潭本能地向後躲去,可黑袍人的手如同烏雲般壓了過來,遮住了餘子潭眼中僅有的光。如此同時,一段餘子潭從未有過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之中。

面前的河流寬闊而洶湧,點點浮光躍然河上,隨著波濤起伏。在餘子潭的視線中,一名男子站在河邊,髮絲隨風而動,平靜著注視著眼前的河流。

二人之間距離甚遠,餘子潭只覺得這人的側臉似曾相識,卻沒有任何的印象。就在他以為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畫面時,河中浮現出一個人影,是一名青衣女子。

二人相對而立,起初並沒有交談。但不知是誰先打破了平靜,二人間開始了激烈的爭吵。

“魂魄”、“忘川”、“凝結”……餘子潭依稀間只聽到了這幾個詞語。青衣女子似是很不滿男子的做法,一巴掌扇在了那人的臉上,便轉身離去。

就在餘子潭以為男子也要離開的時候,河岸狂風大作。男子的周身形成了一股氣旋,將河中的捲起彙集在男子手中。

那河水似是有生命一般,繞著男子身邊轉了個圈,才乖乖的停在了手掌之上。男子的眉心匯聚處些許金光,漸漸與手掌中的河水交融。

男子緩緩將河水向上託去,河水浮動在空中逐漸形成了一個人形。這人的身形和容貌餘子潭再熟悉不過了,正是自己。

在餘子潭的震驚中,河水從成年人的身形緩緩縮成了一個嬰兒的身形,回到了男子的手中。

男子將嬰兒抱在懷中,轉身面對餘子潭的方向。餘子潭這時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正是柯憶澤,但眉眼間更為舒展。

餘子潭愣怔在原地,這原來就是他的身世。一個被柯憶澤用忘川河水和自身法力捏造出來的人。不,或許自己連一個人都不算。

柯憶澤面色並不好看,略顯蒼白,眼眸低垂,溫柔地看著懷中的嬰兒,手上輕柔地拍打著。

不知為何,柯憶澤口中說的話雖輕,餘子潭卻聽得一清二楚。

“餘子潭,”柯憶澤懷中的嬰孩熟睡著,一雙小手緊緊地抓住柯憶澤的手指,感受著周身僅剩的溫存,“我把你送到凡間,送到她身邊。那樣你應當比她年長一些,應該算是她的兄長了。”

“記住,要替我,好好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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