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生悲（二）
洛思茗沒想到這一次竟然這麼順利的就找到了魂海的主人。而且看餘子潭神情是清醒的，應當會更容易問出其中的緣由。
“你們怎麼會在此處？”餘子潭從石階上站起身，一步一頓的走到幾人面前，看神情很是意外幾人的闖入，“你們……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既然所尋之人神智清醒，洛思茗便也甚麼好避諱的：“餘師兄，我們此行就是來找你的。”
還沒等餘子潭問，林逸鳴就將現今的情況全盤托出：“餘師兄，你被擄走後已經過了兩日了，除了你其餘弟子都已經獲救了！你快跟我們回去吧！不然師父他們都要急死了！”
“其餘人都已經獲救了？”餘子潭聽到林逸鳴帶來的訊息面色有所緩和，緩緩轉過身，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道，“你們快些回去吧，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
明明是被救者卻執意要將施救者趕走，林逸鳴對餘子潭的態度很是奇怪：“師兄你呢？你不跟我們走嗎？齊言長老也在斂明宗等著你回去呢！”
見餘子潭神情猶豫，洛思茗也看出其異樣：“師兄，你可是遇到了甚麼事情？”
“我……”餘子潭一雙眸子直直地看著洛思茗，片刻又垂眸看著腳下，遲疑地張了張嘴，卻也沒能說出甚麼，“思茗，別問了……這是我一人之事，與你們無關。”
“可若我們無法將你帶回去，該如何跟師門的長老交代？該如何跟齊言長老解釋？”
聽到齊言的名字餘子潭神色一動，轉而露出一抹苦笑：“師父他……唉，就算是師父來了，也無法了結我的事。是我辜負了他的期望。”
自來到這裡後一直未曾開口的沐瑾仍靜靜地站在一旁打量著餘子潭。看著三人間的交流，她愈發覺得在這個人的身上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注意到了一股炙熱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餘子潭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沐瑾。他記得自己未曾見過這個姑娘，但和洛思茗、林逸鳴在一處，想必是他們的朋友，語氣友好道：“姑娘這麼看著我，可是有甚麼事情嗎？”
“你當真是陽間之人嗎？”沐瑾歪頭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這一言讓在場的眾人陷入了沉默，無不疑惑地看著她。
見眾人這麼看著自己，沐瑾急忙擺手解釋道：“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他身上的氣息有些熟悉，好像跟……跟兄長的很像。”
“兄長？”餘子潭這才仔細端詳了沐瑾的模樣，跟記憶中的人兒卻又三四分相似，“你的兄長是柯憶澤？”
沐瑾倒是沒想到能從餘子潭口中聽到自己兄長的名字：“你認識我兄長？”
“之前在宗門山腳下的鎮中有過一面之緣。”餘子潭似是急於確定甚麼一般，“你能感受到我身上的氣息？而且跟他很像？這是真的嗎？”
沐瑾歪頭思索片刻，肯定道：“嗯，有五六分像。而且你的面容，也有七八分像我兄長的模樣。”
林逸鳴發出了不贊同的聲音：“哪裡像了？明明一點兒也不像。”
此時只有洛思茗知道沐瑾口中柯憶澤的“模樣”指的是他在陰界的真容。柯憶澤在凡界多少還是幻化了容貌，自然與餘子潭不太相同。
“就連容貌也……”餘子潭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撫著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道，“沒想到他之前竟還不在乎這些……”
“餘師兄，你與柯憶澤，是不是有甚麼淵源？”透過二人的對話，洛思茗多少也聽出了些眉目。
餘子潭與柯憶澤在宗門山腳下鎮子相遇那次洛思茗就覺得二人有幾分相像。但看二人之間的言語，之前似是並未有過交集。
之後餘子潭和柯憶澤在斂明宗相遇，餘子潭甚至提醒自己要提防柯憶澤。但這次的態度看起來他比自己更迫切地想要知道柯憶澤的一切。
結合沐瑾說餘子潭的氣息與模樣都有六分像柯憶澤，這不免會引起洛思茗心中的懷疑。難道餘子潭和柯憶澤有甚麼身世的交集？
她在宗門內確實未曾聽說過餘子潭的身世，從何而來、家在何處，宗門內比餘子潭年長的師兄師姐也沒有聽說過，甚至連師門長老都不曾提起過。
結合柯憶澤之前說過他每次都能知道洛思茗每次下山歷練的時間和地點，是因為他在馭霄宗中有眼線。雖然可能是玩笑之話，但現下的一切卻和他的話相重合。
“我與他，”餘子潭眼眸低垂，盡是悲色，嘴角卻又不自覺地揚起一抹苦笑，“應當算是有淵源吧。”
透過餘子潭的喜憂參半神色，更加證實了洛思茗的想法。這大概也是為甚麼柯憶澤這次不肯進入餘子潭的魂海，還說這次情況特殊的原因，想必是二人之間不止是有淵源那麼簡單。
“餘師兄，那你為甚麼不離開這裡？”洛思茗意識到了餘子潭之前說這並非她們該來的地方，可又隻字不提離開，想必是這裡有甚麼絆住了他。
餘子潭眼眸低垂著看向地面，沉默著未回答洛思茗的問題。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為甚麼。
“我，”餘子潭猶豫半晌，眼神飄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面對甚麼？”
正在幾人交談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似是有許多人在砸門，木門在敲打中不堪重負的發出斷裂的聲音。
“快走！”餘子潭拉起洛思茗對著剩下的兩人說道，“他們要來了！”
“誰？”洛思茗看著餘子潭熟練地繞過屋子、翻出院牆便知道他並非第一次經歷這種逃亡了。
“你們之前在院中看到的那些人。之前我並未見過那些人，也不知道他們為何會追著我不放。”
“你從未見過他們嗎？”
“從未，起碼這一世從未見過。”
這一世，洛思茗心中默唸著這三個字，想起來進入魂海前柯憶澤對自己說的話。
“這些是你轉世輪迴中遇到的人？”
“這也是柯憶澤告訴你的？”餘子潭似是沒料到洛思茗會猜到其中原委，定然是有人提前告知，“我還擔心該如何跟你解釋，這樣也好。這些應當是我前世的故人，可我一點兒對他們的記憶也沒有。”
“他們也未曾說過為甚麼追著你不放？”
“我沒問過，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沒問過？”洛思茗震驚道，“你甚至不知道他們是敵是友，那你跑甚麼？”
“任憑誰看到這麼一群人追著自己都會跑吧！”
洛思茗看著眼前拉著自己奔跑的的人，餘子潭的身影逐漸於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就連嗔怪的語氣都那般相同。
畢竟餘子潭對於馭霄宗還是比較熟悉的，幾人連跑帶躲的來到一處屋內，見那些人沒有追趕過來，才長舒一口氣。
“這裡暫時應該能躲一陣。”餘子潭將洛思茗護在身後，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他們找到我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們儘快離開這裡吧。”
“餘師兄你不走嗎？”
“我這裡還有些事情需要解決。”餘子潭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說出實話。
“餘師兄，”洛思茗眼神堅定的看著餘子潭，“我們此番來就是為了帶你出去，若不達到目的我們是不會離開的。”
“你們……”餘子潭沒想到洛思茗竟如此執拗，“跟我扯上關係有弊無利，你們何必呢？”
“若你說的是陰界的事便不必擔心，”沐瑾悠閒地靠在一旁，還不忘搭話，“她跟陰界的關聯跟你相比只多不少。”
“陰界？甚麼陰界？”在場的人中只有林逸鳴一個人在情況之外，“是陰曹地府的那個陰界嗎？為甚麼我師姐會跟陰界扯上關係？”
沐瑾嫌棄的看著林逸鳴一臉呆傻的模樣：“你們都沒人跟他說嗎？”
“還沒說過，”洛思茗倒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等出去再跟他解釋吧。”
“你和陰界？”餘子潭原本疑惑的眼神閃過一絲清明，“也是，他畢竟跟在你身邊。”
餘子潭起伏的情緒讓洛思茗意識到了關竅所在：“師兄，你所在的陣法聚集了大量‘喜’與‘悲’的情緒，你在此也會受到影響。我們需要將那些被聚集的情緒從你體內抽出才能出去。”
“‘喜’與‘悲’嗎？”餘子潭眼睛頻繁的眨動著，自嘲道，“那還真是適合現在的我呢……”
這與洛思茗原本預期的順利完全不同，竟是到現在一點兒線索也沒有。她的語氣不免急切了起來：“師兄你到底在此處遇到了甚麼？”
“我得知了自己的身世。”餘子潭深呼一口氣，一改之前逃避的眼神，直視著洛思茗的眼神說道，“那個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這大概是你口中的‘喜’？”
“那‘悲’呢？”
“這個身世與我而言，有些過於殘酷了……”
一個從小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無父無母、無根無源的人得知自己的身世自然是歡喜的。可這一切又遠遠超出他所想，甚至顛覆了自己從前認知的一切，他又怎麼受得住這一切。
面對洛思茗探究的眼神，餘子潭眼神中帶著無奈：“如果可以，我寧願不知道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