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生悲（一）
“應當就是這裡了。”
順著追魂印的指引，幾人來到了一座古塔之下。塔共九層，在簷角處懸有銅鈴，微風吹過“叮鈴”作響。
古塔木做，窗杦、門檻都破舊不堪，不像是有人常來之處。古塔正門處趴著一直黑貓，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眾人一眼，便又趴下繼續睡著了。
林逸鳴歪頭打量著木塔，說道：“那人倒是知道選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方便咱們救人。就是不知道那人到底目的為何，將人擄走卻又讓我們如此輕易便救走。”
“輕易？”柯憶澤可不認為這過程有多麼容易。看著面前的古塔，又瞥了眼門口的黑貓，他心中那股隱隱的不安再次浮起：“救人要緊，上頂層。”
木階在眾人腳下“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斷裂一般，卻又彷彿被某種東西託著，讓人能夠穩穩落腳。
古塔第九層，法陣之中的餘子潭正襟危坐，雙眼緊閉，面色蒼白。嘴角微微上揚，臉上卻又淚痕，似喜又似悲。
“‘喜’和‘悲’不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情緒嗎？怎麼會匯聚在一起？”
“那人在這上面確實費了心思，”柯憶澤盯著面前的餘子潭，眉頭緊鎖，情勢比他所想的要更加棘手，“餘子潭與你們相熟，你們可瞭解他的生平？”
洛思茗對門派中的師兄弟不過點頭之交：“餘師兄比我年長，入宗門時間也比我更早。除了些許下山歷練的事蹟也未曾聽聞過其它事情。”
“我倒是知道一些！”林逸鳴一說這個便提起了興致，“餘師兄是宗門大長老齊言道長門下的弟子，自幼便跟著大長老修煉。這位長老，師姐你也是知道的，出了名的嚴格。”
“雖然是大長老門下，卻也算是宗主的半個弟子，據說宗主當時甚至把餘師兄當做下一任宗主培養，不想卻被餘師兄拒絕了！”
沐瑾倒是少見地在認真聽林逸鳴說話：“當宗主不好嗎？號令宗門，多威風啊！”
“就是說啊！”林逸鳴和沐瑾少有統一了看法，“據餘師兄當時說，他自己志不在宗主之位，而在於天下江湖之間。被宗門內許多弟子視為榜樣呢！”
剩下三人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兩人討論的熱烈非常。而作為主人公的餘子潭依舊沒有甚麼反應，如同法陣將他與眾人隔在了兩個時空一般。
柯憶澤聽完林逸鳴的話眉尾輕挑，看向餘子潭的眼神都變了幾分。雙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著餘子潭。
眼看著林逸鳴就快連餘師兄的些許小事抖出來的時候，洛思茗終於聽不下去了：“儘快開始吧。”
“可以，”嘴上如此說著，柯憶澤卻沒有任何動作，“但這次情況特殊，我無法與你一同進入他的魂海。”
“為甚麼？”
“我說了，情況特殊。”
洛思茗眉頭一皺，明明前幾次進入別人的魂海都暢通無阻，為何偏偏到了餘子潭這裡就情況特殊？不過已經沒有時間給洛思茗去思考這件事的緣由了。
“好，那我自己進去。”
“不行，這件事你一個人無法處理。”
“那你說怎麼辦？”
既不讓她自己去，又不肯跟她一起去，洛思茗一時間竟不明白柯憶澤在顧慮些甚麼。
“讓他倆跟你一起進去。”柯憶澤瞥了眼一旁聊的熱火朝天的沐瑾和林逸鳴二人，“小瑾雖然法術不精但也畢竟是師孃的後代，法力與我同源。你臨時教她些法術學的也快。至於林逸鳴，多一人總是好的。”
看著交頭接耳的兩人，洛思茗突然覺得還不如自己進去，沉默著試圖抗議，卻見對方神情並不似開玩笑：“你確定沐瑾會聽我的話？”
柯憶澤看著洛思茗面露難色不禁笑出了聲：“我看你跟她相處的應當還算不錯吧？”
“小瑾雖然平時看著任性了些，還是會以大局為重的。”見洛思茗有嫌棄之意，梁懷淵也為沐瑾開脫道。
不僅洛思茗，就連沐瑾也有些不情不願，衝著柯憶澤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兄長，一定要我跟著她去嗎？”
若是平日裡，沐瑾斷然不會去求柯憶澤，因為她知道求梁懷淵遠比求柯憶澤有用得多，而且不會得到幾句調侃。但在這件事上，她很明顯便看出來，梁懷淵無法干涉柯憶澤的決定，求他也無濟於事。
“小瑾，”沐瑾預料中的調侃並沒有降臨，反而迎上柯憶澤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你不可再胡鬧了，有些事情你逃避不了的。”
見沐瑾低下頭，梁懷淵連忙安撫道：“小瑾，阿澤這也是為你好。”
“我知道，”沐瑾聲音極小，只有三人間能夠聽到，“可這些有兄長一個人不就夠了嗎......”
“我們無法護你一輩子，”柯憶澤輕撫過沐瑾的髮絲，“思茗身上有許多你值得學的地方，這次就跟著她，要聽話，就當幫我一個忙好嗎？”
“好吧……”雖然不情不願，沐瑾卻也乖巧的站在了洛思茗身旁，“說好了，不可以隨便指使我！”
林逸鳴站在洛思茗另一邊神情興奮：“師姐你別理她！我一定會好好聽你的話的！”
“只要你倆別突然吵起來我就謝天謝地了。”當然這話洛思茗並沒有說出聲。
“此次雖然你們與餘子潭相熟，但切記不可大意。”柯憶澤由於片刻還是囑咐道，“魂魄歷經千萬轉世，所遇所見之事皆可成為心結。”
似是話裡有話。洛思茗剛想張口問清柯憶澤所說之話是何意思，卻見眼前白光閃爍，再睜眼便已經不在古塔之中。看周圍的景色和佈置，正是馭霄宗內。
林逸鳴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切，歡呼道：“哇，師姐！咱們回家了！”
沐瑾嫌棄地瞥了一眼林逸鳴，嘲諷道：“傻子，看不出來這裡都是假的嗎！”
“假的？”林逸鳴顯然並不相信沐瑾所說的話，狠狠地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痛的叫出了聲，“嘶！這裡明明不是夢！”
“這裡是那人的魂海！這都沒聽說過，孤陋寡聞。”
“你！”
眼見二人又要開始鬥嘴，洛思茗真不知道答應柯憶澤是不是給自己找了麻煩。就在二人即將開始的前一秒，斥責道：“你們要吵別在這裡吵！”
沐瑾倒是聽話的及時停嘴，林逸鳴確是有些不平衡了，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他師姐之前從來不這般吼自己的，怎麼自從跟柯憶澤同行後性情大變，一定是柯憶澤搞的鬼！林逸鳴心中這般想道。
眼前的馭霄宗聚集著許多人，來來往往的分佈在不同的地方。可是仔細一看便可以發現，這些人並非馭霄宗的弟子，就連身上的穿著甚至都不像是從同一個地方而來的人。
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洛思茗心中暗道不妙，對身旁的二人說道：“當務之急是找到餘師兄在何處才可破陣。”
“這事好說，”沐瑾意識到終於到自己的用武之地了，“你們身上可有這人的物件，我可以用追魂術找到他。”
看似平常的訴求卻難倒了洛思茗：“我們與餘師兄平日裡並無甚麼交集，不可能拿到他身上的物件。”
“那個，”林逸鳴小心翼翼的舉起手，說道，“我有……”
洛思茗眉宇間盡是不可思議：“你如何會有？”
“師姐我說了你可別生氣啊，”林逸鳴沒想到瞞了這麼久的事情會在此時暴露，“餘師兄其實平日裡會來找我打探些你的情況，也送了我些東西……”
“這、這是師兄硬要塞給我的，而且都是同宗的師兄弟有沒有甚麼……”眼前著洛思茗滿眼憤恨，林逸鳴語氣逐漸弱了下來，“而且餘師兄也沒甚麼不好的，起碼比柯憶澤強……”
“呵，“沐瑾聽到林逸鳴的最後一句冷哼一聲道，“你嫌棄我兄長不好，我哥還看不上你師姐呢！”
“我師姐這麼好！他一定是看上我師姐了才會天天跟在我師姐身邊！”
“停！”眼看二人又要開始，洛思茗及時將二人拉了回來，“先辦正事，等一切結束了你們想怎麼吵怎麼吵！”
“我才不稀罕和他吵呢！”沐瑾臉撇到一邊，伸手向林逸鳴要東西，“把那人的物件給我。”
林逸鳴本想拒絕，卻被洛思茗一眼瞪得閉了嘴，乖乖交出了一枚玉佩：“這是餘師兄之前他帶在身邊的，說是有利於修煉才給了我。”
沐瑾將玉佩奪過，開始施咒。隨著沐瑾口中念出的咒法，玉佩懸於半空之中，從中冒出兩股不同的氣。
“咦？”沐瑾看到其中一股氣歪頭疑惑著，“這股氣……”
林逸鳴冷眼嘲諷道：“你不會是找不到吧。”
“怎麼可能！”沐瑾心中一閃而過的疑惑被林逸鳴一打岔瞬間消失了，“這股就是那人的氣，跟著它就能找到那人了。去！”
那股氣瞬間升上了高空之中，似是在尋找自己的主人，又猛地俯衝而下，直奔一個方向。
“走！跟著它！”
跟著氣繞過層層院牆，三人停在了一個院外，正是餘子潭在馭霄宗的住處。洛思茗想也沒想便推門而入，正看到餘子潭蹲坐在石階之上，眼眶通紅。
似是沒想到會有人闖入，餘子潭詫異地抬頭，對上了三人：“洛……洛思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