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鬼(五)
順著紅線指引,洛思茗尋到一片竹林後便失了方向。茫茫竹林卻寂寥無人,只有微微涼風吹過,今夜無月,更顯得陰氣沉沉的。
就著微弱的火光,洛思茗簡單的打量了一下這片竹林的周圍,並不像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就在洛思茗不知該向何地尋找時,迎面撞上一個男子。男子神色驚恐,腳步虛浮,時不時向身後張望,似是在逃亡。撞上洛思茗後跌坐在地上胡亂揮舞著雙手,生怕洛思茗靠近自己,臉部被陰影籠罩看不清容貌。
“別靠近我!別靠近我,別殺我!”男子嘴中唸唸有詞,身體止不住地發抖,聲音也微微顫抖著,“他瘋了!他要殺了我……不,他要殺了所有人!”
“聞遷?”就算看不清面容,洛思茗透過聲音依稀辨認出了來人,將手中火光靠近看清了正是聞遷,“你怎麼在這裡?柯……梁師兄他們呢?”
“他瘋了!那個掃把星瘋了!”聞遷沒有理會洛思茗的問題,嘴中始終反反覆覆的重複著這句話,眼中失神,雙手緊緊捂住了頭,“他瘋了……”
聽到“掃把星”洛思茗便知道聞遷口中所說是誰,但柯憶澤平日裡在聞遷面前始終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怎麼可能跟聞遷口中的瘋子扯上關係。
聞遷平日裡在斂明宗內囂張跋扈慣了,就連斂明宗中有些弟子見到他都繞道走,怎麼會被嚇成這樣。
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洛思茗手中捏決,一道清心咒浮於聞遷額間喚回了他些許神智。
“柯憶澤他怎麼了?他現在在哪?”
“他瘋了!”聞遷聽到柯憶澤的名字情緒變得失控,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頭,低聲吼道,“他殺了人!他殺了人!他是妖怪!不,他是惡鬼!”
字字句句如同細針般紮在洛思茗心中,不過一日不見,柯憶澤怎得在他口中變成了這般。明明昨天夜裡還囑咐師父讓自己好好休息,今日怎麼便成了聞遷口中的殺人魔。白日究竟發生了甚麼,就連梁懷淵和柯憶澤二人聯手都出現了這般意外。
“不可能!兄長不可能殺人!”就在洛思茗想要追問時,一張小紙人從她背後飄了出來,在空中瞬間變成了沐瑾的模樣,氣勢洶洶地反駁道,“你這人怎麼胡言亂語!平日裡就喜歡欺負我兄長!現在還詆譭他!”
“沐瑾?”洛思茗一路上忙著尋人竟未察覺到沐瑾何時藏在自己身上,“你何時藏到我身上的?”
“他就是殺了人!他把所有師兄弟都……他要殺了我們所有人!”聞遷眼中已經出現了血絲,見到沐瑾更是眼神兇狠,“他是你兄長,你也是妖怪!我要把你收了!”
見聞遷掏出符咒就要動手,洛思茗急忙上前制止,慌亂之中問道:“梁師兄呢?他是否與柯憶澤也在一處?”
“師兄……師兄!”聞遷手中動作一滯,眼眸清明瞭一些,“對!師兄!去救師兄!我要找人去救師兄!”
沒有再去管沐瑾,聞遷繞過面前的洛思茗,徑直向斂明宗的方向奔去,卻被沐瑾攔住直接打暈了過去。
“你這是做甚麼!”洛思茗湊過去探了聞遷的鼻息,好在只是昏了過去。
“難道任由他回去胡言亂語嗎!”沐瑾不認為自己做的哪裡有錯,“我兄長不可能如他所說的那般!”
“那你也不能這麼做,你現在把他打暈了怎麼辦?難不成把他扔在這裡?”
“有何不可?”沐瑾沒好氣的踢了一腳地上的聞遷,“誰讓他之前欺負我哥的!”
見洛思茗不回應自己,沐瑾輕哼一聲催動法術,眼中金光閃爍,在竹林中尋找柯憶澤和梁懷淵的位置:“你若想管那便留在這裡,我要去找兄長和師兄!”
整個竹林表面一覽無遺,並不像有地方藏身的樣子,想必他們所在之處並不在可見之處。沐瑾施展搜魂咒一番搜尋,好在搜到了些許線索,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穿過層層翠竹,地上的深洞因為沒有竹葉的遮蓋,一靠近很輕易便能發現。深洞周圍的地上還留著雜亂的腳印,看來之前柯憶澤他們也發現了這個深洞。
趁著洛思茗安置聞遷的功夫,沐瑾已經縱身跳進了深洞之中,只留給洛思茗一個背影。
“你慢些!”洛思茗跟在沐瑾身後跳下來還沒站穩,沐瑾已經離自己有十步的距離了。
“你不急著找我哥他們我可著急著呢!”
沐瑾從小在陰界長大,在黑暗的環境中也能找到方向。還沒等洛思茗將整個山洞照亮,沐瑾就已經一溜煙跑進了深洞之中。山洞中彎彎繞繞,卻並無岔路,一路上也並未看到任何人影,就連血跡也沒有。
就在洛思茗一路觀察周圍環境之時,沐瑾的聲音從洞中傳出:“師兄!你怎麼了!”
聽到沐瑾的聲音,洛思茗也顧不得其它,連忙順著小道跑了進去。山洞之中昏暗,往深處走逐漸能夠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就著手中微弱的火光,洛思茗看清了腳下的“水跡”泛著血紅。
透過小道,來到開闊的石洞中,洛思茗一眼便看到了梁懷淵腹部的傷口:“梁師兄?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洛姑娘?你怎也跟著小瑾胡鬧來此?”
“我在斂明宗聽聞你們一天未歸,有些擔心。”
“我無事,”梁懷淵聲音虛弱,一點兒也不像沒事的樣子,“阿澤已經幫我療過傷了。”
梁懷淵傷口的血已然止住,隨行的幾個弟子氣息微弱地躺在一旁,身上亦是傷痕累累,除了逃出去的聞遷,其它弟子應當都在這裡了。
洛思茗掃視一圈也未曾見到柯憶澤的身影:“柯憶澤去哪裡了?他與你不在一處?”
梁懷淵眼眸微垂,眸光暗淡,說話也遲疑了許多:“阿澤他……”
洛思茗看出梁懷淵神色中的遲疑,似是有甚麼難言之隱,便將路上遇到聞遷的事情全盤托出:“我來的路上遇到了聞遷,他為何說柯憶澤瘋了?還殺了人?”
梁懷淵不語,洛思茗原本緊蹙的眉頭不由得又擰緊了幾分。若僅僅是尋人,不可能有如此多弟子傷亡,除非是遇到了意外。如今能夠對梁懷淵和柯憶澤造成威脅的也只有……
“你們遇到那黑袍人了?”
“並未,他此次沒有出現。”
“那這些弟子是何人所傷?”
“這些是……”梁懷淵雙眼緊閉,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是阿澤。”
洛思茗和沐瑾身影均是一僵,眼神中透著不可思議。且不說柯憶澤法力盡失,單鬼吏不可干擾凡人命數一條陰界律例便足以約束眾鬼吏,更何況是在凡界殺人一事,更是不可為之。
雖說平日裡柯憶澤行事放肆了些,但陰界的律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斷然是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他怎麼會傷人!”洛思茗沒想到聞遷所說竟是真的,神色凝重,“這一日到底發生了甚麼?他人現在在哪?”
“洛姑娘……”梁懷淵眼神躲閃,避開了洛思茗追問的目光。
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此事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期,本應即刻回到陰界彙報。但現在自己一身傷痕累累,柯憶澤更是法力失控,回到陰界又不知會發生些甚麼。
由不得梁懷淵猶疑,洛思茗環顧四周試圖找尋柯憶澤的藏身之處。既然柯憶澤不在此處,一路上也未曾看到柯憶澤的身影,那他必然在洞這洞中的其他地方。
環顧四周,洛思茗果然發現了通往深處的另一個洞口,抬步便要走。
“洛姑娘!”梁懷淵叫住了洛思茗,“你,你還是別去了。”
“那你告訴我柯憶澤到底怎麼了!”洛思茗心中的焦急已經到達了頂點,她從未如此不安過,“他現在究竟怎麼了!”
梁懷淵默默地望向洛思茗身後的深洞:“他……法力失控了。”
“失控?”沐瑾瞳孔瞬間放大,面露驚恐之色,她顯然是聽說過此事的,“師兄,是我想的那樣嗎?”
“嗯,”梁懷淵對上洛思茗追問的眼神,洛思茗自是不懂其中原委,“那黑袍人擄走這些弟子,就是為了針對阿澤。”
“那他現在如何了?”洛思茗眉頭緊蹙,若真是如此柯憶澤隻身一人更是危險。
“我沒事。”柯憶澤的聲音在洛思茗身後響起,少年臉上、身上盡是血跡。
若按聞遷的形容,柯憶澤並不該是如此神情。此時的他除了眼上蒙的那塊布,其它與平常無異。
見洛思茗愣愣地看著自己,柯憶澤面露苦笑:“師兄不讓你來找你,你怎麼就不聽話呢?”
“你怎麼樣?”洛思茗一個箭步衝上前去抓住了柯憶澤的手臂,上下打量起來,確定他身上的血跡並不是他自己的才鬆了一口氣。
柯憶澤輕拍了下洛思茗的手,示意不用擔心。抬頭透過白布就看到了沐瑾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情,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防備:“放心,師兄已經替我壓制住了。”
“啊,”沐瑾慌亂的將自己的防備之色收了起來,“哥你,你沒事吧?”
“沒事,你先照顧好師兄,”柯憶澤聲音疲憊,深撥出一口氣,轉頭對面前的洛思茗說道,“不過你來的剛好,這裡恐怕需要你來處理。”
被柯憶澤拉著手腕進入更深的山洞,地上閃爍著紅光的陣法在黑暗的環境中格外亮眼。法陣中央的人被紅光對映,臉上的兇厲之色更加顯露。
“這便是其中一名失蹤的弟子?”洛思茗曾在獵魂場外見到過這人,明明當時是一副儒雅之色,可怎會變成這般戾氣纏身。
“嗯,他被那個陣法影響了。”紅光映在柯憶澤臉上,讓他面容上多了幾分血色,“只有將陣法解開才能將他救出來,可那個法陣……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