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谷影(五)
“你管得未免太寬了些,難道你不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嗎?”
此事這世上本該只有兩人知曉,就連柯憶澤知曉都是無意之間。雖然不知道此人為何會知道,但柯憶澤絕對不能給他機會讓他說出此事。
“哦?”黑袍人面色中完全沒有要被滅口的害怕,反倒有些期待,“那便要看看,你究竟能不能把我如何了。”
相較於兩人的刀劍相向,梁懷淵的傷勢卻更讓人看著觸目驚心。
“師兄!”沐瑾剛到便直奔梁懷淵身旁,看著滿身傷痕的梁懷淵心疼得不行,“師兄你怎傷得這般重……”
沒有回答沐瑾的話,梁懷淵間洛思茗前來急忙踉蹌著抓住了她的手,聲音虛弱:“阿澤一人應付不來的……”
見梁懷淵眼中的祈求,洛思茗便知曉他要說甚麼,應道:“我這就去幫他,你先好好療傷。”
隻身前往柯憶澤所在的方向,越走進霧氣越濃,洛思茗只能憑著依稀看到施法痕跡尋找柯憶澤。待洛思茗尋到時,卻未見黑袍人身影。
柯憶澤手中雖依舊緊緊握著劍,但眼神黯淡,盯著濃霧深處的方向,就連洛思茗靠近他都未曾發覺。
“柯憶澤?”洛思茗見四周並無危險,才收起手中的劍,輕拍了下柯憶澤的後背,“你怎麼了?”
“嗯?”柯憶澤回過神,轉過頭眸中卻依舊無神,“沒、沒事……”
“那人呢?”
“我不知,我方才受了他一掌,再回過神他便已經不見了。”
“你受了他一掌?”聞言,洛思茗眉頭緊鎖,掃過柯憶澤全身,“你可受傷了?”
看著洛思茗眼中的擔憂,柯憶澤神色依舊愣愣的,語氣也毫無起伏:“沒有受傷。”
洛思茗眼神疑惑地看著柯憶澤,後者則神色平淡。洛思茗總覺得柯憶澤有哪裡不太對勁:“你還好嗎?”
“挺好的。”
越發覺得怪異,洛思茗的手不自覺地撫上了柯憶澤的臉頰。那溫熱的觸感一瞬間將柯憶澤的思緒帶了回來,眸中也恢復了從前的明亮。
柯憶澤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不對勁,輕咳一聲,扭過頭避開了洛思茗的手:“我真的沒事,師兄怎麼樣了?”
“沐瑾在替他療傷,不過好像並沒有甚麼效果。”
待二人回到原地,沐瑾的臉上已經佈滿了淚痕,見二人回來,聲音也帶著哭腔:“哥!我、我治不好!甚麼術法怎麼都不管用……就連丹藥也……”
如同之前的追蹤術一般,這等療傷的法術都已經在此地失效了。沐瑾手中藍色的光點跳躍著,卻絲毫無法彙集在梁懷淵的傷處。
柯憶澤剛才回來時便已經料到了一切,安撫地拂去沐瑾臉頰上的淚珠:“沒事,我來吧。”
他的法術禁制因為突然的情緒爆發而鬆動,又因動用追蹤術而導致禁制崩塌,就算是他也無法料想到此事再強行為梁懷淵療傷會對自己造成甚麼樣的後果。
“若是一會兒……”柯憶澤本已準備開始,猶豫片刻又轉頭看向洛思茗,“替我護好他們,將他們帶出去”
“好。”
洛思茗甚至柯憶澤話中之意,她已見過柯憶澤使用追蹤術後的狀況,若不出意外此次的狀況只會更差。
洛思茗在柯憶澤身後護住,叮囑道:“量力而行。”
感受到洛思茗溫熱的手掌貼在自己的後背,柯憶澤輕笑出聲。隨後深吸一口氣,抓住梁懷淵的手腕催動法力,藍色的光點匯聚成縷縷光線順著柯憶澤的手臂流向梁懷淵。
在藍光沒入梁懷淵身體後,他痛苦的神情隨之緩解,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直到一炷香時間後,梁懷淵才悠悠轉醒。
“阿澤?”看清面前替他療傷的人後,梁懷淵眼神擔憂,““你的法術禁制……”
此言並未得到任何回應,柯憶澤雙眼緊閉,左手死死的攥住梁懷淵的手腕,直至最後一縷藍光消失後才睜開眼。
“師兄,我沒事的……”
還未等柯憶澤說完,一股極大的疲憊感湧出,他便向後倒去。好在洛思茗護著,一把將柯憶澤圈在了自己懷中。
柯憶澤的頭靠在洛思茗的頸窩處,胸口隨著呼吸劇烈地起伏著,血跡順著嘴角緩緩流下。梁懷淵的傷勢還未完全痊癒,柯憶澤卻力竭倒下了,任憑是誰見了都會覺得形勢不妙。
“哥?哥你怎麼了!”沐瑾本看到梁懷淵傷勢大好面上憂愁剛消散些,轉頭就看到了臉色蒼白、靠在洛思茗懷中的柯憶澤。
梁懷淵還未痊癒,聲音虛浮:“阿澤的法術禁制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思茗也不知其中原委,搖頭道:“我見他時他的法術禁制已經鬆動了大半。”
“因為我,都是我的錯……”
沐瑾的淚水奪眶而出,緩了許久才能完完整整的將這一切一五一十的將所有事情說出來。
“也就是說那個黑袍人所做的一切都是衝著阿澤來的?”
如此大的一盤棋就連梁懷淵都提防不住。能誘騙沐瑾到獵魂場,就必須瞭解沐瑾的脾氣。又藉此逼得柯憶澤情緒失控進而導致法術禁制鬆動,阻斷追蹤術和治療術,致使柯憶澤強行使用法術,法術禁制破除。
若是僅僅是讓因柯憶澤破除法術禁制而受傷,這並不符合常理。可若是為了少一個敵人,那黑袍人完全可以在剛才就將柯憶澤處之而後快。現下的情景反而更像是那人在一步步引他們入局,逼迫他們走到現在的結局。
柯憶澤唇色慘白,身體發顫,並不比之前受傷的狀況好到哪去。他往洛思茗的懷中蹭了蹭,想要感受自己身邊僅有的溫暖。
術禁制強行被破除,無論是之前受的傷還是禁制反噬都會造成嚴重的影響。雖是比不上天譴那般來勢洶洶,可對柯憶澤自身的損傷是不言而喻的。
“現在敵在暗我們在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梁懷淵也毫無頭緒,強撐著身體站起來,“我這就帶阿澤回去療傷。”
“那獵魂該如何?”洛思茗知曉柯憶澤傷勢很重,但畢竟他們此行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若是斂明宗的大師兄貿然離開獵魂場,定然會遭到懷疑。”
“那該如何?”
若是讓沐瑾將柯憶澤帶回去,無論是梁懷淵還是洛思茗都定然不放心。可他們二人身為宗門內的佼佼者又不能貿然離場。
“我們已知曉散播禁術者乃是那黑袍人,便已然夠了,”梁懷淵從洛思茗手中接過柯憶澤,繼續道,“給阿澤療傷才是重中之重,身為斂明宗大師兄照顧師弟也是情理之中。”
“那個秘法該如何?”
“此事,便要拜託洛姑娘了。”見洛思茗眉眼微動,梁懷淵笑道:“我曾聽阿澤說過的,洛姑娘的本事。”
梁懷淵這十幾年間已經聽柯憶澤說過許多關於洛思茗的事情,便也沒少聽柯憶澤誇讚這位姑娘。
“洛姑娘天資聰穎,修為也是眾多弟子中的佼佼者,想必定然值得我託付。”
“既然柯憶澤如此說,那我必盡力而為。”
看著梁懷淵揹著柯憶澤,帶著沐瑾逐漸消失的背影,洛思茗又握緊了手中的佩劍,眼眸低垂。
“師姐!你是要奪魁嗎!”林逸鳴對於他們所說的其它並不清楚,只看看聽懂了這一件,“剛才梁師兄說拜託師姐奪魁了!對吧?”
“是啊,那我只好,盡力一試了。”
雖然平日裡不屑於在他人面前出頭,但這並不代表洛思茗的修為平庸。
洛思茗從小在師門中修為並不算低,外加天資卓絕,備受宗主和長老的期待。可在同輩中卻也算不得頭籌,門中長輩皆以為是因為沒有選擇無情道的原因。
可無情道摒棄身外一切俗物,拋下所有情慾,以增進修為、庇護蒼生為己任。洛思茗不喜如此修道之法,她以為若摒棄情慾,又何來庇護蒼生之心。
獵魂還在繼續著,弟子們或各自為戰,或抱團取暖,都各有各的策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若是想奪魁便也只能如此做了。
“師姐……真的要這麼做嗎?”林逸鳴畫陣的手微微顫抖,這已經是他第五次問洛思茗這句話了。
“你若是害怕一會兒便離遠一些,”洛思茗替林逸鳴補上了法陣的最後一筆,拔劍站至陣前,“若想戰便拔劍迎敵。”
山谷中鬼怪分散,他們之前尋找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下眼前所畫之陣正是招魂陣,具備招魂納陰的功效,可吸引方圓十里的鬼怪而來。
林逸鳴顫顫巍巍地拔出劍站在洛思茗身後,額頭覆著一層薄汗,眼睛不停地眨動著:“師姐,我準備好了!”
隨著咒法催動,法陣紅光閃爍,若隱若現的黑影從森林盡頭湧現,朝著紅光的方向湧去。
劍光、火光混成一團,洛思茗招招直逼鬼怪要害,一個時辰便已經裝滿了鎖魂袋。林逸鳴雖跟不上洛思茗的動作,卻也收穫不少,直至最後滿頭大汗的坐在地上。
“這些應當夠了。”
洛思茗已經許久沒有如此酣暢淋漓地揮舞過手中的劍了。在宗門中念及她是女弟子,沒有人願意與她全力以赴。之前在外歷練又有柯憶澤相護,根本無須費過多的力氣。
林逸鳴已經無力站起來了:“師姐,獵魂、獵魂甚麼時候能結束啊……”
“還有一個時辰,”洛思茗瞥了仰面躺在地上的林逸鳴一眼,“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
不知何時,餘子潭便以靠在樹後,話雖如此說語氣卻並非責備:“師妹將這許多鬼怪引到此處,我們又怎麼獵的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