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谷影(四)
如同林逸鳴一般,洛思茗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拽進山谷之中,回過神時身後的林逸鳴已然不見了蹤影,不遠處卻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雙方各持著佩劍,對視而立,洛思茗才認出了對面之人:“聞遷?”
“你是……”聞遷上下打量著洛思茗,努力思索著自己究竟在哪裡見過這人,“跟掃把星私會的那個馭霄宗師姐?”
沒想到自己的稱呼會變得這麼長,還是因為柯憶澤的緣故,洛思茗語氣不滿:“在下馭霄宗洛思茗,聞師弟如此稱呼柯師弟是不是不太好?”
聽到洛思茗的勸說,聞遷卻是毫不在意:“這是我們宗門內的事了,不勞你們馭霄宗弟子費心了。”
聞遷出身商賈人家,自小嬌生慣養著長大。入斂明宗也是機緣巧合之下被斂明宗大師兄,就也就是梁懷淵頂替的樑子澈所救,自那之後便因仰慕其英姿而拜入了斂明宗門下。
也是自拜入宗門起,他便事事都要跟著大師兄,在宗門內也仗著自家背景耀武揚威,也就在大師兄和師父、長老面前有所收斂。
但萬事都像大師兄看齊的聞遷在修為上卻平平無奇,任憑他如何修煉都無法像他所想的那般突飛猛進,也正是如此聞遷心中對修為高深的大師兄更加敬畏。
“我師兄呢?”聞遷環顧四周都沒見到梁懷淵的身影,才發現周圍只有他和洛思茗兩人。
“應該是走散了,我師弟也不見了。”
“那你去找你師弟,我去找我師兄。告辭!”
看著聞遷轉身就想走,洛思茗卻注意到了周邊的異樣,急忙喊道:“小心!”
一把扯回聞遷,就在下一瞬原本聞遷所在的地方就出現了一個被燒成炭黑的洞。
“你要幹甚麼!”聞遷被洛思茗扯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正想問問洛思茗是不是想打架,便看到地上那個深洞,意識到自己剛才躲過了一劫,“這、這是甚麼回事?”
洛思茗冷眼掃視了一圈:“看看周圍你就知道了。”
他們所處的位置樹木密集,之前被濃霧環繞看不清,現在濃霧小三,周圍陸陸續續出現了許多鬼怪,不知何時已經將他們包圍在其中。
鬼怪的眼神空洞,沒有想要攻擊他們的勢頭,只是呆呆傻傻地立在原地。而有一人在其中格外突出,似一個魅鬼般站在陰暗處死死盯著被圍在中間的二人,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
洛思茗一眼便瞧出了這人的怪異,拔劍相視而立:“你是誰?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呵,”那人對於洛思茗發現自己並不意外,“那你說,我應該出現在哪呢?”
黑色的衣袍遮住了那人的相貌,只露出下半張臉。那張臉色蒼白,唇色也白的嚇人,並非凡界之人該有的。
聞遷不甘示弱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學起洛思茗的口氣:“你到底是誰!偷偷潛入山谷有何目的!”
“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一個礙事的,”黑袍人不滿地“嘖”了一聲,轉而又道,“那便勞煩你稍等片刻,待我先把礙事的除掉,再與你閒聊。”
幾乎是一瞬間,周圍的鬼怪聞聲而動,紛紛目露兇光,朝聞遷撲去。樹林間頓時刀光劍影,伴隨著符咒的火光。
“閒聊?你和這東西相識?”聞遷纏鬥中還不忘向洛思茗問罪,“是不是你們馭霄宗想奪魁才出此陰招!”
“我並不認識他,”洛思茗面對數量如此之多的鬼怪,無心與聞遷饒舌,“此人修為在你我二人之上,硬拼定然打不過。分開跑,找救兵。”
本以為進來收幾隻鬼怪便能向大師兄證明自己的能力,沒想到一進來就遇上了如此困局。聞遷真覺得自己是不是沾染上了柯憶澤身上的黴運,才會落得此等下場。
“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死哪了還怪我!”聞遷聽到洛思茗此言毫無留戀,拔腿就向鬼怪少的地方跑去。
聞遷的離去帶走了一部分鬼怪,洛思茗能看出那些鬼怪並不強,留下的這些才是精兵強將。如果她猜的沒錯,這黑袍人的目的是自己。
沒了聞遷,洛思茗說話便也不用再顧及:“你想做甚麼?”
“想必洛姑娘也已經猜出一二了?”
“你並非凡界之人,”洛思茗眼神流轉,時刻注意著周圍鬼怪的舉動,“想必是從陰界而來。”
“不錯。”
“將陰界禁術帶來凡界的也是你?”
“是我。”
“你如此做究竟有何目的?”
不過三言兩語,黑袍人便將樁樁件件的事情都認下,而面對洛思茗最後地問題卻一言不發。嘴角微勾的弧度倒是讓洛思茗想起了柯憶澤,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洛思茗手中的劍直指黑袍人,質問道:“你為何不說話?”
“時機未到,不可說。”
“那你今日為何現身?”
“一來是看你們在找我,便想著出來見見你們。二來,我也只是想來看看,”黑袍人頓了一下,笑道,“看看他在意的人究竟是何樣子。”
“洛思茗!”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遠方傳來,再回頭黑袍人和周圍的鬼怪已全然消失不見,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柯憶澤並未見到黑袍人,一把抓住洛思茗的手腕,問道:“你沒事吧?可有受傷?”
“無事。”洛思茗看著氣喘吁吁的三人,心中不禁疑惑。為何黑袍人要在此刻出現卻又不傷她,他現身的目的究竟為何。
“你無事便好,”柯憶澤長舒一口氣,轉頭對身後的沐瑾說道,“可找到師兄在哪裡了?”
“我、我找不到啊!”沐瑾看著快要急哭了,一路上她不停地使用追蹤咒只是尋到了洛思茗的所在,而梁懷淵的蹤跡卻絲毫尋不到。
洛思茗對於三人遇到的情況並不瞭解:“發生甚麼事了?”
“我們剛才遇到了一個黑袍人,我懷疑師兄現在出事了。”
“黑袍人?他剛才就在此處。”
“此處?”柯憶澤原本放下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他對你做甚麼了嗎?”
“沒有,他說,他只是想來看一看。”後半句洛思茗並未說出口,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人究竟存了甚麼樣的心思。
“他若未對你做甚麼……”柯憶澤眼眸低垂,眉心緊蹙,“看來必須必須快點找到師兄了!”
沐瑾顫抖的聲音傳來,她已經被現在的情況嚇壞了:“哥!我找不到!”
“別急,我來試試。”洛思茗捏決施法,細細地搜遍了山谷也沒有梁懷淵的蹤跡。
見洛思茗也毫無辦法,柯憶澤也顧不得法術禁制的事了。林中微風拂過,柯憶澤的眼眸中閃起了點點綠光。
隨著施咒時間的增長,柯憶澤的嘴角滲出了血跡,眉頭也微微皺起:“找到了,在山谷的西北處!”
“你怎麼樣?”洛思茗一把扶住了身形搖晃的柯憶澤,“是舊傷是復發了嗎?”
柯憶澤雙眼緊閉,無力地將額頭靠在了洛思茗肩頭,大口的喘著氣。他只覺得眼前發黑,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一般,渾身無力。
“沒事,先找到師兄再說。”柯憶澤的聲音極小,若非附在耳邊,洛思茗也險些沒有聽清。
“我們現在就往那個方向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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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與洛思茗分別後,聞遷被鬼怪一路追趕,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隊人可以求救,急忙上前道:“前面的!幫幫忙!”
梁懷淵心中憂心著沐瑾和柯憶澤的狀況,正帶人在山谷中搜尋,便恰巧碰上了聞遷。眼見聞遷身後的鬼怪如餓虎撲食般向他襲去,梁懷淵急忙施法將其困了起來。
“大師兄!我可算找到你了!”聞遷看到是梁懷淵,心中狂喜,“多謝大師兄救我一命!”
梁懷淵見聞遷渾身是傷,問道:“你是如何惹上這些鬼怪的?”
林中鬼怪分散,他們這一路上也僅碰上了零星的幾個。聞遷身後的這些都比他們這一路上遇到的多了。
聞遷抓耳撓腮不知從何講起:“說來話長,還不是因為馭霄宗的那個女的。”
“馭霄宗?”梁懷淵轉念一想,“洛師妹?”
“對對,就是她!”聞遷點頭道,“定是她把鬼怪招來的,當時還有一個身著黑袍的人……”
“你遇到洛師妹了?她現在何處?”
畢竟受柯憶澤所託照顧洛思茗,這一路上樑懷淵也不知怎得傳聲符不起作用,也搜尋不到她的蹤跡,正不知該如何找到她。
“她應該還在林子裡吧……哎!師兄!你去哪!”
不顧其他弟子的叫喊,梁懷淵順著聞遷所指的方向跑去,卻不想越走霧氣越濃,逐漸迷失了方向。
梁懷淵環顧四周,看出了霧氣的不尋常:“甚麼人!別躲在暗處!”
黑袍人自濃霧中走來,嘴角依舊掛著那抹笑容:“不愧是閻王的親傳弟子,一眼便能瞧出了這裡的不對勁。”
看到黑袍人的笑容,梁懷淵心中一顫:“洛師妹在哪!你為何將我引到此處!”
“她無事,但你可不好說,”黑袍人的話語一出,他身後浮現出許多鬼怪的身影,比之前那些強了不知幾倍,“你說,他會來救你嗎?”
“你在說甚麼?”梁懷淵並不明白他口中所說究竟是何意思,不等他思索,鬼怪便已經向他攻來。
好在梁懷淵的法術禁制已解,以他的修為堪堪能夠應付這些鬼怪。但黑袍人又怎麼可能只在一旁觀戰,趁梁懷淵忙於制服鬼怪,飛身便向他攻來。
梁懷淵被黑袍人的攻勢逼退幾步,便能察覺到此人修為不凡:“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無須知道,你不如先擔心一下今天是自己是死是活吧!”
黑袍人招招直逼梁懷淵要害,其修為顯然在梁懷淵之上。在陰界,除官位較高的閻羅外,梁懷淵的修為已算得上是佼佼者,能將他打得步步敗退之人,實屬少見。
梁懷淵不敵,半跪在地上口吐鮮血:“你絕非普通厲鬼,究竟是何來歷!”
黑袍人步步逼近,顯然並不打算回答梁懷淵的問題。看著落單的梁懷淵,他手中黑氣聚集:“看來今日,沒人能救得了你了。”
就在一擊即將落下,卻被一道火光攔了下來。柯憶澤擋在梁懷淵身前,眼神狠厲看著黑袍人,聲音低沉:“你究竟要做甚麼……”
“竟然來得如此快?看來你找來此處是費了不少力氣。”黑袍人似是早已料到了幾人會在此刻前來,神色並不意外,目光停留在憶澤嘴角還殘留的血跡,輕笑道,“不過我很好奇,你明明知道他留在你身邊到底是為了甚麼,為甚麼還要來救他呢?”